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

  •   娜塔丽在上课。
      准确的说,是为了出勤分拿满分而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按她的计划学完了专业课本,现在正在摸鱼。
      最后一排向来充满了出于各种原因不愿听课的和迟到的学生,这是大家不愿承认的公开的事实。所以不久前察觉到身旁的座位忽然坐了人时,娜塔丽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用余光确认了是个穿院服的,不是任课老师或者突击查课的教令官,就迅速沉浸回草纸上的抽象小人了。
      “你就是这样上课的?”
      她正画到兴头上,一道压低的声音冷不丁贴耳响起——尤其是这声音熟悉得可怕——吓了她一跳,手里的笔摔在桌面上,咕噜噜滚着,一声脆响掉在地上。
      羽毛笔这样落地,不当场报废简直是做梦。
      她十分心疼得想。开口时语气不免带些埋怨:“我一没有旷课,二没有串班,三没有扰乱课堂纪律,这样上课有什么不行?”
      说完,就要去捡。不管摔成什么样子,都得亲眼确认一下才行。
      转念想到不能轻易放过杀笔凶手,于是故意按着身边的腿弯下腰。
      同时意识到刚才的话可能有些太不尊敬了,故作正常地补充道:“您专门变装来一趟,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要紧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艾尔海森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她的手故意按上他的大腿时也像没感觉似的一动不动。
      娜塔莉一边搜索着人腿林立的地板,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没想到羽毛笔摔到地上后还往外滚了不少,她尽力伸手去够,不自觉间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他腿上。
      顿了一下,艾尔海森忽然也俯身,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小声说道:“开玩笑的,确实有事找你,只是没想到刚好捉到你在摸鱼。”
      娜塔莉依然沉默,快速确认了他没穿长靴,以迅雷之势撩起他的下装衣摆,隔着长裤薄薄的布料狠狠拧了他膝窝的嫩皮。
      艾尔海森被突然袭来的尖锐疼痛激到,下意识抬腿躲避。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意识到此前压在他膝头的软肉为何物。
      像魔鳞病发作似的,他瞬间浑身僵硬,堪堪挤出一句话:“你起来,我帮你捡。”
      娜塔莉以为闹得太过火把人给惹生气了,听话地坐好,鹌鹑一样再不敢出声。
      只是他俩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虽然课讲得不怎么样,架子倒是不小:“后面两个,干什么呢?还有你,那个男同学,顶风作案是吧。”
      娜塔丽偷偷瞥过去,除了面颊有些泛红之外,身边人没什么表情,头顶黑沿帽上别着的院徽在灯下闪闪发光,仿佛在高喊“我是室罗婆耽学院的学生,快来抓我吧”。
      艾尔海森丝毫没有被他的话语触动,□□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趾高气扬的点出光屏:“好啊,不知悔改的学生,让我看看你是哪个学院的刺头——”
      但□□像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鸡,努力几番也没找回声音:“书……书……”
      前排的学生纷纷好奇地扭头,有大胆的也唤出光屏,很快窸窸窣窣的骚动像水波一样传开。
      眼看□□已经失去控场能力,但身着室罗婆耽院服的书记官出现在只有阿弥利多院和刹诃伐罗院学生的专业选修课上,说严重了也是扰乱教令院秩序,所以救场的责任落在了娜塔丽头上。
      艾尔海森当然不会在意□□和学生们的看法,但是,为了□□的心理健康,也为了学生间的舆论稳定,娜塔丽端起从艾尔海森那里学来的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态,以一个清嗓吸引大家的注意,沉着道:“□□先生,请继续正常授课吧,书记官不会听很久,这节有课的教室还有很多。”
      “竟然是随机查课吗!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你傻吗!不然为什么叫随机查课,提前告知还有效果吗!”
      “会不会计入总成绩里,老天,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
      娜塔丽安静听了一会儿,小声讨论的话题被很好地控制在了合理的范围内。她也能继续安稳地坐着了。
      这门课还有好几节才结课,她可不想每次进教室都被所有人紧盯着。
      □□的理智终于回归,狠狠咽了口水,僵硬地瞪着演示屏上的画面,结结巴巴地讲起课来。
      顶着什么官什么员的名头,借教令院之势狐假虎威、媚上欺下的人,来到须弥城的几年里娜塔丽见了太多了,应对起来也很有一套。
      大多时候只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不过,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实在有些无趣。
      不如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书记官有趣。
      端坐一阵,装足了听课的样子,娜塔丽才低头,假装做笔记,实则在草纸上胡乱画着,心想,就算刚才真的把他惹恼了,现在出面帮他维护形象,怎么着也得将功抵过了吧。
      不然就是不识抬举!
      纸上杂乱的线条最终构成一个举牌抗议的火柴人,娜塔丽给它画了个气泡对话框,思索着往里填句什么。
      艾尔海森好像总算顺过来气了,说道:“年会上你说的线索,有进展了。”
      娜塔丽一愣,疯狂回忆自己在年会上说过的话,但只想起了诸如“这块蛋糕好吃”、“那个酥饼太甜了”之类毫不相干的话题。
      艾尔海森似乎看到她头顶因为大脑过载运转而冒出的白烟,默默一笑,抛下一句“下课了早点回办公室”,走了。
      他来时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如,走时同样旁若无人。
      不过□□仍不敢放松,因为书记官的耳目——娜塔丽还安稳地坐着。
      他甚至忘了她是个选了他课的学生。

      娜塔丽进来时,艾尔海森正在翻阅笔记。
      “调查社会关系”可能只是她灵光一现的建议,但艾尔海森仔细思考了可行性后决定执行,并且获得了十分有意义的结果。
      不得不说,娜塔丽在与人有关的——尤其是群体有关的事情上很有天赋。控场也好,引导舆论也好,她对群体的掌控能力堪称优秀。就连她养的牲畜都比别人的听话。
      但此时的娜塔丽并不知道书记官正在心里夸她,一副赌气的表情,从进门开始就在唠叨。
      越发多的相处与不经意间的底线试探让她越来越清楚艾尔海森的脾气秉性,她的言语动作也越发放松放肆起来。
      很难说艾尔海森的底线是否为她松动、后撤甚至开放过。这不在娜塔莉的考虑范围内。
      “您走了之后,咱们前面两位同学就开始讲闲话,您猜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都没看办公桌前端坐的男人,抱着书径直进了休息室,把门关得只留一条小缝,因为休息室额外贴了隔音层,门关严之后什么也听不见。
      “说什么?”艾尔海森颇为捧场地追问,但隔了一会儿才听到回答。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她这会儿应该在换衣服。
      “‘听说书记官当年上学的时候,不管是结课论文还是结课考试,每次都是最高分,好多□□绞尽脑汁想给他扣下来点,最后下来的只有头发。’”
      她夹着声音模仿学生的语气,换衣服的动作让她气息有些不稳。
      “‘但书记官的排名并不总是最靠前的,为什么?因为他很少出现在课堂上,每门课都压着出勤率的底线。这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们总想给他扣分的原因。’”
      娜塔丽推门出来,套上了教令员女式制服的连体长裙,手里抓着短款上装。她眉飞色舞地走到他桌前,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和他对视。
      艾尔海森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焦点在她双眼和嘴唇间不断游移。他看到她双手撑在桌上,微微俯身,语气略带质问:“请问书记官大人,这样上课的您,有什么立场质疑我的听课质量。”上装随着她的动作落在木色的桌面上。
      天有些暗了,前些日子刚充满了荧光剂的台灯自动亮起,倒映在她眼中,像坠入凡间的星星。
      他一时没答上话。
      “我的笔尖都摔劈叉了。”娜塔丽总结道。她那些富有攻击性的情绪也随着这句话全部收敛,又恢复了平日里止水般的温和。
      但她略带幽默的结语提醒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木盒。
      他方才提前离开可不是去执行什么莫须有的查课,而是为她专程去了趟后勤部……
      “还好没被踩到,羽毛没有折断,换个笔尖就能继续用。”
      再抬头时,娜塔丽已经穿上外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她身边也有个木盒,是个简易工具箱,一双白皙的手正拿着镊子和羽毛笔灵活地操作着。
      艾尔海森沉默地看着她换好新的笔尖,用热水泡散防锈的油膜,蘸了墨水在草纸上划拉。
      心底泛起的情绪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用一个缓而深的呼吸将它们尽数压下,艾尔海森把木盒重新放回到抽屉里,假装他刚才没有特地绕路,没有顶着后勤官奇怪的眼神为了一支全教令院统一的羽毛笔单独填一整张申请表,也没有揣着一个木盒一路回到办公室,木盒也从未被暖热到三十六点五摄氏度过。
      应该比三十六点五更高些,因为他为了赶在娜塔丽回来前坐在办公室,回程是用跑的。
      不。他很快掐断了思绪。他离开教室后径直回了办公室,没有拐弯,更没有奔跑。
      不知是不是他太擅长掩藏,娜塔丽竟然真的一无所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端着壶,把他的茶杯也注满了。
      他盯着她还壶的背影,灌了一大口,把自己给呛到了。
      压抑的咳嗽引得那背影回头,猛然激烈起来的咳嗽让他弓背低头,躲开了和她的对视,对方包含关切的容貌却在他脑海清晰地浮现。他摆手,不知是想示意她不必紧张,还是想挥散脑海中的画面,或者二者兼有之。
      偏偏在这种时候他的助理一点都不听话,喉管染水的辛辣刺激铺天盖地,但她的手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便被他察觉,那感觉比黑夜中的闪电更加醒目。
      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五指并拢呈空心状,从上至下轻轻拍打,帮他顺气。
      “深呼吸,大人,有意识地压着点咳嗽的冲动。深呼吸。”
      甚至连她贴近耳畔的吐息激起汗毛竖起的感觉都该死得清晰。
      所以他顺从自己的心愿,握紧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妄图汲取些力量,以一种生理反应克服另一种生理反应。
      她顺从地回握他。
      拉起坠落悬崖的驴友时,施救者与被救者都要使劲握紧对方。
      娜塔丽是最好的践行者,尽最大的努力回应他的握力,直到克服了生理反应的被救者成功找回呼吸,尝试清嗓为止。
      剧烈咳嗽造成短暂缺氧,让他视野有些发白,同时上腔静脉压力增高以及兴奋的交感神经让他的脸热热的。
      松手后娜塔丽跑出去几步,在他喘着气平复呼吸的空档,她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茶杯。
      身体忙着,不耽误大脑高速运转。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那不是他的杯子,因为他的放了冰块,除非往里倒开水——但她绝不会这么做——不然不可能是温的。
      “是温水,慢慢地小口喝,有缓解作用。”
      她又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这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判断能力,像被输入指令的机关一样,只会乖乖照做。
      娜塔莉的手重新落回他的脊背,从上至下慢慢抚着。隔着皮肉与脊骨,他的呼吸道受到安慰,逐渐平静下来。
      喘息平息后,视野的白色模糊也消散了,他这才仔细打量起手中的茶杯——上面的须弥蔷薇纹样因为烧制工艺造成了颜色偏差,明艳的紫色褪成一种平和的蓝色。
      他还记得购入时两人正在出差,办完正事,她拉着他逛集市:
      ——不是有杯子了,买那么多干什么。况且颜色不正,收藏价值有限。
      ——种种巧合让它呈现出我最最喜欢的颜色,花的品种也是我最喜欢的,须弥蔷薇在自然界可没有这种颜色,买瓷器的人也往往会像您一样因为呈色而放弃它。这意味着它是为我而生的,我买它是天经地义!
      ——希望你不要买回去就闲置,不然你所谓的茶杯之灵没准会整日用眼泪灌满它的本体。
      ——我才不会!而且这种颜色的蔷薇有个浪漫的别称,叫做……
      ——蓝色妖姬。
      ——没错!
      现在这束盛开的蓝色妖姬正被他捧在手里,并且他刚刚咽下里面最后一口茶。
      没有吸管,没有茶匙,用最原始也最简单的方式,饮尽了一整杯茶。
      他的大脑白了一瞬,回过神来又觉得兀自胡思乱想的自己愚蠢至极。
      气管里的绒毛将裹住水分子的黏性分泌物推到嗓子眼,无法抑制地咳嗽时,他甚至有些感谢喉管的细胞,将他从自己制造的思维漩涡里解救出来。
      清完嗓子,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即使它哑得厉害:“谢谢。”
      “嗯,”娜塔丽不跟他客气,欣然接受,“现在好些了吧。”
      说着,她抬手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整理了发型。随后从他手里抽走那束蓝色妖姬,又没收了他的冷茶:“您还是别喝冰的了,小心年纪轻轻就得咽炎。”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门口:“听说经常咳嗽的男性生育能力堪忧。”
      言及此,娜塔丽若有其事地停顿一下,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