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须弥恋爱手记》阿屿爱吃冰激凌

7、零零：雨下整夜

　　医疗床上的小女孩睁开眼睛。

　　一双瞳孔并未聚焦，呆呆地看着前方。

　　蓝发的青年人在一旁打磨着什么东西，很快察觉了她的变化。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青年拿起一旁的面具戴在脸上，走到医疗床边——和操作台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小女孩努力将眼球向他的方向移动些许，嘴唇颤动几下，却没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回应。

　　青年并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现在不能发出声音，但是能听懂我说话。同意，就眨两次眼。”

　　小女孩照做。

　　“嗯，我知晓了。接下来也是一样，如果你同意我说的，就眨两次眼睛，如果不同意，就坚持住别眨。”

　　总算沟通成功，青年却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凝视着她地双眼，如宣判般说道：“你伤得很重。或许我应该直接告诉你，鉴于现在并没有监护人帮你做决定。”

　　那双眼睛眨动了两下，速度比之前快了些。

　　青年摸着下巴，有些意外。她的恢复速度比预料得快得多，这是个好消息。

　　“不知名的重击导致枕骨粉碎性骨折，伤势波及大脑，失去语言功能，昏倒在混沌的黑暗里。多可怜啊。我把你带回来，用了些“先进”的手段，暂时保住了你的性命。可惜的是，如果不进行接下来的步骤，你这辈子都要躺在这张医疗床上了，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小女孩听懂了“死”的概念。她虽然年纪小，却见过不少生死之事。如今，轮到她亲历了。

　　青年仔细阅读那两颗剔透的眼珠，眼看其中的恐惧快速发酵，似是愉悦地笑了几声：“别担心，我掌握修复的方法，也恰好有相应的材料，可以送给你。我保证，修复完成后，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还会变得比以前更聪明更智慧。”

　　“不同意也没关系，”青年有些苦恼的描摹着面具边缘，“我保证不会哄骗要挟你。我会把你送回到你来的地方，还你自由。不过，你没准那天就会突然变成一个呆傻的孩子，听不懂、看不懂，也不会说话……”

　　她虽然年纪小，心却如琉璃一般剔透。那些流言蜚语，大人们不在她面前讨论，不代表她不知道。

　　妈妈早就不想要她了，爸爸觉得她可有可无。虽然不记得怎么受的伤，但既然大哥哥愿意帮她，说不定能让她留下。

　　大人们都喜欢她乖乖听话的样子，她学东西又很快，一定能帮上不少忙。

　　小女孩颇为急切的眨了两次眼睛，拼命蠕动嘴唇。青年附耳，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字句飘出，甚至无法分辨是“救”还是“求”。

　　也没什么区别。青年想。他的实验终于有进展了。

　　兴奋使他微微颤抖，一缕水蓝色的头发脱离面具的阻挡，垂在脸侧。他双眼微微睁大，闪烁着晶亮的光：“很好。可爱的小小姐，请你再多睡一会儿。再次醒来时，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以保证……”

　　青年似乎又说了什么，但那小小的孩子已经累昏过去，无从听得。

　　在操作台惨白的灯光下，半脸面具的轮廓光滑至极、色泽饱满丰润，看得出保养很的好。

　　“娜塔莉——你在哪——”

　　“娜娜——”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之中，人类的呼喊何其渺小。

　　“神明啊，那孩子真的只是像往常一样跑出去玩而已，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巡林员的营地边缘，一个蒙德样貌的男人小声祈祷着。雨林的巨树挡不住瓢泼雨势，他身上早已湿透，却用雨衣将怀里的妻子护的严严实实。

　　妻子是须弥人，教令院的学者。她佝偻的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将全部重量交给丈夫，似是愤怒似是悲痛地吼道：“她成天像个野兽一样！你为什么不管管！！”

　　丈夫顺从她，不再念叨神明，但仍坚定地支撑着妻子，握紧被狂风吹得鼓起的雨帽。

　　孩子是从商队里走丢的。一行人途经此处，忽然下起雨来。

　　雨林地区几乎每天都会迎来一场暴雨，商队经验丰富，又有随队研学的学者设计路线，雨落前刚巧到达下一个小城镇。

　　队里唯一的孩子也像往常一样，自己找地方玩耍。

　　只是，今夜驮兽异常焦躁，某只雌兽还总试图女孩离开的方向移动，被牢牢拴住也不老实。

　　按说下雨后，孩子也会很快回来，但队里的猎犬朝深暗的雨林深处唤了又唤，怎么也不见人影。

　　眼看雨帘渐密，一个背负背篓的年轻人提议要去找她，商人们彼此看看，留下几人原地驻守照看驮兽和货物，其余人前往不远处的巡林员营地，寻求帮助。

　　这些人又分成两拨，交替进入深林寻找。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刺目的白光穿透层层树冠，照亮营地。

　　随着惊雷滚滚，视觉逐渐恢复，不远处几人冒雨归来。

　　“我们几乎找遍了所有洞穴和猎坑，没有脚印，也没有血迹。雨水冲刷了所有痕迹，就算带着猎犬和特殊照明也无济于事。”

　　巡林官摸了把脸上的水。他从业几十年，也不得不承认，从未见过如今天这般规模的雷暴雨。

　　“天气太恶劣了，危险无法预估，商人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安心休息，不要再外出了。各巡林员，原地休整，待这阵雷暴过去，我们再出发。”

　　经验丰富的巡林员早已围着光源维护起避雷和探测设备。

　　背篓商人找了个空位坐下，一直跟随他的猎犬在远处将毛抖净，也靠了过来。营地依托一小山洞搭建，还算坚固，在这般极端天气下虽无法完全避风，却足以燃起篝火。商人和狗瑟瑟发抖，偎在一起，试图互相取暖。

　　一旁巡林员认得他，早些时候到营地寻求帮助的是他，不顾死活冲进雨里的也是他。年轻的巡林员见他此时面色灰拜，便给他递了碗热汤，试图分散注意力，帮他缓解情绪：“先生，您也别太焦虑了。这附近常有学者林居修学，没准孩子是进了谁的隐居之地，咱们一时没发现罢了。”

　　背篓商人看向他，瞳仁燃起希冀的火苗：“真的吗？”

　　“呃……是……是啊！，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厉害的，有一段奇遇呢。”巡林员其实只是强行安慰，没想到他这样激动，顺着说下去时，灵光一闪，语气越发笃定：“而且吧，传说中雨林有种神奇的精灵，只有小孩子能看见，说不定她会被精灵带走呢！”

　　背篓商人抿紧嘴唇，也不知信了没信。

　　手捧热汤，暖意渐渐浸润躯体，他和巡林员一人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起那皮孩子的事。

　　营地外缘，巡林官接过热汤，余光始终将那对夫妻纳入其中。自从属下提起学者、兰纳罗后，那位妻子瑟缩得更厉害了，却一把推开丈夫，又嫌不够似的往外行几步，站在雨帘中。

　　这样揣测别人家事有些不礼貌，但……和他们古怪的反应比起来，那个叫“背篓”的竟然更像孩子的监护人，对那孩子的了解和挂念，都到达了常人难及的程度。

　　巡林官扪心自问，他自己都不记得顽皮的儿子衣服上打了几处补丁，背篓却连补丁的原因和顺序记得一清二楚。

　　“老天，我怎么觉得，比起……你才更像是小娜娜的家人。”

　　巡林员恰好说出巡林官的心声。

　　与此同时，学者突然推开丈夫，往山洞外的雨帘移动半步。

　　巡林官重新审视她的一系列行为。

　　看似坐立不安，却不敢入队寻找；在营地也谨慎得远离所有人。但看商人们的态度，可以排除人口拐卖的可能。

　　那么，是什么让这位母亲如此怪异呢？

　　雨一直下，无人回应。

　　整洁的桌面上平摊着一本笔记，厚度不薄。蓝发的青年人拿着笔仔细书写，不时翻看前面的内容。

　　【实验记录】：

　　研究对象：娜塔莉（NATALEE）。

　　注：以“娜娜”称呼能够使她精神放松。

　　手术很成功。

　　状态：求生意志顽强，恢复力极佳，药物消耗远低于预期。

　　过敏：反应微弱，可忽略不计。

　　【术后一天】

　　状态：研究对象智力受损严重，若一岁儿童，只能发出单音节，无法清晰地表达意图。

　　创伤：几乎完全恢复。我用掉了库存全部的仿生骨头和人造血管。希望这次的实验数据能帮我换来更多珍贵材料。

　　【他】的要求越来高了，到访频率却越来越低。还好这里足够特殊，我和对象们都没有维生需求。不然这间实验室会成为真正的地狱。

　　……

　　【术后三天】

　　状态：发音标准清晰，语句通顺，语义完整。自称今年五岁，如属实，则智力水平略高于同龄儿童。

　　营养强化剂效果良好。恢复情况依然远超预期。

　　……

　　【实验项目】4 童谣：

　　实验结果：起初，研究对象情绪略微波动，随后观测数值稳定在较高水平。研究对象随曲调跟唱时观测数值进一步上升，表现为快乐；阻止其跟唱后数值回落。总体状态较稳定。

　　注：这项实验本不在规划范围内，毕竟以前那些对象并没有欣赏音乐的智力。
　　无意间发现对象没有受过任何音乐方面的教育，就算在我的故乡——崇尚智慧的须弥，也十分少见。我便将那里耳熟能详的儿歌教给对象。

　　不得不说，她很有学习天分。听第一遍，能将大部分歌词复述下来，听第二遍，连旋律也记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孩童学习音乐是先记歌词后记旋律的吗？

　　……

　　【实验项目】17 故事：

　　她智力发育很快，看来营养剂的成分基本可以确定了。

　　从前看过研究，适当听读故事有助于儿童心智发育。可惜我来到这里时十分被动，没准备任何东西。这段时间内【他】也没有到访，我没办法得到外界物资，只好讲讲以前的经历。

　　她很捧场，讲什么都爱听，就连曾经流行的恐怖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一段较新的字迹）娜娜很爱讨论故事里的人。我知晓的，便多讲些，不详的，便引她自行思考。她很聪明。这意味着我的实验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女孩走到青年身边，小声地问。

　　“在想下次教你点什么。”青年写上句点，放下笔，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放在膝头。

　　适当的肢体接触能够稳定情绪，建立自信。这些能很直观地从显示屏上读取出来。

　　除了笔记外，桌面还放置一个比人头大两圈的精致箱子，里面传来机械零件轻轻碰撞摩擦的声响，规律，且令人安心。能读取许多数据的显示屏正是箱子举足轻重的一部分。

　　女孩伸手翻动笔记，青年的字体工整，带着些许学生气，但难掩张扬本色。

　　青年从不阻止她探索，甚至主动教她认识她所好奇的一切。

　　事实上，她的全部行为都被纳入观察范围内，青年一直留意着数据的变化。

　　毕竟她是珍贵的研究对象。也是他迄今为止最骄傲的作品。

　　为了她的良性发展，他做了很多事。清洗她血污的裙子，缝补好破损的缺口，为她准备零食点心。如笔记上所记录的，实验室内并不会产生真实的饥饿感。这正是此间的特殊之处。

　　而特殊的本源是时间。

　　不过她没有发问，他也就不向她解释。况且以她现在的智慧，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奥秘。

　　就连青年本人也没有完全搞懂。

　　但这不妨碍他利用已经确认的规则。

　　雨势逐渐小了。

　　雷暴消退到防雷装置足以掩护时，巡林官再次带队出发。

　　留守的商人也没闲着，期盼忙起来时，火烧火燎的焦虑能有所缓解。

　　只有那孩子的父母，一个神经兮兮，探头探脑，一个不在状态，无动于衷。

　　“娜娜，你来。”蓝发青年呼唤道。

　　听到呼唤，女孩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颠颠跑到他身边。

　　青年仔细检查着小箱子的状况，又拿出实验笔记仔细对照。确认无误后，他蹲下来平视身高刚到她腰部的小姑娘，宣布道：“你可以回家了。”

　　他没有错过女孩眼里的任何情绪，刹那的迷茫、不解，一闪而过的失落，最后沉淀为失去了光芒的平静。和一个实验室月前刚见她时一般无二。

　　这次他也不打算做干预。

　　将外来的实验对象放归原有环境时实验的必要环节。对象必须回去。

　　女孩总是懂事又听话，向她这些日子以来所表现的那样。他只需要下达命令——有时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会乖乖照做。她善解人意，又勤快又爱学习，这些天来帮了他不少忙。

　　“我会帮你选一个最好的时机回家。”

　　女孩点头，犹豫片刻，提出了这个月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要求】：“大哥哥，您能陪陪我吗，外面很黑，我害怕。”

　　青年摸摸她的头：“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需要我。”

　　他的面具眼部镂空，女孩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那间房有很多笼箱，从软体动物、节肢动物到脊椎动物，种类齐全。那些是她的前辈，也是她的玩伴。它们确实需要有人随时照看。

　　青年轻轻握住女孩双肩，郑重发问：“娜塔莉，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独自启程？”

　　“是！”她眼神清澈，如初生牛犊。

　　“好！”

　　雨彻底停了，锅盖般扣在雨林上空的乌云散去，天际泛白。

　　和朝阳一同出现的，还有临时组建的寻人队伍。为首的络腮胡怀抱一个娇小的孩子。

　　学者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无法形容的声音，原地走了几步，最终冲了过去。

　　她将熟睡的孩子从巡林官怀里夺过来，却没抱住，差点将孩子摔在地上。一旁的人想搭把手，被她夸张地躲开。

　　大家理解母亲差点失去唯一孩子地情绪，但疲惫渗透了每一个人，没工夫管太多。

　　紧随其后的丈夫仍是一脸不在状态，只知道扶着妻子。

　　“她时在回来的路上睡着的。我们已经检查了她的情况，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不排除内伤的可能。发现时她情绪不太好，可能受到了惊吓，幸好意识清醒。保险起见，带她到健康之家看看吧。”巡林官环顾，“不过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需要休息。休整期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找来可供搭乘的工具。午后我们你们驻扎的城镇北出口集合。你们觉得呢？”

　　那孩子最终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被学者架起，在巡林队的护送下，和商人队伍一起回到驻扎的城镇。

　　路上背篓商人试图向往常那样将孩子接到怀里，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只能视检孩子，查看她的情况。

　　女孩裙摆上有一道新的缝线，针脚十分陌生。

　　背篓商人想仔细看看，丈夫察觉到学者的不悦，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