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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重误解 ...

  •   “大米——”
      差不多每个周末的傍晚,女孩儿的呼声都会准时出现。附近几个小组的养殖区域都能听见。
      “娜塔莉又在找她的狗了。”
      “毕竟是北地犬嘛,而且是小名二哈的那一脉。”
      娜塔莉边走边唤,一转眼看见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热闹,不由笑道:“你们就只是看着吗?还不快帮我找找,天快黑了,等着锁门呢。”
      大家都笑了,有的在笑不听话的狗,有的在笑找不到狗的人。
      还有的嘟嘟囔囔说着风凉话:“谁家养的猪不是猪,干什么那么小心,每天亲手喂不说,还要给猪锁门,最后不都是要上饭桌的。”
      没人搭理他。
      那人自讨没趣,哼哼几声离开了。
      “娜娜,你家大米又睡在我们羊圈里啦!”远处有人唤道。
      娜塔莉当即飞奔而去,把又一波笑声抛在身后。
      果然从白花花的羊群里找到了那只身负原始古老血脉的犬只。
      那傻狗被揪着后颈皮拎起来前,蜷缩在柔软的羊毛之间,睡得毫无自觉。
      娜塔莉一手抓住大米两只前爪,半惩罚半捉弄的,让它后脚着地一路走回家,哈士奇扯着独有的嘶哑声音也抱怨了一路。
      人开不开心另说,狗反正挺开心的,尾巴像装了电机一样,左右甩个不停。
      学姐也在笑:“中午你还说有狗在不害怕,我看是狗有你在才不怕吧。”
      学长喜闻乐见:“你不在的时候它可乖了,还会教西米,难道大米也是人来疯的类型?”
      一直乖乖趴卧的西米听到自己的名字,响亮的吠叫一声当做应答。
      大米此时才被放开,歪着头呜呜地叫唤。学长沉下脸,猛的指它,大米马上闭了嘴,躲到娜塔莉身后,又把头从她两腿之间伸出来,偷看他。
      娜塔莉不搭理它,抬腿就往更衣室去。

      考入教令院后,娜塔莉并没有和兰巴德老板断了联系。很偶尔,她也会回去帮帮忙。
      前几天已经打了招呼,今晚去二楼吧台当一晚代职调酒师。
      说是调酒师,其实她向来只做无酒精的饮料。回到城里时,酒馆外的广告牌上已经换上了“二楼无酒精专场”的海报。
      纸页平整没有污渍,看得出保存得很好,但毕竟已是两三年前的作画了,未免有些褪色。
      这还是当初她在这里打工时,被酒保和适应生们发现她调饮料的才能后,大家一起画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她的作品里离“抽象派”最远的一幅。
      从后门进入酒馆,娜塔莉直奔更衣室。
      早晨穿常服出门,在养殖园换上布料结实耐磨的工装,在酒馆要换上修身的制服,下班后还要再穿回常服。今天一天换了好几次衣服呢。
      娜塔莉默默地想着。
      不过比起展示个人喜好的常服,更喜欢能够表明身份,注重功能性的“制服”。
      身着院服,就扮演学生;身着教令员制服,就扮演艾尔海森的助手。在不同的场所穿合适的衣服,做配位的事情,更容易和环境融为一体,成为他人眼中的NPC,从而忽略她同样作为独立个体的意志。这样有助于把话题控制在公事公办的范围内。
      至于另一个原因嘛。从心理学角度出发,如果场所内所有人的服装和发型都完全一致,除非有目的的特别关注,谁会记得刚才搭话的工作人员头上别了几个发卡呢?多半连对方的长相和声音都会立刻忘记。
      这也是娜塔莉惯用的伎俩。
      纵使顶着不同的人设和很多人打听消息,也几乎没人会把这些“一次性人设”统合到“娜塔莉”的身上。
      在保护自己时,她总是愿意做出最多的努力。
      娜塔莉最后检查了一下腰后的绳带。
      现在,她要去扮演无酒精专场的调酒师了。

      “每次出去都喝酒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我都打听好了,为了庆祝我又接到新项目,周六晚上请你喝点不一样的。”
      ——两天前,那位金发的室友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
      彼时艾尔海森正心烦,差点当场拒绝。但想到当初收留室友的理由,他最终决定耐下性子看看镜子的背面是否足够排解情绪。
      看看这个“不一样”会不会比娜塔莉在各种摊位上一眼相中的商品更让人亮眼。
      但刚踏上二楼便和吧台后面的娜塔莉对视这件事,显然不是室友的特意安排。
      如果那家伙真的对他的私人生活了如指掌,还贴心地创造机会,当年两人的合作项目也不至于那般收尾。
      昨晚娜塔莉躲他,他是知道的,所以今天中午才会在她醒来前回避。既是尊重她的选择,也为了避免更多的尴尬和麻烦。
      他不常替别人考虑,一时半会没想到开场白。
      还好娜塔莉只是浅浅点头致意,很快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
      那边室友也看见了他,招呼他过去。桌上摆了两杯玫红色的饮料。
      “喏,我提前点好了。这是今天的招牌,由研发者亲手制作的气泡饮料——”
      “蔷薇莓果。”艾尔海森抢答,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比上次的甜了许多,涩味完全被掩盖了。
      “……你竟然知道!还以为像你这种人不会追求潮流呢。”
      “碰巧而已。况且,这也不算什么潮流。”
      “‘匿迹已久的调酒师重出江湖’,还不算潮流?这位年轻的调酒师可是很神秘的。”
      “愿闻其详。”
      “首先,她差不多三年前突然出现,立刻在酒馆撑起了无酒精专场,并且只在白天提供服务。这一招吸引了不少未成年的小客人。要知道在这之前,这些小家伙们中的任何一个敢被发现出入酒馆,免不了家长一通盘问。”
      艾尔海森顺着友人的视线看去——他的座位侧背着吧台,要转过身才能到那边——至少在背影看来,其中的一些甚至算得上年幼,踮脚趴在桌台上“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调酒师大约是闲下来了,也拿手肘撑着桌面,正和小朋友们交谈。就算他们在问重复的问题,她也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
      浪费口舌。
      不过,对待工作从一的认真态度值得肯定。
      等他转回身,友人才继续道:“可惜的是,这颗新星只闪耀了一年就隐匿了。那之后也出来过几次,时间不固定,并且只有夜场,除了今天我都没碰上过。”
      “是吗。”他可是几乎天天见到呢。
      “你的评价只有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吗?”
      “毕竟我不像你一样,大白天有闲工夫泡吧喝酒。”
      “你——!!”
      剑拔弩张——单方面——的气氛被两碟冒着热气的菜肴打断,食物的香气称得上有些强势了。
      “抱歉打扰两位,这位先生预定的餐食好了。”为了不影响侍应生上菜,调酒师站在艾尔海森另一侧,俯身放下两杯不停炸开气泡的饮料,“这两杯算我请的。看在佳肴的份上,先生不要和同伴吵架哦。”
      她说话时虽然面对金发的客人,却离艾尔海森的耳朵很近。他有九成的把握这是在叮嘱他。
      在他看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但既然娜塔莉都这么说了,艾尔海森愿意给她这个面子。
      因此,在友人满口答应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也应下了。
      调酒师没有什么表示,起身时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心跳好像抢了一拍。异样的感觉平息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不是错觉。
      调酒师又回到孩子们中间了,这张桌子能清楚地听到那边的谈话。小朋友们总是有很多好奇,兴趣也转移得很快。至少在这点上,娜塔莉和他们是一致的。
      艾尔海森难以自控地分神听着那边的动静,没再和友人呛声。
      没有他噎人的评价,友人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对未来项目的规划,谈这次准备贯彻的美学追求,好不爽快。
      孩子们走了又来,调酒师出单不断。直到二人结账离去,她也没再来搭话。

      下个工作日两人见面时,具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娜塔莉已经完成了自我排解吗?
      但当她告假早退时,艾尔海森便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周一,在教令院门口偶遇,她挽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学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二,在家门口偶遇,她在听一个刚下班的女佣兵谈论以前的雇佣经历。
      周三,同去化城郭办差,一日往返。晚间在圣树的最下层遇见,新来的接待希忒在和她吐槽最近遇到的奇葩学生。
      周四,在大巴扎目睹她忽悠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女学生去她宿舍看好东西的全过程。
      周五,在集体宿舍外的楼影中拦下刚和女同学告别的她。
      女孩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他后迅速褪去,转为他最不想见到的怯惧。
      她瞥了眼离去的同学,小跑进同一片阴影中,和艾尔海森面对面,间距近到足以耳语。
      “大人?刚才那位同学……有问题吗?”
      “没有。”他早就习惯助理异常跳跃的思维方式,并不受其影响,“只是提醒你,与其每天换同行人,不如稳定下来,安全性更高。”
      娜塔莉拥有一半的蒙德血统,瞳色却很深,尤其在阴影中,几乎和西米的一样黑。
      模仿她那天的动作,艾尔海森温暖的手掌落在娜塔莉头顶,隔着发丝拂过耳畔,停在靠近后脑勺的位置。
      适当的肢体接触有助于人类缓解情绪。这是他此番动作的目的。
      其实最近频繁和人接触交谈,娜塔莉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还觉得上周的自己有过度矫情的嫌疑。
      但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今天之前她都以为书记官的口头安慰已经是特殊待遇了。
      一个想法被她捉住,极快地编成计划。
      娜塔莉知道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大脑时,面上的表情无法控制地冷下来,所以她迈出一步,微微低头抵住眼前的肩膀,任由发丝垂落,遮住眉眼。
      艾尔海森下意识后退,未果。他原本就离墙很近,稍微动作就直接倚在墙上了。
      “之前不是说没有危险吗?”省去主语,模糊上下级关系,这是第一步。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悬在她的肩上,约是未想好该落在何处。
      “听说前一阵有人大量接触罐装知识,被带走时满口胡言,已经神志不清了。好可怕。”从打听来的真实事件出发,将情绪落到实处,这是第二步。
      那只手最终落在她的后心处。这几乎是个半拥抱的姿势,娜塔莉额头轻蹭,确保发丝挡住他的视线。如果这时被看到面无表情,就前功尽弃了。
      “教令院或许是安全的,但集体宿舍已经很偏了,再往外就是村落和农田,路上人少灯稀,真被不法分子盯上的话,会连目击证人也没有吧。”合理预测,像戴上调好焦距的望远镜那样,将对方的视野聚焦在目标区域,这是第三步。
      “我会尽可能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不必过于担心。”
      只是这种程度的承诺吗。太宽泛了吧。
      娜塔莉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补充的意思,突觉无趣,又担心多说多错,当即转身离去。
      小心保持着不被看到面色的角度。

      就算她真的还害怕,也不可能一辈草木皆兵,在恐惧中度过余生。
      更何况她的惧意已被冲淡许多。
      所以,周一下午在办公室上完小课后,两人像开始时那样,去吃娜塔莉推荐的晚餐。
      出了餐馆,娜塔莉看书记官等在门口,没有做别的意思,便问道:“您还有事情要办吗?”
      艾尔海森摇摇头:“送你回去。”
      原来那天的承诺不是随便说说吗。他竟是说一不二的类型?
      娜塔莉消化了几秒。
      艾尔海森静静地注视她。并不催促。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娜塔莉在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坚定的意思。
      好吧。如果这是您的坚持。
      她小幅度地吸了口气,挽上上司的胳膊。像之前挽学姐、挽任何同行人那样。
      两人肢体接触时,娜塔莉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僵。
      肯定是因为不适应吧。
      书记官怎么看也不像是经常接触女孩子的。
      不,应该说不经常接触人才是,不应局限于性别。
      他别扭,她就更要逗他。手臂微微用力,搂紧了些。
      不止如此,还要火上浇油:“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反正他俩一个穿常服,一个穿院服,不至于被怀疑拉帮结派。
      但娜塔莉也不是玩闹无度,得寸进尺之人。待宿舍楼进入视线后,她就主动松手谢别,潇洒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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