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沙龙准备时 ...
-
这种好像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的奇怪状态持续到了十二月末。这期间娜塔莉作为蕈猪研究方向唯四的成员之一,和学长学姐一起收到了沙龙邀请。导师则因为贡献度不足、潜力匮乏等多方因素再次与沙龙失之交臂。
学长实在对这种集会不感兴趣,不管怎么劝说也只答应散会后去接人。因此,沙龙当日只有娜塔莉和学姐两人同往。
因为是以参会人员的身份受邀的,娜塔莉并不着急。一路上都在讲协助书记官筹办集会时的趣事。
她很喜欢烘焙,所以主动分走了点心制作的监工工作,从原料采购开始跟进,直到将成品统一送入巨大的保鲜室为止。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工作,出于谨慎,她追着艾尔海森要了好几句经验和叮嘱,工作过程中完全按照流程,分内工作严格执行,分外工作只字不提。尤其是相关的化验工作,更是全权交给食品安全部负责。
为了保持新鲜感,除了必要的尝味环节以外,这些零食点心娜塔莉一口都没有多吃。沙龙当天的午餐她也吃得特别少,专门留出肚子准备大饱口福。
另一边,书记官艾尔海森作为主办方成员,一大早就入场,和其他负责人做最后检查。
他的工作依然围绕书面展开。并不复杂,但工作量很大。
即使三令五申,依然有发言人想把讲稿拿回去再改改,或是不按截止时间提交,艾尔海森因此做了很多重复工作。他懒得多费口舌,吸取教训,暗自草拟更完整更强硬的“注意事项”,以控制下次大型集会时自己的工作量。
为了挤时间赶进度,他午餐也只是随便塞了几口,才在沙龙开始前整理完所有发言人的讲稿。
年轻的书记官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准备喝杯茶缓口气。茶还没放凉,他便被几个人围了起来。
以一个蓄须的教令官为首,五六个学者、学生,还有两位佣兵跟随其后。单单从身份上看,似乎没什么共同点。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丰富,愤懑、不服、鄙夷等等,掺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奇怪。
那位教令官在艾尔海森右侧的空位坐下,半阴半阳地问候道:“书记官大人,别来无恙啊。”
艾尔海森听出他话里意有所指,回想自己工作以来没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此人虽然面熟,他却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职称,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便不太想搭理。
但他现在不是只身一人。他最近频繁和娜塔莉同行,免不了会被有心人看到。且不说两人的真实目的与想法如何,至少表面上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上下级来解释了。如果不管不顾地呛走这些人,他们说不定会转向娜塔莉施压,最后还是会落在他头上。麻烦不减,徒增变数。
因此,艾尔海森压住性子,挑了句最不冷不热的话回敬。
那人眯着眼搓搓小胡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将话题往阅历、学识和知识上带,言语间引诱和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恰在此时,佣兵似有若无的抱怨了句罐装知识什么的。
佣兵不出声还好,他一说话,艾尔海森突然意识到异样之处。
三十人团的佣兵常年在教令院任职,拜环境所赐,不免松懈懒散。这两人虽然穿着三十人团的制服,但腰背比一般佣兵更加直挺,左手扣在腰间弯刀上,右手垂在身侧,肌肉却并未放松。
教令院的佣兵中,会和罐装知识打交道的,一般都是跟在风纪官身边的那些。
会场里都是些文人学者,并且名单由虚空选出,学术舞弊者早已被排除在外,出现突发状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们在紧张什么?
该不会是混进来的镀金旅团吧。
学识——罐装知识——紧绷的佣兵……
艾尔海森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偏偏身侧的小老头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不停说话。
他隐秘地扫视整个会场。沙龙就快开始了,娜塔莉怎么还没到。
这边娜塔莉两人刚接受了身份核查进入会场,第一眼就看到了满桌的零食点心,感觉心跳都变快了。
脸上的笑容尚未绽开,便注意到两个教令官被一小群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人正是她的上司艾尔海森。
娜塔莉一直觉得艾尔海森总是没森什么表情的脸很适合教令官制服,有气势,有压迫感,可惜他本人更偏好常服。
正想着,下一秒二人视线相接,娜塔莉瞬间读懂他的情绪。
——拜书记官性格所赐,娜塔莉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微表情解读大师,尤其擅长解读烦躁、隐怒、无语等负面情绪。
现在,艾尔海森需要她到他身边去,驱散那些惹他烦恼的家伙们。
才走出十步,娜塔莉心中已有五个较为完备的计划,等再接近一些,根据他们的对话内容稍稍做出调整,她有近十成把握替他解围。
娜塔丽越想越激动,甚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很近了,能分辨出他们在谈论知识的话题,倒是和沙龙的主题相契合。那就选择这句作为开场白——
佣兵站在最外围,听到来者气势汹汹,退步避让的同时,右手已压在刀柄。
其余人也听到动静,纷纷向两侧闪去,为这位急匆匆的学生让出一条通路。
就在两位教令官也停下谈话,看向声源时,女学生突然左脚绊右脚,在离书记官不足两步的地方毫无预兆地向前扑倒。
她的大脑白了一瞬,视野中艾尔海森的鞋越来越大。
——这家伙怎么教令官制服底下还穿着那双镶金翘头镂面靴啊,不怕热出脚汗吗?!
吐槽像风暴一样席卷她的大脑。
摔得太突然,来不及调整姿势。她下意识双手护住头脸,防止被坚锐的鞋尖扎伤,勉强拼凑出一句补救的话:
“对不起!书记官大人!我来晚了,请您原谅——”
急智似乎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没控制好音量。周围忽然的寂静持续了两三个呼吸,书记官才冷静地出声:
“不怪你。起来吧。”
女学生慌忙爬起,视线在书记官叉开角度比平时大一些的□□游移一阵。
这下大家都意识到,她刚才趴伏的那片地板,正对着书记官的□□。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出糗的女学生不拍灰也不整理头发,就这样皱着衣服,在书记官左后方半个身位的地方站定,深低着头等候吩咐。
学生们不敢说话,闭紧嘴巴互相对视,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幸灾乐祸。
听说年轻的书记官脾气不怎么好,不知等待这位冒失者的将是怎样的暴风骤雨。
在娜塔莉的视线中,艾尔海森不着痕迹地调整姿势,双腿摆放回惯常的位置。
她知道,如果刚才摔倒时也是这个角度,她一定会磕到脑袋的。
为了答谢艾尔海森的闪避之恩,等会儿她不管拿什么吃的都会给他带一份的。
虽然意外地演变成了一场小闹剧,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反正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颊,大家看不清她的表情,娜塔莉放任自己偷乐。
小胡子教令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怪笑几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二位慢慢聊。”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阵笑,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娜塔莉这才开始打理仪容。
拍拍手掌和衣服上的浮灰,三两下把头发梳整齐,仔细抚平制服的褶皱。
“摔疼了?”艾尔海森转过身看她。
娜塔莉下意识摇头,想到脑袋是怎么幸免的,没来由地觉得委屈,点点头道:“有点。”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娜塔莉却觉得这句俗语的因果关系反了。应该是,有奶吃的孩子才会哭。她意识到自己就像终于闻到奶味的小孩一样,打算哭一哭,试试能不能换来一顿饱餐。
只听艾尔海森轻叹:“多谢你及时来解围,不过希望以后能够用一些更聪明的方式,而不是冒着身体机能受损的风险做如此危险的举动。”
比起“奶”,艾尔海森所提供的更像是婴儿辅食——得在脑子里嚼一嚼才能咽。
娜塔莉认真地咀嚼片刻,觉得应该为自己方才的“哭泣”作出解释:“……我是不小心绊倒的。”
“看出来了。”艾尔海森不知道她心里的歪七扭八的联想,但懂她的意思。他又叹了口气:“坐下休息吧,快开始了。”
“我才刚到,还不累。”娜塔莉早就注意到书记官的嘴唇起了干皮,抓起茶杯道:“我去倒点水。那个教令官的唾沫星子肯定落茶杯里了,脏的不能喝。您等我一会儿。”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带来一壶新茶,两个消过毒的茶杯。娜塔莉体贴,她递来的茶是不用试温的,艾尔海森连灌了三杯,才感觉没那么渴了。
娜塔莉嫌弃小胡子坐过的椅子,从别处换来一个新的。
发生了那种事情,一般人就算不觉得羞愧也难免尴尬。娜塔莉却毫无所觉一般,不仅面不改色,甚至有闲心折腾这些小事。
她总是这样,比起墨守成规,更擅长应对突发状况,尽管在应对过程中会产生更多的突发状况,但她有足够的巧智将其化解,很多时候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像刚才那帮人,虽然不太清楚他们将他俩的关系误解成了何种模样,能肯定的是,他们还会再找上门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主动将交锋摆在明面上,即使只是冰川一角,也远比之前那样在无灯的夜雾中摸索前行要好。难度降低了不止一个层级。
只是,在同步最新情报前,他还得盯着点儿娜塔莉那边。
摆好椅子后,她已踩着软底制服鞋去了生论派聚集的地方,找学姐去了。
会场十分宽敞,中心分散布置着许多或方或圆的矮几,能坐二至四人不等。座椅是非固定的,方便学者们根据话题喜好调整座位。艾尔海森挑的这张就是双人圆几。
除了讲台占了一面墙,大门那面墙空置外,另两个方向各靠墙拼放了一排长餐桌,洁白的桌布上分类摆满了各种茶、酒、零食、糕点和新鲜水果。准备室有人待命,时刻准备补充饮食消耗。
娜塔莉喝了一半的茶杯还放在桌上,她肯定会回来的。
艾尔海森帮她添满。
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他坐直身体细细搜寻,余光中一件茶白色的衣服搭上娜塔莉的椅背。
“这里有人了。”
那教令员无视他的阻拦,施施然落座,还端起了娜塔莉的茶杯。
艾尔海森皱眉,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眼色——
在座的赫然是娜塔莉本人。
艾尔海森有些疑惑:她走时明明穿着院服,什么时候换的教令员制服。
娜塔莉指指椅背上的衣服:“……我猜到可能会用得上,所以把院服穿在教令员制服外面,刚才找机会脱了。院服不是修身款的,藏一层衣服轻轻松松。但雨林区这个气候,一年到头温度变化不大,穿两层衣服把我给热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