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相知》爱思考的皮蛋

76、调离京都城

　　新安郡位于淮南州东南边，是陈国最大的港口。这里的外来商户很多，城市的治理与京都城相比较为宽松，到处都充满着市井烟火气息。

　　“这才是淮南州本来该有的样子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子，笑呵呵地走在繁华的淮南州街上。这名男子名唤周浦新，是新安郡长史，已在淮南州任职数十年，对淮南州的情况十分熟悉。

　　“看这热闹的街景，真的让人很难想象不久前它萧条的模样。” 何浩然与周浦新同行，他看着人来人往的新安港口，回忆起自己初到这里的景象，感慨异常。

　　一年前，淮南州遭遇百年一遇的台风，不少百姓房屋及沿街商铺受灾。彼时江太后的身体越来越差，朝中江太后一党人心惶惶。何浩然受够了岳父没有边界线的干预，以及朝中权贵总以他是靠着林家才有今天的地位的眼光看他，便借着微妙的朝局及淮南州灾情，自请调任到地方。陈王批准了他的调任请求，任命他为淮南州新安郡郡守。

　　何浩然自请调任地方不仅未与林威荣商议，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瞒着林威荣。林威荣得知时，调任令已经下来了，他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两人的关系就此降至冰点。离京前的临行宴气氛凝重，林威荣以淮南州刚遭遇水灾条件艰苦以及水土不服等理由让林跃笛母女留在京都城，何浩然独自到淮南州上任。林跃笛当然想和何浩然一同去淮南州，但父亲的要求让她左右为难，最后是林跃笙出面调和，林威荣才作罢。

　　何浩然抵达新安郡时，台风灾害过了两个月，百姓的基本生活已经恢复，但损坏程度较重的房屋还在修缮，沿街商铺大部分还未能重新开业。新安港口被台风摧毁的构筑物也还在重建中，避风港内停着不少正在维修的船舶。总之，整个新安郡看起来有些没落和破败，与热闹繁华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浩然第一次到地方工作，他发现用在京都城的办事方法，不管是处理新安郡的灾后重建，还是日常其他事务，都非常不得心应手。新安郡的这些地方官吏，多少都带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着这个 “要不就是犯了事儿，要不就是来地方镀金”的从京都城来的上官处理政务。他们认为他和大部分从京都城调任到地方的官员一样，关心的只是如何让自己快速地从当前的职位升迁。就连现在与他私交甚密的周浦新，也是和他共事了一段时间，才改变这样的刻板印象。

　　新安郡的土地不适合农业发展，这里是靠着港口，依托商贸发展，才成为了陈国较为富庶的州郡。新安郡所处的地理位置，每年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台风灾害，虽然今年的灾害较为严重，但按照之前的灾后处理经验，最多半年也应该恢复到受灾前的情况了。但何浩然来新安郡的三个多月里，不仅灾后重建工作推进缓慢，商贸也迟迟未能恢复。诚然，何浩然和新安郡府衙官吏的磨合过程影响了一些进度，但江太后病逝才是制约新安郡商贸恢复的主要原因。

　　新安郡先前的灾后重建款，大部分来自新安郡常驻商贾的捐赠。因为好的硬件设施对他们经营是有利的，而且即使他们不出钱，官府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们出钱，所以他们会根据情况主动出资。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江太后离世，又深知陈王抑商倾向的情况下，大部分商贾都不愿意出钱赈灾。在何浩然等人的努力下，新安郡的公共设施重建工作才在半年内勉强完成，但是重新开业的商铺却寥寥无几，港口往来的船队也很少，大家宁愿守着目前的钱袋子，也不愿意冒险采办经营。

　　“新安郡能恢复烟火气，何大人功不可没啊。” 周浦新看着码头忙碌的模样，笑呵呵地说。

　　“跟我你就不必如此恭维了吧。要是没有周大人，我这初来乍到，怕是什么事都办不成。”何浩然说的是真心话，在这近一年的工作中，他由浅到深地认识到地方工作的复杂性，也体会到了投入后可以看到的治理成效。这些让他常常在安静的夜里，想起曾经在国学院时，和唐以欣畅谈的抱负。“不过，如果不是王上下了指令，怕是我们再努力也没有用。”这一点倒是他在求学时期不曾有过的认识。

　　沉寂了快一年，新安郡恢复今日的繁华，靠的最终还是国情政策。不管何浩然和周浦新做了多少努力，都不及京都城传来的各地州郡要加强治安管理，保障商队正常货运的指令。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据说是在陈王召见了那对将自己的家财都捐赠给国库的商人夫妻不久之后。传言这对夫妻让陈王对商贸有了不同角度的认识，为了辨别他们所说的真伪，陈王亲自到京都城及周边访查了一番，发现确如他们所言，过度地抑制商贸，反而对陈国的安定不利。大概也是因为年纪大了，江太后又离世了，他这时回想起江太后说的不能够一味地抑制商贾，才愿意承认她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