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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单恋? ...

  •   二月初,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娜塔丽递交了书面请假报告,为期两月。
      之后一个多星期,艾尔海森都没见过她,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她走前把私人物品都拿到休息室归置起来,工位上空空的。
      若不是偶尔会有人来问她在不在,从繁茂中抬起头时,他也会恍惚此前几月的相处是否只是幻觉。
      另外,为期两个多月的项目完工后,卡维回来了。他作为建筑设计师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甚至没得闲,就接了另一个项目,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画图打模型,连累他晚上也睡不好。
      有事情忙说明有进项,总比闲着强。因此他并未过多干涉。大不了白天补觉。
      只是这天从早上起就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
      该不会是最近熬夜太狠身体吃不消了吧。
      他想着,明明身体很疲惫,躺在沙发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嗡嗡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锁了办公室的门,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下,终端、耳机全摘了。
      窄间昏暗,嗅着空气中已经很浅淡的香甜味道,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可能是身体不适的缘故,他睡得不沉,一直在做混乱的梦,一会儿在老家的河边喝生水,一会儿被狗咬着裤腿往前拖。
      躺了一会感觉越来越冷,但疲惫压着他的眼皮,醒不过来。他只好抱着手臂,在柔软的沙发上蜷起身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忽然一沉,很快暖和起来。空间里的香甜气息好像浓了不少,沸腾的梦也沉寂下来,化作一个伏案的纤瘦身影,一页又一页翻着书。
      久违地睡了个整觉,艾尔海森迷迷糊糊睁开眼,梦里纸张摩擦的声音没有消失,坐在矮凳上的人侧对他的角度都和梦里完全一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人却像有心灵感,瞅他一眼,把书放回书架,朝他走来,抬起的手撩起刘海落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还有点烧。”那只手贴了一瞬便离开了,“除了发热外还有什么地方难受?喉咙疼吗?”
      摇头。
      “行。那您把这个喝了吧,趁热。”说着,端来一碗色深但清透的液体,凑近了才能闻到淡淡的草药味道。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乖巧模样让娜塔丽觉得可爱又可怜,接过喝空的碗,又听他小声咕哝“头晕”之类的。
      艾尔海森忙起来吃饭会很敷衍,加上生病时本就容易没胃口,娜塔丽心里门清:“您该不会没吃饭吧。”
      “没有。”
      没表情,也没语气,娜塔丽也不知道他意思是“没有没吃”,还是“没有吃”。看了看他的脸色,她觉得应该是后者。
      “有什么想吃的吗?”
      本是随口追问,得不得到回答都无所谓,没想到他歪着头想了会,说:“泡芙。”
      “好,”她笑着塞给他兜里唯一一颗糖,“您在这等我一会儿。”
      这个点儿餐厅正休息,餐馆对病号来说油盐略重,娜塔丽打算去实验室一趟,借那边的锅灶弄点吃的。
      想了想,还是报了目的地。
      某种意义上,病号和孩童一样需要格外呵护。

      娜塔丽离开后,一直被她挡着的箱子出现在他视野里。艾尔海森楞楞地看着,越发坐立难安。
      一直不见还好,突然见到,再突然分开,实在难忍。偏偏身体的病痛还放大了这点煎熬。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穿上鞋走了。

      畜牧专业实验室除了鲜肉以外,什么吃的也没。娜塔丽拎了几条肋排串门,一圈儿下来不仅米面油盐糖凑齐了,还换到一小把青菜、几颗皮蛋、一罐稀奶油。
      抬头看到一道颇有些无助的身影,抱着毛毯站在门口,望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实验室的墙全部掏空,镶嵌着大扇玻璃,半人以下的高度做了磨砂处理,保护隐私的同时,方便安全员看到里面的情况,监控异常。娜塔丽小跑过去,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拉着人进去。
      实验室的顶灯白得刺眼,艾尔海森被照得头疼,却慢慢清醒过来,总算意识到自己怀里窝成一团的毛毯,是娜塔丽盖的那条。
      毛毯的主人淘了米,在瓦罐里添足水,坐上灶。回头看见他僵硬地戳在一边,问道:“会切肉吗?”
      “会。”
      太好了,要是他也不会,娜塔丽只好去隔壁找人帮忙了。她不是不会,而是有心理阴影,不太愿意碰刀切。
      她想拿走毛毯,方便他用刀。结果受到不小的阻力。还没来得及诧异,头顶落下一句话:“我还没退烧,冷。”
      抬头一瞅,白光之下,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黑眼圈都很明显。
      得。不和病人计较。
      “不拿走,帮你围上,行吧?”
      娜塔丽也不是没脾气的,受她照顾就得连她的恶趣味一起接受。像女士浴巾一样齐胸系紧,又解下围裙给他穿上。
      “省的弄脏我的宝贝毛毯。”
      玩闹归玩闹,娜塔丽的手从来都很老实,不该摸的一概不摸,该碰的也尽量不碰。再漂亮的大胸肌摆在眼前,她也能当那是猪肋条,等闲视之。是以艾尔海森任她动作,然后拿起刀,沉默地看着她,等下一步指令。
      “切成小块或者肉丝都行,看您喜好。”
      说完,把皮蛋剥出来,和青菜一起冲洗干净放在他手边:“都切成小块,但别太碎,会熬化的。”
      处理好的食材分类放好,调好料汁腌上肉,她又洗出几个盆碗来,准备做泡芙。
      就算生着病,男性的力量也比女性强一些,所以娜塔丽毫无愧疚地把最费劲的步骤都交给书记官。
      聪明的大脑学什么都快,烹饪也好烘焙也罢,一点就透。
      娜塔丽乐得清闲,坐在一边看着火,不时指挥几句。
      肉粥的食材全部入锅后,突然听到艾尔海森说话:“今天怎么过来了,牧场不忙了?”
      “我回来拿东西,”娜塔丽微调火力,“那边本来就不特别忙,只是得有人一直盯着,不太能走开。”
      两人把一朵朵面糊坨送进热好的烤箱。艾尔海森捧着一碗稀奶油,在娜塔莉的招呼下挨着她坐下。
      “充分打发,别的没了。”
      “怎么样算充分打发?”
      娜塔丽皱着眉头想了想,去年给书记官“上贡”那次之后,她也好久没做过了,不然也不至于今天才发现打发机械能源耗尽,只能手打。
      “奶油能立住不瘫软就差不多了。很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嗯。”
      知道艾尔海森头疼后,娜塔丽就把实验室的灯关了,只留门口一盏吊灯。此刻两人面对灶台和烤箱,暖黄的光照在面颊上,空旷的房间里只听见米粥沸腾的咕嘟和不锈钢轻轻地刮擦。
      “拿了什么东西?留在休息室那个箱子吗?是药?”
      “对。”娜塔丽手肘拄着膝盖,双手托着脑袋。腮肉受到挤压,嘴巴嘟起,明明看起来有点发愁的样子,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须弥的医疗是全免的,人人都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服务,相应的,医疗用品尤其是药物是受到严格管制的,对药物走私案件查得也很严格。
      牧场人少畜生多,养东西没有不生病的,时间长了人人都是小兽医,教令院也允许各兽栏在合理范围内申请兽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人类医疗中心在健康之家,但牧场离须弥城有点距离,如果每次都城里就医,小病搁不住,急症等不起。是以,大家在申请兽用药的同时,也会捎带着申请一些人用的基础药物,治疗感冒发烧腹泻和简单的跌打损伤,以及临时缓解急症的药物,至少要让病人撑到医生会诊。
      娜塔丽一边给泡芙球翻面,一边解释情况。
      “前一阵咱们一起调整的申请表改良建议,我已经整理好了放您办公桌上了……”
      想着今天来都来一趟了,顺便捎过去。
      此举本意是给填报申请的学生一个指引,规范的表单也能提高审批层的工作效率,这个审批层主要指艾尔海森书记官。别人她又不认识,才不关心。
      在她心里,她只负责把建议编写成篇,至于要不要提交,将来应用在何处,都交给书记官判断。
      发现办公室锁着门时,她第一反应是,书记官又出差了。还可惜没托他帮忙捎点东西回来。
      “……结果发现您一个人蜷在休息室沙发上,浑身发烫,叫也叫不醒,把我吓坏了。幸好我背了药上来的,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烤箱中的美拉德反应产生的烘焙香气充满肺腑,艾尔海森怀里逐渐立体的奶油也在散发淡淡的香味。他低着头,仍有些混沌的大脑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娜塔丽本也没想着有什么回应,歪头看了会儿,从他手里接过打蛋器,抄了两下看看效果。
      “差不多了,粥也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青菜碎替换了葱花的特制皮蛋瘦肉粥,整体来讲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赞的味道,却比纯粹的米粥味丰,比常规的肉菜少油。一口下去,肉菜蛋碳水均得到补充,营养充足。
      和味蕾一起醒来的,还有愈发彰显存在的心脏。
      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如此清晰地体会活着的感觉。
      昨日有什么可怀念的,明日又有哪些可期待的。尝过了美好的滋味,才更愿意追逐未来。
      现在这个隐隐发着光的未来,正在给泡芙壳填充奶油。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挑了挑,一个香甜的泡芙球送到他嘴边。
      “很好吃,谢谢。”
      “嗯,您就胡说吧。刚吃完咸的,立马吃甜的,会好吃才奇怪。”
      艾尔海森笑笑,没有解释。
      喜不喜欢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告知任何人来换取优待。
      只是,如果她需要的话,他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为她尚且微小的火苗添一把柴。

      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回家时,艾尔海森拎了两个飘香的食盒,装了满满的泡芙。
      “放凉之后冷储,可以吃很多天,虽然没有刚出炉时候好吃,但总比买不到干馋着强。”分开前,娜塔丽这样叮嘱道。
      “需要帮忙随时找我,飞书也行,那边能接到的。”
      又说:“您应该多顶着这大黑眼圈子到贤者办转转,让他们看看书记官也不是好干的,得加钱。到手咱们五五开,毕竟是我提供的思路。”
      他被逗笑,嘴角尚未完全展开,就听她说:“要不我还是先辞职吧。趁这个机会您还能再找一个助理。”
      “你下个月不来了?”语气生硬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来啊。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不……”
      “用不着,”艾尔海森强硬地打断她,“从前我能独立完成的工作,现在也可以。”
      “……哦。好吧。”
      书记官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两人这会已经到了艾尔海森家门口,他一声不吭地回家了。
      眼看着风把门吹得咣当一声。
      娜塔丽忽然迷茫起来。
      她算什么呢?白领工资的添头吗。
      立在原地感受了一会儿抚弄头发的晚风,她在心里权衡:她愿意当教令院的蛀虫,只要日子还过得下去,不至于卷铺盖回老家,怎么样都好。
      娜塔丽调整了药箱的背带。
      至少现在,她要去往更需要她的地方。

      艾尔海森在沙发上坐下,蹬掉鞋,把脚搭上脚凳。
      人的记忆是很复杂的东西。嗅着空中甜点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回想起第一次品尝它时的情景。
      彼时他和她还未如此相熟,她总是戴着故作正经的面具,言语间多是小心翼翼又不加掩饰的试探。
      哪像现在,三句话必有一句惹人生气。
      这种情绪在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退烧片和感冒冲剂时达到了顶峰。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没有道别,随便勾了双拖鞋,猛地拉开门出去。
      盘桓而下的道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说有笑。娜塔丽已经下去好几层了。
      药箱一定很沉,不然那道纤瘦的背影为什么那样佝偻。来的路上他竟然也没帮她拿一会儿。
      她怎么去牧场?乘马车?还是为了省事,随便拦下过路的货车,坐在车尾的货箱上承受颠簸?
      艾尔海森下意识追出去几步,很快冷静下来。
      那样一个随口就把职位让给陌生人的家伙,该让她长点教训才是。
      吹了风,头疼更厉害了。撑到再也看不见飞舞的棕褐色发丝时,他才折身回家。
      一会儿飞入云端,一会儿又架在火上炙烤。这样不稳定的感情,如何得到那么多赞美?那些人都疯了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单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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