1、第 1 章 你好，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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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安柏——”柯莱一边用极小的声音念叨着那个名字，一边吃力地把被褥从晾衣杆上拽下来。这些被子在化城郭的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摸上去就暖暖的，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柯莱曾犹豫过要不要在被子上熏须弥流行的熏香，但希琳提议说外国人或许会闻不惯这种味道，说不定会失眠，于是柯莱又赶紧把屋子里所有有气味的东西都换掉了。
有件事必须要再强调一遍：
安柏要来须弥啦。
自从安柏的好朋友旅行者和派蒙帮忙解决了世界树的问题，死域化就得到了有效的遏制。现在巡林员的工作轻松了许多，于是为了避免大家无事可做，由旅行者牵头，化城郭派出经验丰富的巡林员，前往别的国家开展野生物种调查活动。柯莱，毫无疑问的，被提名跟着队伍前往蒙德帮忙。
也就是说，可以见到安柏了！
从定下名单的那一瞬间起，柯莱就陷入了极大的兴奋之中，她飞快地收拾好行李，又跑去须弥城和奥摩斯港买了许多新奇的特产，再带上最近做得最好看的柯里安巴玩偶（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柯莱相信安柏一定想见到成品的），随时准备出发。这种兴奋又在蒙德的回信到来时到达新的高峰，那封信上写着前往须弥接洽的人员名单，安柏的名字就在里面，还是最上方的那个！
柯莱反复确认那个词的拼写。
A-M-B-E-R，Amber，这个单词柯莱绝对不会记错，它是琥珀的意思，也是安柏的名字！
安柏要来须弥啦！
柯莱先忍不住和提纳里师父说了一遍，又在提纳里无奈的眼神中拉着一只路过的小猫咪说了一遍，在驱赶蕈兽的时候，她还试图和蕈兽分享这个好消息，但不出意外蕈兽一点都没听懂。柯莱把它们撵到离大路很远的地方，回去的路上她摘了许多墩墩桃，要是从须弥一路到蒙德，墩墩桃肯定会坏掉，但安柏要来须弥啦，等安柏到了须弥，柯莱就可以给她分享最须弥的水果，安柏肯定会喜欢这个。
再过十五个小时，从蒙德来的船就会到达奥摩斯港。柯莱要在明天的清晨出发，去港口接安柏。她们可以先在港口附近的咖啡厅里吃早饭，然后再坐船，沿着河流逆流而上，慢慢走的话，三四个小时能到维摩庄。这几天拉娜回来了，她提议蒙德的来客可以在她家吃中午饭。那样她们吃过饭还能休息一会儿，到下午再换陆路，正好在晚上到达化城郭。
柯莱招待安柏她拿手的口袋饼，还可以做她偷偷跟蒙德来的商人学会的蜜酱胡萝卜煎肉，等到太阳彻底落山，她们就可以在被晒得暖洋洋的被子里，拉着手小声聊天，最后一起睡去啦！
就和柯莱之前梦里见的一模一样。
安柏会不会长高了呢？柯莱想。但安柏大概不会变得太多，等蒙德来的船靠岸，旅客排着队从船上走下来，她一定会第一个认出安柏的。到时候她跑过去，和安柏打招呼，再把巡林员介绍给西风骑士团的大家，安柏也会把同来的西风骑士介绍一遍，这样大家就都认识了，对了，还有旅行者和派蒙……
柯莱抿着唇，露出雀跃的笑。
这肯定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2
十四个小时之后，道成林的巡林员们到达奥摩斯港的港口。再过一个小时，从远方驶来的、与须弥风格迥异的大船靠了岸。柯莱走到最近的地方，紧张地往里面看。先下来的是几个璃月人，不是安柏，然后是至冬打扮的老爷（柯莱有点抗拒地移开眼睛）、回须弥的穿长衫的教令院学生、带着小孩的好像是一家子的稻妻人、蒙德……蒙德……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走下来了，他的衣服上有骑士团的标志。
柯莱紧张地屏住呼吸。
接下来果然都是骑士团的人，金发的、棕发的，高个子的、矮个子的，男性、女性，最后甚至走下来一个璃月的小女孩，可惜没有一个是安柏。
安柏呢？
柯莱忍不住想，难道因为太久没见面，安柏已经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吗？她紧张地在人群中找安柏，把每一个看起来有点像安柏的人都仔细观察了一遍，但好像哪一个都不是。那边提纳里师父已经同骑士团的人寒暄起来，希琳推了推柯莱的后背，叫她往前面走两步，柯莱稀里糊涂地被希琳带到人群里面去，她听到提纳里师父叫了她的名字。
“这是柯莱，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
“当然，我们可是老熟人了，对不对，柯莱？”男人以轻佻的声音笑嘻嘻地说，“比起在蒙德的时候，小柯莱长高了不少呢，看起来和安柏都差不多了。”
“是、是……诶？！”柯莱忍不住睁大眼睛，等等，那家伙！那家伙为什么在啊！
“呀。”凯亚眯起眼，和那时一样，同她招手，“早上好，柯莱。”
少女好像被谁从头到脚泼了一桶骗骗花泥土和史莱姆凝液，然后什么大风机关从她身边路过，快速把它凝成泥土。简而言之，柯莱好像刹那间就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其制造技艺足以被摆进赤王陵。
柯莱惊恐到失声尖叫：“怎么是你！！！安柏呢？”
“安柏，啊，她不小心掉进了丘丘人营地里，医生建议她卧床休息一周，现在正在床上躺着呢。”凯亚捏着嗓子，模仿安柏的语调，真诚又不乏夹带自己语气的私货地说，“她让我「帮我向柯莱道歉，对不起喔，等柯莱来到蒙德，我一定带着她飞摘星崖」。”
柯莱闷闷地想：可是我还没和你一起飞化城郭呢。
凯亚坏心眼地压低声音：“怎么，看到我让你很失望？”
“没有！”柯莱慌乱地摆手，“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安柏没有来。”
骑兵队长笑了一下，不，更准确地说，是他本来就热情洋溢的笑容又加深到了一个令柯莱毛骨悚然的弧度。倘若柯莱是化城郭里的薮猫，她现在一定会跳到希琳的脑袋上去，只可惜柯莱不幸还是个人类，她只能在凯亚微妙的目光之下不停地后退、再后退，直到她的脚后跟踩到希琳的鞋，脑袋撞到了希琳的胸口，两个巡林员同时「哎唷」一声。
这下子，凯亚笑得更过分了。
“抱歉，抱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啦，安柏和我说，她会在蒙德的城门口等你的。到时候她大概能下床了，你们可能飞不了摘星崖，但能在城外的桥上飞飞也不错。前提是你要先去考个蒙德的飞行执照。”
柯莱谨慎地点点头。
果然，她还是不习惯和凯亚面对面。虽然他们没怎么真正相处过，但那寥寥几面就已经让柯莱这辈子都不想面对那个男人了。在柯莱刚来须弥的那段日子里，她甚至不太愿意想起安柏，因为想到安柏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凯亚，一想到凯亚她就忍不住觉得既尴尬又害怕还忍不住带很多愧疚。
——总之，在她的努力下，现在柯莱已经能用尽全身力气勉强让自己站在凯亚面前，而不是一照面就落荒而逃了。
“这是蒙德的骑兵队长，凯亚。”提纳里站出来解围，他对巡林员们介绍说，“安柏小姐因故不能前来，这次交流将由凯亚队长全权负责。”
巡林员都冲凯亚露出友善的笑，凯亚也笑眯眯地向他们招手。他们簇拥着那几个蒙德人沿着码头湿漉漉的木质栈道走，一直到宽敞的广场上。提纳里提议他们可以先去附近的咖啡厅吃顿早饭，凯亚欣然接受。柯莱心不在焉地跟在队伍末尾，只希望自己能早点回到化城郭，到时候就对凯亚做那件已经计划了很久的事，从此时候离他越远越好。他们沿着螺旋的石板路向上——带路的是提纳里，凯亚嘴角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的风景。早上八点钟的奥摩斯港已经热闹极了，摊贩们早早地开了张，正卖力地吆喝着，四周不停地飘来奇妙的香味，闻起来大概是咖喱。
要是安柏也在就好了，柯莱想。安柏好像很喜欢味道浓郁的食物……就算不喜欢也不要紧，柯莱知道很多须弥的美食，她可以一个一个地和安柏一起去尝试。
到时候她们手拉着手走在化城郭的栈道里，柯莱想把安柏介绍给她每一个巡林员前辈。
大家好像都很兴奋，都在和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就连希琳也和一位棕色头发的女骑士说起话来。柯莱听到凯亚在和提纳里说话，先开口的是凯亚，他的语气带着些感慨：“须弥人起得可真早啊。”
提纳里温和地说：“这已经不早了。早上八点钟之前的须弥城才热闹呢。”
凯亚惊讶：“是这样吗？”
“教令院八点钟开课。”提纳里无奈道，“从七点起一直到八点四十，你能在附近任何摊位边上看到排长队的、恨不得栽倒在锅里和蕈类一起被煮成浓汤的教令院学生。”
凯亚大笑起来。
提纳里问：“蒙德呢？”
“去上学的孩子先不提，蒙德人正经的一天是从九点钟开始的。”凯亚的声音愉快，“大概是巴巴托斯留下的传统吧，一直到中午才算真正热闹起来，晚上倒是会闹得很晚，尤其是酒馆，只可惜蒙德人的作息和骑士团——好吧，还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提纳里：“怎么说？”
凯亚耸耸肩：“早上只要有人出摊，我们就得派人去维持秩序，一直到最后一个人收摊走了才能下班回家。顺带一提，因为这个，现在骑士团荣登择偶黑名单首位。”
有人插嘴：“可凯亚队长也是「最适合托付外孙女的男人」第一名呢。”
柯莱听到她身边的希琳捂着嘴轻笑一声。那位棕色头发的女骑士说「凯亚队长其实有很多追求者」。柯莱跺了跺脚，听这种话她简直别扭死了，就算她知道凯亚是个好人，可那个凯亚，被大家用那种崇拜的语气来谈论，柯莱听着就觉得浑身难受。
虽然凯亚是个好人。
柯莱知道的。
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温和可亲，但本质上他也不想伤害谁，甚至有时候他还挺温柔的。就像当时柯莱最后放弃抵抗，凯亚也把她轻轻放过了，连杀死愚人众大使的事骑士团也找人担了下来，到最后也没追究她什么责任。可柯莱还是不太能面对他。她还记得凯亚被魔神残渣勒住脖子吊起来的样子。但凡安柏再晚来一步，说不定凯亚就要被杀死了——被柯莱自己。
柯莱很难去面对一个差点被自己杀死的家伙。就算那家伙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在意。
……而且，而且还有那件事！
“有吗？！”凯亚大惊小怪，“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居然不知道？那第二名是谁？”
骑士说：“暗夜英雄。”
凯亚的脚步顿住了。柯莱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背影，从提纳里师父僵硬的耳朵来看，凯亚的表情可能相当不妙——或许就跟之前那个吃了毒蘑菇，和一群蕈兽争抢树干小姐最后还打赢了的冒险家十分神似。
“呃……他……”凯亚干巴巴地说，“那他们还挺没眼光的，暗夜英雄显然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回去让调查小队开一门「反诈指南」的公益课好了，第一期就讲常见的婚恋诈骗吧。”
凯亚适时地收住话题，转而和提纳里聊起街边摊贩煮咖喱的大锅。他对这种新鲜料理怀着数不尽的热情，提纳里则对此持敬畏态度。于是他们的话题转到新鲜食材之上，最后他们聊起蕈猪，提纳里滔滔不绝地讲起这种生物的习性和分类特点，而凯亚则适时地补充几句他对于蒙德林猪的见闻，总得来说，宾主尽欢，恰到好处。
凯亚·亚尔伯里奇此人总有一些不会冷场的好点子。
接下来就跟柯莱计划的一模一样。他们先是去咖啡厅吃了早餐，再乘船逆流而上，在中午时到达维摩庄。拉娜在家做了一顿地道的须弥午餐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说起来有点奇怪，这些日子拉娜做菜清淡了许多，柯莱都快吃不惯了。维摩庄的孩子们围着西风骑士叽叽喳喳，缠着凯亚给他们讲故事。于是骑兵队长捧着一杯墩墩桃果汁，沉吟片刻，信口讲起了「我的海盗爷爷和银发女妖的二三事」。他既要兼顾男孩子对战斗情节的热情，也要长篇累牍地形容银发女妖是怎样一位冷酷高傲又强大的大姐姐，素达蓓被他哄得两眼放光，她的新梦想诞生了，那就是去当海盗船长！要见到很多很多的银发女妖大姐姐！
凯亚差点被小孩子缠得脱不了身。男人狼狈地哄完这个哄那个，被从肚子里掏出来很多故事——柯莱总觉得其中某个「红色小兔和绿色小猫」有点奇妙的既视感。凯亚讲了两句，一抬头看见神情复杂的柯莱，他讪讪地笑了一下，下一秒就把这个故事改得当事人都认不出来。
在故事的最后，红色小兔和绿色小猫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柯莱偷偷溜出去了。
柯莱在某本稻妻流传过来的恋爱小说上看过这样的桥段：女主角在纠结要不要同男主角表白，于是摘下一朵花，揪着花瓣来做决定。柯莱虽不太赞成这种伤害植物的行为，但既然作者这样写，那一定也有他的道理。后来那本书让拉娜看到了，她皱着眉翻了两页，严肃地对柯莱说这都是四五年前流行的小说，现在八重堂已经不主推这种桥段了。第二天拉娜塞给柯莱一摞她珍藏的名著，且着重推荐鲷鱼烧老师的新作。柯莱不懂拉娜说的「文笔」呀「剧情」呀之类的，她只是熬夜把《来自地心的国度与献给你的花束》读完，然后一边咬着被角小声地哭，一边对小吉祥草王祈祷鲷鱼烧老师能给男女主角一个美好的结局。
而现在，虽然没有花瓣来帮忙，但柯莱的确在严肃地思考一件大事——和凯亚有关的。
那件事在柯莱脑子里转了无数圈，就像盗宝鼬一样肆意地在她每段记忆里打洞，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的。最开始柯莱打算在信里说那件事，她斟酌了很久该怎么措辞，甚至在草稿纸上把每个句子都改了好几遍，可越改她就越泄气。她总觉得到时候凯亚拆开信，读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字句，那家伙绝对会露出很微妙的表情……后来柯莱觉得等将来她鼓起勇气去蒙德，还是当面说才比较有诚意。这次她好不容易在脑海里演练了很多、很多次，结果安柏没有来，来的是凯亚，一见到那个人，柯莱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柯莱摆弄着衣角，抿着唇，她悲哀地想念起安柏来。
要是安柏在就好了。
安柏一定能给她出个好主意，无论是当众鞠躬说那句话还是私底下诚恳地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只要是安柏，她就一定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呜，只要是安柏。
骑士团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凯亚来呢？
人类明明有那么多性格，怎么凯亚偏偏叫人那样捉摸不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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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傍晚到化城郭的，待事情处理完，路灯已全都亮起来了。柯莱照例提着灯去附近巡查了一遍，再记下来亮度不够的几盏预备着之后维修时换掉。等她再回来时，其他的西风骑士已经跟着巡林员回屋休息了，只留下凯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
他真高啊。柯莱想。而且穿得那么张扬……要是走在树林里，他的披风绝对会被树枝刮烂吧。
凯亚双手环胸，在往上看。
柯莱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茂密树叶间透出来的一小片月亮。她沉默地走近，试图绕道，但吊桥上落了一层叶子，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凯亚显然听见了，他偏过头来，那只独眼精准地捕获柯莱的身影。
“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托您的福。”柯莱谨慎地用官方语言回答，“很好。”
“那就行。”凯亚轻飘飘地说，“安柏、丽莎，还有琴，她们都挺担心你的。”
柯莱有心要再问问安柏的事，可对面是凯亚，就算她有一肚子的好奇此刻也被浇灭了。她很想装作没听见这句话赶紧回去，但巡林员的职业病发作了，这几年柯莱可没少救助被毒虫叮得满地乱爬的冒险家。她忍不住小声说：“到了晚上会有虫子出没，你最好先回去。”
“再等等吧。”凯亚说，“这儿的夜景真漂亮，不好好看看岂不是可惜？”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的。”
“不一样，很多地方。”凯亚放缓了语气，“就像蒙德很难有这么高的树。因为藏在不同的树后面，月亮也变得不同了。其实有些人也是这样。”
柯莱一愣：“……诶？”
凯亚笑了一下：“经验之谈，随口一说，你不必仔细想。你不回去么？就像你说的，晚上会有虫子出没。”
“我有驱虫的药。”柯莱抿抿唇，“您要吗？”
凯亚一摊手：“我裹得已经够严实了。”
柯莱头一次仔细打量他。在提灯昏暗的光芒之下，那家伙蜜色的胸口简直一览无遗。柯莱把灯往上照照，那块光斑落在他的胸口上，不巧还映出了一道沟壑——柯莱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里。”她说，“对飞虫来说，这里不算高。还有手指、脖子、脸，露在外面的地方都会被咬到。轻一点会肿起来，严重的话伤口溃烂，最后只能把那块肉挖掉。”
凯亚僵硬了。
他慌乱地去扯披风来挡胸口的那块肉，又发现露指手套在虫子面前堪称无效防护，只能可怜兮兮地把自己的一切裸露地带都藏在披风后面。上一秒还和柯莱谈笑风生的男人这一刻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就算柯莱再不想面对他，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来送您回去吧，凯亚队长。”柯莱说，“小心脚下——啊，这里的路况其实没有雨林里那么糟。”
他们顺着木质栈道，在巡林员的小屋间穿梭。如果不是熟悉化城郭的人大概率会在此迷路。凯亚没有再说话，只有男人清浅的呼吸声彰显他一直跟在柯莱后面。
柯莱觉得不自在极了。她飞快地找到给西风骑士们安排的屋子那里，再闷头推开最外面的门。这是一连排的房间，专门留着招待客人的。
柯莱按照提纳里的嘱咐，闷闷地说：“晚上记得关好门窗，洗漱用品在屋子里都有。另外，这里四处洒了防虫的药，有些人会过敏，哪里有不舒服就去找希琳，她在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
凯亚轻快地说：“别担心，我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睡眠质量。就算把我丢到丘丘人营地里我也能睡着的。对了，我是哪间？”
“您还没来过？”
“我一直在外面。”
柯莱抿着唇，打开房间的门（出于习惯她精神恍惚地走到给安柏准备的那间），结果一屋子的兔兔伯爵和柯里安巴齐齐向他们招手，还有浅粉色的蒙德风格床幔和插着须弥蔷薇的花瓶，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呃——”凯亚勉强，“多谢？实话说，有种文化交融的感觉？”
柯莱「嘭」地摔上门，用力把凯亚往对面推。
“是对面！对面！”她恼羞成怒地大声喊，“刚才那间是给安·柏准备的！”
“你就那么喜欢安柏？”
柯莱毫不犹豫地反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安柏！”
凯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褪去了漆在脸上的笑意，仅露出来的那只独眼里翻涌着说不上欣慰还是哀怜的情绪。柯莱的下一句话梗在喉咙里，一直到凯亚重新笑起来的时候，她才闷闷地打开对面的那扇门，小声说：
“就是这里了。”
凯亚：“钥匙。”
“啊——哦！”
凯亚轻快地从柯莱手心里拽出那把房门钥匙。他把钥匙丢到床头柜上，丝毫不见外地邀请柯莱进来坐坐。
结果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她当然没答应……她随便扯了个「提纳里师父找我」之类的理由，转身就跑了。她还听到凯亚在她背后毫不遮掩地笑，那家伙真是有够恶劣的。她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屋子，甚至没管旁边路过的提纳里师父，这一整个晚上她都在纠结那件事，直到她浑浑噩噩换上睡衣上了床，她才想起来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
柯莱心不在焉地应付完作业，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一刹那猛的合上书，一头扎进被窝里。
她用力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在拼命思索那件大事。
本来——本来今晚只有两个人，只要凯亚说句什么来引入那件事，柯莱就能顺理成章地开口，可就是因为凯亚那种压根无所谓的态度，她才迟迟无法说出那句话。
道歉，无论如何，都是要对方接受才好吧？柯莱搞不懂凯亚究竟在想什么，也搞不懂凯亚是原谅她了还是依旧在讨厌她。单看刚才凯亚的表现，在蒙德的事就好像一直没发生过一样，即使是面对曾经危害蒙德的危险人物、杀人既遂和未遂的凶手，即使他曾经毫不留情地对柯莱进行过近似拷问的行为，现在他也依旧是亲昵而热忱的。可真的有人会对此毫不在意吗？柯莱甚至在想，就算她道歉了，就算凯亚说他接受，一切都过去了，凯亚真的原谅她了吗？
大概没人看得透凯亚。
除了掌管智慧的小吉祥草王大人本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