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相知》爱思考的皮蛋

75、太后病重

　　“孟兄，你怎么在这里？”这天何浩然上完早朝在宫门外碰到了孟箫。孟箫作为医官，按理是不需要上朝的，所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他，何浩然觉得很意外。

　　“太后身体抱恙，近几日都早早过来陪同诊治。”孟箫小声回答。

　　“太后身体一向强健，怎么突然就一病不起了？”太后身体不适的消息近来已经在朝堂上传开了，但究竟病得如何，也是众说纷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上我的马车，顺道去买些早点，边吃边聊？”孟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提议。

　　正巧今日没有着急的公务，何浩然便欣然同行了。

　　京都城的街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孟箫的马车在一家路边的包子铺前停下。店家掀开蒸笼的时候，白色的热气腾腾上升，是浓浓的烟火气息。孟箫手捧装着热乎乎包子的纸袋，重新回到马车上。

　　“这家的包子你吃过吗？”孟箫拿了颗包子递给何浩然，然后自己又从袋子中取出一个咬了一口。

　　何浩然摇摇头，虽然这家包子铺就在下了早朝后回家的必经路上，但每次他不是有公务着急赶到衙门，就是直接奔向家中，像今天这样慢悠悠地在京都城的街上晃的时候屈指可数，更别说停车买东西了。他咬了一口手中软软暖暖的包子，淀粉的微甜在舌尖化开，“味道不错。”何浩然边说边想着，下回给忆茹带点，她最爱吃面食了。

　　“太后的身体怎么样了？”何浩然回到最初遇到孟箫时的话题。

　　“不是很好。当年和先陈王打天下时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调养着。但年纪大了，慢慢就扛不住了。”虽然在马车里，但孟箫说的时候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也难怪最近太后一党都人心惶惶。”何浩然说。

　　“身体抱恙，精力变差了，能够抓住和影响的事情就少了。陈太后已经是我见过的顶强的人了，而且皇家能够寻觅到最好的药材。只能说再强大的人也抵不过疾病和衰老。”孟箫感叹。

　　就在何浩然和孟箫感叹的同时，唐以欣和赵清郃在京郊的药材仓库也得到了太后病重的消息。

　　三年前，赵家接了孟箫南宣国艾草的生意后，便开始在京郊寻了这处仓库。这些年，赵家往京都城送的药材越来越多，平时这些药材都存放在京郊的药材仓库。

　　“看来近期不宜大量存货，能出的库存就先出了。”赵清郃边翻账本边说。

　　“客户的需求量是固定的，除了那些已经被预定的单子，剩下的短期内也很难全部售出。”唐以欣也翻着账本。

　　“或者干脆把这个仓库卖了吧？”过了许久，唐以欣盖上账本，突然说。

　　赵清郃听到这句话，惊讶地抬起头。

　　“这屋里的味道太重了，我们出去走走？”最近这段时间，先是忙着筹集朝廷点名要的“善款”，接着是听到太后病重的消息，大家心情一直都很低落。唐以欣站起来，拉了拉张清郃的手腕。赵清郃盖上账本，跟唐以欣一起出了仓库的门。

　　仓库门口是一片马车轧出来的泥土地，稍远点马车不经过的地方则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杂草。再过去些是树林。林中的树木稀稀疏疏的，树下长着矮矮的小草，林中的阳光被树木遮挡掉了一部分，在这样的天气正好营造了在林中行走的绝佳环境。两人沉默不语的时候，还能清楚地听到林中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声。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呀。”唐以欣很享受在这林中漫步的时光。

　　“你刚才说把仓库卖了是认真的？”赵清郃很少像唐以欣一样，能从花草树木中感受到身心的愉悦，他只是乐于陪唐以欣漫步。但是今天，他实在很难放松下来。

　　“从最新的情报来看，先前两次的善款很可能是陈王直接点名的。我们已经被陈王盯上了，太后现在的情况又不明朗。加上缴纳了两次善款，我们的资金链也很紧张。我知道你舍不得放弃这里，但与其勒紧裤腰带守着这个前景不明的市场，不如全身而退。”

　　其实赵清郃自己也知道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京都城的市场，但回想自己这些年在京都城打拼的点点滴滴，他心头涌现出千万种不舍。所以他宁愿不去想不去提这种选择，直到唐以欣说出口。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吧。”赵清郃沉默了一会儿说。陈王一直认为商贾盈利是靠敛取百姓的财产，且做大做强的商贾会对朝廷构成威胁。赵家的财富其实不敌京城中许多富商，但其施行的善举引起了陈王的注意，且陈王倾向于相信赵家富可敌国的传言，又有人向陈王暗示赵家是江太后一党，所以陈王才会对赵家出手。按照目前的形势，赵家的生意确实已经很难再做下去了。先前唐家与南宣国的布匹交易，赵家又持续为宫中提供的药材，江太后对唐以欣和赵清郃夫妇有一定的了解，加上江太后一直反对陈王无理由盘剥商贾，所以陈王才没有对赵家赶尽杀绝。一旦江太后不在，赵家的生存势必面临空前危机。赵清郃知道他们没有办法处理这样的危机。

　　“可能我这个想法有点疯狂，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富安郡和京都城的产业都卖了，并以支持赈灾的名义把这些钱全都捐给朝廷。只是这个决定确实是对不住那些一直跟着赵家打拼的人，到时尽可能多给他们一些遣散费吧。”唐以欣的意图是散尽赵家的家财，从这个是非中退出。

　　刚才在仓库时，唐以欣提的还只是变卖京都城的仓库。没想到她的计划是将赵家所有的产业都捐献出去。但仔细想想，以目前的处境来看，唐以欣提出的，确实是个可以考虑的方案。不管江太后此次是否能够康复，毕竟她的年龄大了，陈国的权力最终还是要全部集中到陈王一人手中，到时赵家的经营怕是难上加难。既然已经被陈王盯上了，与其苦苦挣扎后倾家荡产，不如主动献出，至少还能保赵家周全。当然，也有可能熬过了这一劫，赵家能够柳暗花明，但有很长一段时间赵家都需要如履薄冰。唐以欣觉得没有必要为了钱财，天天绷紧了自己过日子，甚至一不小心还可能搭上性命。

　　“确实有点疯狂，但也确实是个好主意。”赵清郃沉默了良久后说。“我一直没敢这么想是怕你接受不了一无所有的日子。不曾想你自己却主动提出了。”

　　“大可不用担心我，我可是风餐露宿过的人。”唐以欣指的是她做水陆勘察那会儿的事，“倒是你，可舍得放弃现在所挣得的一切？”

　　“不舍得也没办法呀。有道是千金散尽还复来。”赵清郃耸了耸肩，然后笑着说，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唐以欣深深地拥抱着赵清郃，虽然已经经历过了很多次生意场上的得失，但再一次因为时事而失去一切，她依然觉得怅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够真正安安心心地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