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半个吻 ...
-
接过温热的茶杯时，一个想法闪电般划过艾尔海森的大脑：就算刚才的行为称得上是间接接吻，也只有他吻了她——因为她洗了茶杯。
这个想法来的如何迅猛，去得就如何极速，他甚至来不及捕捉它的全貌，只让他的心脏似有若无地沉了一瞬。
这并不影响他留下娜塔莉说正事。
下意识清嗓时，他突然想到身旁这个存在感十足的家伙关门前的言论，生生忍住了，哑着嗓子说：“沙龙上指给你的那些人，还记得吗？”
“记得。”娜塔丽吐字有些模糊，好像在咬着牙。
“好……”时刻在破音边缘的嗓音让他忍无可忍，在娜塔丽压抑的偷笑中，终于还是清了清嗓子，“你当时说，可以从他们的社会关系入手……”
“有结果了，对吗？”
“没错。”艾尔海森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拿起一直摆在桌上的笔记本，“你有没有听说过当年书记官和大风纪官几乎同时换届的事情。”
娜塔丽有些抱歉：“您知道的，我不是真的爱讲闲话。”
“好吧。”
他思索片刻，简短地叙述了当年的事情。
大约三年前，前任大风纪官阿迪勒突然被撤职，高层给出的原因很模糊，只知道他的部下查出他徇私枉法。
当年阿迪勒上任前，阿扎尔曾多次公开夸奖过阿迪勒人如其名，刚正不阿。阿迪勒倒台，大贤者会悲恼交加实属正常。他当天便下令颁布新法条，发誓要让整个风纪办更加公正严明，否则难以服众。
只不过新法条的发布有些急切，好像早知道阿迪勒要出事，提前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学生间流传出“大贤者有意让艾尔海森继任”、“阿迪勒的下台是在给他铺路”的言论，有人指认阿迪勒倒台前大贤者曾多次私访艾尔海森。
这并非好事者无中生有，就连艾尔海森本人也不得不承认，大贤者和他的手下问过他对大风纪官的看法。
彼时他尚未毕业，以为阿扎尔只是想调查风纪官在学生中的风评。而他认为任何时候都不应妄议他人，但人微言轻，不好得罪教令院名义上的一把手，每次都用话术将问题挡回去。
在阿迪勒下台后，这种接触并未消失。在重新审视阿扎尔的意图后，他不得不承认，群众的眼睛有时也是雪亮的，大贤者的目的就是如此简单也如此无聊。
艾尔海森的学习能力、研究能力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管理能力让人望尘莫及，佩服不已。他却并不热衷于培养人际关系，因此院内认为他高傲自大，对他有所不满的大有人在。
或许正因如此，他的才能和性格和大风纪官需要的品质更契合。以大贤者为代表的众多贤者开出的条件也很丰厚。
但彼时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个更好的选择——时任书记官西加尔即将辞官退隐，且有意培养他。据他了解，书记官的工作内容更为简单轻松，相对来说保质期更长。
此外，他还有另一层考虑。以一个毕业生的身份直接出任大风纪官，他就成了风纪办的空降领导，不管他能力是否足够，单论“服众”一事就要额外花费不少工夫。
所以艾尔海森干脆地拒绝了，没留任何回转的余地。
大贤者愤愤拂袖，留下一句话后再也没打扰过他。
那句话具体是什么，艾尔海森不记得了，反正肯定是些目不识珠之类的话。
他不在乎，也没空搭理四起的谣言。他还要赶去上西加尔老师的实践课程。无所事事的人总要有些无聊的谈资消耗时间，他们的关注点从来只放在风波上，越爆炸越离谱，就越兴致勃勃地讨论。作为风波中心人物的真实经历、真正想法如何，无人在意。
大风纪官的位置空悬了一段时间，在西加尔为艾尔海森量身定制的课程即将结束时，通过一系列复杂而严明的考验的风纪官赛诺，按照最正常最正规的流程，升任大风纪官。
在事实的铁证面前，谣言不攻自破。
一向学习态度端正的艾尔海森认为，除了那天路过任职仪式时地匆匆一瞥外，他和大风纪官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
就在那时，他察觉一道饱含怨毒的视线，来自仪式外围一个狼狈又落魄的人，轮廓与阿迪勒有几分相似。但前大风纪官被驱逐出教令院是公认的事实，所以他并没有将那个阴恻恻的人放在心上，用几个有技巧地绕行，切断他的视线离开了。
艾尔海森剧烈咳嗽几声，半掩着嘴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娜塔莉搬了个矮凳在他椅子边，半张脸高出桌面，眼巴巴地看着他。消耗得差不多的茶也添满了，应是加了一匙蜜糖，一口下去，疲惫的咽喉润泽许多。
他摊开笔记本放在膝上，方便双手托脸的娜塔莉阅读。
沙龙上的那些人，或直接或间接，都曾和一个共同的人有交集——前大风纪官阿迪勒。
有的曾与他研究过同一个项目，在经费分配产生冲突时坚定站在他那边；有的在他挂名的教令院直属企业任职过，有多笔账目经他们的手从企业流向阿迪勒名下……
在阿迪勒下台后，这些资金流停了一阵，很快就以另一种更加隐秘方式、更加收敛的规模继续流动起来，向着几个挂名在同一组织下的账户涌去。
这个组织本身没什么可调查的，从成立起就没发起过几次活动。作为一个地产开发商，它不断地招标、集资、圈地、规划，但并未真的建起什么建筑。不管是民用还是商用，这些年来做的全部工作似乎就是挖出个地基让它承受日晒雨淋。
须弥地下地形复杂，难道是挖出什么研究价值高于开发价值的遗迹，所以紧急停工吗？但作为书记官的他并未在档案库中找到相关的记录。
“有没有可能，房地产开发商就地转业成景区开发商了。”
“那也应该有经营业务变更文书。”艾尔海森纠正她。
到此，这条由金钱关系牵扯出的线索暂时断了。
他也只查到了这些，下一步打算再看看当年的地产开发标书和已经公开的设计图。
这方面或许该咨询他那个妙论派荣誉毕业生室友，毕竟术业有专攻。但一来对方一定会问东问西，带来非必要的麻烦；二来，面对这个在某种意义上没有分寸、毕业前就不慎破产，正受他接济的所谓“学长”，若非必要，艾尔海森不想欠他人情。
更何况，这项调查原本就是一场余兴活动，没必要在上面花费太多精力，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半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