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相知》爱思考的皮蛋

77、回到起点

　　不少人认为何浩然一定后悔当初主动到新安郡任职，因为任期到了之后，并没有调他回京都城，而是让他继续留在地方升任淮南州通判一职。但实际上，这正是何浩然想要的结果。在新安郡任职的这几年，是他最为踏实也最有成就感的几年。在这里，他不仅不会听到那么多说他靠关系上位的流言蜚语，而且可以花更多的时间为百姓做事。

　　今天是休沐日，午睡起来后，何忆茹就闹着何浩然带她出去街上玩耍。何浩然到淮南州上任不过月余，平时上街的时候也很少，便应了何忆茹的要求。何忆茹已经十岁了，半扎着头发，穿着一件白底紫边的裙子，到了人多的地方，还是要何浩然抱起她，好能够看清街上的一切。

　　“爹爹，那里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何忆茹兴奋极了。

　　何浩然朝何忆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店铺前正敲锣打鼓地庆贺开业，门口挤了一堆人，高高抬着手不知道在领什么纸片。他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店名“晓月南风”，心想这名字取的倒是雅致。他抱着何忆茹，凑到了人群中，才发现这是一家茶楼，大家领取的是这个茶楼开业期间的优惠券。

　　“不要急不要挤，今天的优惠券保管够，大家一个一个来。”大家围着挤着的人群中，发券人员的话被人群嘈杂声掩盖，何浩然隐隐听到，觉得好生熟悉。人群中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觉得实在是拥挤异常，便带着何忆茹准备离开，何忆茹却闹着要领券。

　　“这是茶楼，你又不喝茶，领了券要做什么呀？”何浩然问。

　　“我刚才听他们在说拿着纸片就可以换点心。我也想要用纸片换好吃的点心。”何忆茹指着刚走进店里的人说。

　　“你想吃什么点心，爹爹带你去其他地方买好吗？”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用纸片换的点心。”何忆茹又哭又闹。

　　小朋友有时候坚持起来真的让人无可奈何，何浩然只好抱着何忆茹硬着头皮挤到领券的人群中。

　　“爹爹，我拿到啦我拿到啦，可以去换点心啦。”何忆茹挥着手中的纸片，欢快地喊着。但何浩然却没有听清何忆茹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满脑子只有人群中那个他无比熟悉的面容，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在这里遇到她。他的嘴巴似乎也被什么黏住了，想要开口却又张不开口。

　　这名女子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袄裙，发髻上插着一枚简约的珍珠发钗，谈不上貌美如花，却显露出沉稳耐看的风韵。她看到何浩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中没有发完的优惠券交给身边的人，从活动布置的长桌内侧走了出来，挪步到何浩然面前。
　　“浩子，好久不见。”女子口中的这句话包含了惊讶、欢喜、感叹等复杂的情绪。

　　“好久不见，大欣。”何浩然终于说出了口，声音有些哽咽。自从唐以欣开始做京都城的生意之后，为了避嫌，便渐渐减少了与何浩然的联系。每年过节，给京都城的官员送礼时，唐以欣也会特意避开何浩然。孟箫曾经还因此调侃过唐以欣，说她既然知道避着何浩然，怎么就不知道避着点他。

　　“如果有心人非要用官商勾结来找他麻烦，他怕是解决不了。你和他不一样，你背后有强大的家族给你撑腰。而且送进宫里的那些药材不都是从你这里走的吗？这人尽皆知的事情怎么避嫌啊？”唐以欣是这么和孟箫解释的。

　　“合着是出事了你就要拖我一起下水的意思呗。”孟箫打趣道。

　　“那可不，我们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唐以欣笑着说。

　　何浩然从京都城离开时，正碰上赵清郃和唐以欣忙于变卖家产的时候，所以他俩没碰上。何浩然给唐以欣留了封信，但信没能送到唐以欣手上。等唐以欣忙完，想着要和何浩然告别时，何浩然已经到地方上任了。两人就这么失了联系。

　　“你是公务途径这里还是什么？”唐以欣把何浩然领进店里。

　　“我在这里任职。”何浩然边说边把何忆茹放下，忆茹长这么大了，何浩然已经没有办法长时间抱着她。

　　“这是你的女儿吧？长这么大了。“唐以欣看着何忆茹，温柔地笑着说。

　　听何浩然说自己在此地任职，唐以欣松了一口气，她想，何浩然既然不是路过，那就来日方长。”今天新店开业，我忙不开，你给我留给地址，我有空再去找你。哦，还有，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噢，我请客。”她挥手示意伙计过来，“这是我的贵客，你给他们找个好位置，上壶我们店里的招牌南风茶，再来点新月酥。其他看看他们还想吃什么，账直接挂我名下。”唐以欣说到新月酥的时候看了一眼何忆茹，她引何浩然进入茶楼的时候，隐约听到何忆茹在和何浩然说自己要吃点心的事情。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下次有空我再来找你。”何浩然本想离开，但是想着今天开业的日子，留下来也算是给唐以欣捧捧人场了。而且何忆茹听到有点心吃，可乐坏了，恐怕也是不愿意离开。所以他便依唐以欣的安排在茶楼饮了茶，并品尝了新月酥。这不禁让他回想起当初在国学院时，唐以欣开办饮泉小居时候的事情，特别是他们一起筹办画展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赵家散尽家财后，终于不再被陈王视为眼中钉。他们只留下了富安郡的老宅，以及南尧关的茶园。富安郡的老宅本就不大，而且是赵家祖上留下的房屋，加上赵母也需要一个居住的地方，不适合变卖。南尧关的茶园则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家，有意购买的人都不愿意按照原来的经营模式，接手目前茶园的种植人员。而这些人如果没有了这份工作，生活又会没有着落，所以他们最终决定留下南尧关的茶园。

　　南尧关茶园的南尧茶产量并不大，而且地处偏远，之前是靠着赵家的物流销售链才得以盈利，如今只剩下一个茶园，按照原先把茶叶销售给茶楼的模式，扣除运送的费用后，利润就变得很低。赵清郃和唐以欣在茶园待了一年，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开一家茶楼，做南尧茶的独家售卖，这样既可以提高销售南尧茶的利润，也可以借机做大南尧茶的品牌。

　　淮南州是陈国商贸较为繁荣的地方，这里的人又喜欢饮茶。作为生意人，唐以欣来淮南州之前不是没有了解过这里的官员。不过她只探听了知州和负责商贾的官吏的消息，没大注意新上任的通判。所以开业当日见到何浩然确实让她很意外。茶楼、何浩然，这两个元素结合在一起，让她不时会想起在国学院经营饮泉小居的时光。似乎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起点。只是，现在和她一起面对风雨的是赵清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