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落魄极了 这小米好吃 ...
-
“师父，黎姑娘来了。”
拿着茶杯的老天师闻声动作微微一顿，还未等发话边听见你在门外的一声——
“天师爷爷！”
“……”
屋内的老天师与荣山道长大眼瞪小眼。
“让她进来吧。”
*
“天师爷爷！我来看您啦！”
你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将其交给门口的极云道长，拿着两盒茶叶往屋里走。
“黎丫头来了，”张之维神色如常，语气却和蔼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
“嘿嘿，我带了一点老君眉茶和采花毛尖，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你献宝似的将两盒茶叶献给张之维，随后坐在一旁的位置上。
“呦，黎丫头有心了，”张之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叶，“来龙虎山找你天师爷爷有何事？”
“想您了呗，来看望看望您。”你嘿嘿一笑，却被老天师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呃……顺便有点小事想找您请教一下。”
“哼哼……”
张之维冷哼一声，一副“如我所料”的神情。
“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和你师父一个德行。”
“瞧您说的，”你讪笑着从背包里拿出几封信，“其实师父真的挺惦记您的，她老人家生前…还给你写过信。”
你成功的在张之维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情绪变化。
你不确定这种擅自做主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内心总是有声音在叫嚣着，让你去怎么做。
也是因为你能确定老天师的为人，你才敢它交给老天师。
“这是晚辈今年回去扫墓时…在师父的遗物里发现的。虽然不知为何，这些信没有寄出去……”
“晚辈想着，既然是师父写给您的信，那您应该有权知晓。”
你有些忐忑的将那几封信交给老天师。
张之维垂眸，拇指摩挲着泛黄的信封上，熟悉的簪花小楷，心头泛起怀念之情，缓缓道。
“是她的字。”
*
白瓷的茶杯内已然没了袅袅的热气，你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原本清澈的的淡绿先下也有了几分浑浊。
不过你不甚在意，你本来就不是会品茶的主。解渴就行。
上座的老天师在看信，你不好出声打扰，直到张之维收起信纸，阖上眼皮儿，你才敢酝酿着试探询问。
“你师父交代我，若今后遇到她的爱徒，定要替她好好照顾你。”老天师回答道。
“真的吗，”作为“爱徒”本人的你有些受宠若惊，“师父真是……”
江月宁对你付出的心血真的让你无以为报……
“天师，师父她……在信里还提到过什么吗？”
“你想问什么？”张之维瞥向你。
“我想知道，师父的好友里，有没有名字里带‘曜’字的人？”你如实回答。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或许是她在北平的好友。”
你点点头，又问道
“天师爷爷，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张之维点头，容你继续说下去。
“其实关于师父的往事，师父甚少与我提起过。”
“我想了解更多关于师父的过去。”
……
屋内沉寂了许久，老天师一直没有发话，让你有些不安的攥紧了膝盖上的的布料。
虽然说这乍一听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但是你摸不准，师父的过去是否会牵扯到有关甲申之乱三十六贼什么事，如果没有那还好说，但如果有的话，你再想了解什么，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张楚岚都没有从这位爷这里问到什么……
不会，师父那么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掺合这些。
“告诉你也无妨，”半晌，张之维才开口道，“只是，老夫所知的也不多。”
—回忆—
张之维和江月宁的初次相遇是在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的寿宴上。当年那场寿宴广撒请帖，宴请圈内好友。圈内大部分的大佬都到场了。
其中包括，戏班云水苑的班主沈镜心沈二爷，还是上席
倒不是因为这位角儿有泼天的本事与功法，不过是曾与陆家家主有过命的交情罢了。
沈镜心有一爱徒，名唤江月宁，年方二八便有望独挑大梁，深得沈镜心器重。
而这次贺寿，沈镜心也带了其来。
姑娘耍得一套漂亮的枪法，一招丹凤朝阳神乎其神，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毕了还喜气洋洋的上陆太爷跟前讨赏。
“云水苑江月宁，祝陆老太爷如松如鹤，福寿绵长！”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江月宁不是异人，也不是什么炼炁的好苗子，但姑娘长得讨喜嘴还甜，引得陆家老太爷阵阵大笑。
女孩一场献技不仅讨了个好彩头，还成功热了场子抛砖引玉，让几位大佬们顺理成章的提出来各家比武切磋的提议。
江月宁也不亏，成功讨得了赏，笑嘻嘻的向上座的沈镜心展示。
是一枚成色上佳的白玉镯。
沈镜心含笑冲女孩颔首，示意她去别的地方玩。
“沈老弟，你收的这个小丫头倒是鬼精灵的很啊。”旁边的左若童看着拿着镯子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笑道。
“小聪明罢了，”沈镜心无奈的说，“这小家伙爱出风头，她那几个师兄师姐被她耍的团团转，现在梨院上下愣是没有一个敢招惹她的。”
“这么厉害，”左若童倒是倍感新奇，“有机会让这小丫头和瑾儿接触接触，那臭小子假正经的很，让小丫头也耍耍他。”
“啊？这……不太好吧。”
此时的张之维坐在角落的树根下，手里拿着一把花生，是不是往嘴里丢几个。
自家师父带他在这场寿宴除了贺寿无非是借机领教一下三一门的手段。所以除了逆生三重，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刚刚耍花枪的小姑娘哼着小曲儿步伐轻快的从他身边走过，带动身旁的风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
刚走了几步，小姑娘又退了回来。看了看张之维手里的花生。
干嘛？跟他抢食？
张之维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一副“不给”的模样。
江月宁见状撇了撇嘴，趁着大家都在凑献技的热闹，悄悄跑回宴席上拿了几块面点果子回来。
张之维怀疑她是故意再一次往这儿走——江月宁再次路过他的时候，丢给他一枚果子，轻蔑且不屑的哼了一声，迈着骄傲的步子离开了。
留下张之维拿着那枚油纸包的果子哭笑不得。
这是张之维和江月宁的初次见面。
*
再一次相见，是三年后
那时的张之维和被师父开小灶的张怀义一战，师父张静清一针见血的点出二人的缺点，并让这个猖狂到目中无人的张之维下山进城历练一年。
就是这个时候，张之维再一次遇到了江月宁。
青天白日披了一身斗篷带着蓑帽，一身粗麻布衣也遮挡不住少女清丽脱俗的容颜，尤其是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张之维一眼就认出了她。
彼时的江月宁也看到了他。
“你，你你你……”
青年道长指着江月宁，绞尽脑汁却记不起她的名字。
“你……”由于当年寿宴上那场好戏被她完美错过，江月宁也压根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把陆家小少爷打哭的张之维。
只记得当时的萍水相逢
江月宁：“花生！”
张之维：“果子！”
……
*
“呦，您就是张之维道长呀！把陆家少爷打哭的那个！”
二人找了一家客栈，一边吃饭一边寒暄。
“冒昧的问一句，张之维的维，是为所欲为的为吗？”
“这话问的真够冒昧，”张之维眼角抽搐，“咸与维新的维。”
“嘿嘿。”江月宁吸溜一口面条。
“我说，”张之维记得，这丫头是京城沈二爷的门徒，如今怎得……“你跑来江西做什么？”
还这幅模样。
“我要去龙虎山，我要找张静清张天师。”江月宁喝了口面汤不紧不慢地说道。
“找我师父？”
“哦对，你是他徒弟！”小丫头一拍脑门儿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道爷，您能带我去找天师吗？”
“能是能……”面对少女满脸期冀的神情，张之维不好拒绝，“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我师父。”
“我遇到麻烦了，我师父说要我来找江西，说张天师或许有办法。”
“麻烦？”张之维疑惑，不理解眼前这个丫头片子能惹上什么麻烦让她不远万里从北平跑到这里来，“你被人追杀了？”
“对了，你干嘛吃饭的时候也带着这个蓑帽呀？”张之维瞅着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江月宁。
“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在这说话不方便。”
江月宁放下筷子准备结账，继而又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僵。
“道爷，您能不能借我点儿……”
“……”张之维估摸着这丫头一路颠簸，盘缠早用完了，“我请你吧。”
“那敢情好！嘿嘿谢谢道爷。”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张之维话锋一转。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江月宁泄了气，“啥条件？”
“让我带你见我师父可以，要我请你吃饭也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秘密，不能告诉你。”
“说说嘛，说不定我也能帮你解决了，我可是得我师父亲传，我未必会没辙。”
张之维心里也有小九九，如果这丫头的麻烦他能解决，师父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你真想知道？”江月宁反问，募地露出一抹邪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盯得张之维莫名地感觉有些发毛。
“成，你可别后悔。”
*
—当晚—
“……”
张之维两手揣兜，心想江月宁这毛丫头在故弄些什么玄虚，什么秘密非要到晚上才能说。
这样想着，张之维敲了敲江月宁的房门。
“江姑娘，我，张之维。”
“门没锁，进来就成。”
“得，我进来了嗷。”
张之维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浓稠的黑暗便立马充斥着视野。
“江姑娘，您这么不点灯啊……”
虽说炼炁之人眼力比常人更好，但张之维只是单纯的疑惑江月宁为何呆在屋子里却不点灯。
“抱歉，这就点上。”江月宁幽幽的说道，说话间，点燃了烛灯。
昏暗的房间有了光源，气氛缓和了不少。张之维毫不客气的坐在茶桌旁。
“江姑娘，现下可以告诉小道了嘛。”
“嗯。”江月宁点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张之维心下疑惑，只见少女背对着自己，开始将身上的粗麻布衣一件一件褪下……
？？！！！
“江，江江江姑娘！”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张之维连忙闭上了眼睛，吓得口条都不利索了，“有话好好说，我是出家人我我我……”
即使闭上眼睛，少女身上馨香还是若有若无的往他鼻子里钻，被师父责罚都没害过臊的张之维破天荒的红了脸。
“想哪去了，我在说正事。”
对方继续自己的动作。
“别闭眼，睁眼看。”
对方的声音严肃，不像玩笑，张之维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微微抬起眼皮。
江月宁只是褪去了自己的上衣，在张之维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光洁白皙的美背，在荧荧烛火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道爷，您看看我，”少女一字一句的说道，瞳仁中闪着锐利的光
“看看我与常人，有何不同？”
张之维愣住了，这才注意到了异常，平生出一股寒意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倒不是因为眼前旖旎的春色，而是因为……
眼前的姑娘，没有影子！！
*
“你是人是鬼啊！”张之维再次捂住眼睛。
“你姑奶奶我是人，货真价实的人！”
江月宁一边穿衣服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的。
“把你那小眼睛给我睁开，再说你不是道士嘛，我要是鬼你就直接给我打的魂飞魄散呗。 ”
张之维仔细一琢磨确实有道理，老老实实地睁开眼睛。打量了片刻眼前的少女，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女孩的脸颊。
“？”
“软乎的，是人。”
“……”
“怪不得你整日里带着蓑帽披着斗篷，是为了不叫人看到你无影之身吧。”
“没办法，有衣服遮盖还好说，可地上的影子没有头确实挺吓人。”
“有人说我可能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江月宁支着脑袋，淡淡然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也只会叫我滚远点。所以师父叫我来龙虎山投靠天师来。”
“怎么样之维道长，”江月宁悠然自得，仿佛遇到这泼天麻烦的不是她，“您有法子解决不？”
“嘶……”青年道长摩挲着下巴，“你还别说，我可能还真有法子。”
早年间他读过几本志怪小说，其中一本《酉阳杂俎》中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有一种说法是藏匿于茶盏裂纹中的鬼怪，好夺人影化其形。”
“那是什么？”
“我想想啊，‘皆中人影为害’……古蠼螋、短狐，还有……”
—回忆结束—
“踏影蛊……”你喃喃道。
“正是，”老天师颔首，“你师父似乎是被人下了降头，被恶鬼掠夺了影，成了无影之人。也正因如此，她在京城从一掷千金的名角儿沦落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女。”
“所以她跑来江西，投靠我师父，当时的天师。”
“在龙虎山呆了一段时间，是因为我帮她将事情解决之后又歪打正着地觉醒了炁感，便在天师府修炼了几年，也是我亲手将踏影蛊封印在这镯子内。”
“这也便就是，”老天师指了指你手腕处的鎏金白玉镯，“九影唤灵术的起由。”
“原来如此……”你的目光落在白玉镯上蜿蜒的鎏金花纹处。
你却也没想到师父与天师府之间有这般渊源。
“多谢天师告知。”
“时候不早了，”老天师望着门口落日的余晖，“黎丫头，在山上歇一晚吧。”
“那晚辈便不客气了。”大晚上赶山路可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荣山啊，”老天师喊来荣山道长，“你带黎丫头下去歇息吧。”
“是，师父。”
“那天师爷爷，晚辈告辞了。”你起身告辞，可刚跟着荣山道长没走两步，又被老天师叫住。
“黎丫头。”
“在。”你停下脚步。
“你师父的遗物里，不止有给我的信件吧。”
“您圣明。”你也不打算隐瞒，“师父也有给其他人写信，不过给您的是最多的。”
“她有没有给一个叫张怀义的家伙写过信？”
张怀义？好耳熟的名字。
你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在哪听说过，不过你确定在你找到的信件中没有这个人。
“没有。”你摇摇头。
“知道了，去吧。”
老天师点点头，唇角似乎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待你跟这荣山道长离开，偌大的前厅只剩老天师一人，张之维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手上的信纸上。
【“姑奶奶我必定死你后头嘿！”】
那双苍老却分外有神的眸子明显温柔了几分。
“又输了啊，”
“无情无义的小丫头……”
*
并无不妥。
听完老天师的叙述后，的确能和师父生前跟你提到的只言片语合理的串起来。
可是你总觉得，那封未被封存的信纸对师父来说一定有着非凡的意义。
天师没理由说谎，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靠那点零星的线索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次没有白来，至少你了解了更多关于师父的过去。
这样想着你的心畅快了很多。
*
你跟着荣山道长走在石阶上。还想上一次来龙虎山是因为罗天大醮，当时也被张灵玉领着走过这石阶。
唉？
“荣山道长，今儿个怎么没见灵玉真人？”
这家伙不净天跟在老天师身旁的侍奉吗
直至你看到荣山道长的背影一僵，你才反应过来。
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
最后就是你装成不知情，被荣山道长告诉了事情的真相。
*
你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败给了感性，决定多管这档子闲事。
就当是以自己的绵薄之力回报老天师吧。
你这样想着。
本来想拜托二壮帮帮忙，不过你也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主动联系到她，最后只好作罢。
球儿不行，这家伙必定搞事。
楚岚？嘶……这电话怎么打不通？
问问玲珑吧，这姑娘人脉广，兴许情报会灵通。
*
几天后你在某个天桥底下找到了张灵玉
两个字：落魄极了
昔日里白衣胜雪的灵玉真人此时落魄的坐在墙角，旁边堪堪的支了一个算命的牌子。
啧，没由来的感觉，心口扯的有点疼
你无奈的揉了揉脑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见不得这场面。
寂静的天桥底下，你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张灵玉，不知是疏于防备还是身心俱疲了，对方明显没有发现你。
直到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道爷，帮我看看手相呗。”
张灵玉闻声抬头，在撞进那双流光溢彩还含着几分笑意的眼眸之时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帮我算算，我能不能活到死。”
*
被熟人撞见自己落魄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张灵玉谢邀，没什么感想，只想遁走。
下意识的想跑，结果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粘在地上一样抬不起来。
仔细一看，地上沾满了金灿灿的小米。
“粟米千斤定，”你晃了晃手中盛小米的小盒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以灵玉真人您的修为困不了您几时，不过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你悠悠然的在他旁边的位置席地而坐，靠着墙根儿，又拍了拍手边张灵玉的行李包。
“放心，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找你聊聊天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落魄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