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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今宵珍重 1 “嗯!”她 ...

  •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我和海清在餐厅二楼吃晚饭的时候,猛然察觉原本一片阳光灿然的世界,瞬间就被黑暗吞没了。

      在西北方向的楼群后,像掀翻了一个巨大的墨水瓶,一片黑如墨汁的云彩迅速翻腾着填塞了楼群间的缝隙,覆盖了楼群上方的天空,涂黑了面前高大的玻璃窗,整个世界像被包裹进一张巨幅黑色幕布里,白昼与“黑夜”顷刻进行了翻转。

      随着一道纵贯天地的霹雳和震破耳膜的响雷,一场历史罕见的疾风暴雨洗劫了整个城市… …

      渐渐的风停了,天亮了又慢慢暗下来,而雨一直没有停歇。

      我推开宿舍的玻璃窗向外张望,一股冷空气迎面袭来,使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外面好凉!梅花状的路灯在楼侧湿漉漉的过道上,投下一截截橘黄色的光晕,路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

      承办歌舞会的学校大礼堂位于东校区,去年的新生入学仪式和年终颁奖典礼就是在那儿举办的,沿这条路七折八弯走到那儿足有三、四里的路程,这么特殊的天气,不知任静她们还会否参加?

      “发啥呆呀,晓雨?过来打两把!”隔壁宿舍的王成志晃动着一头乌亮、柔顺的黑发,站在门口喊。

      成志其实是一个学习很刻苦的人,若非阴雨天,很少见他呆在宿舍“消磨时光”。

      我与他,以及海清常在一块儿打篮球,每每打够级,他也爱叫上我和海清。

      我关严宿舍门,走进隔壁宿舍,发现海清果真也在,他坐在一张用作牌桌的小几前,正洗牌。

      大家在小几旁纷纷落座。我、海清和成志打联邦,另一边团支部书记崔振、“小道消息专家”王贞和“学霸”杨文普打联邦。按王贞的说法,我们这种在牌技上兵对兵、将对将的搭配很合理——两边实力基本相当。

      开始几把牌,我的手气不错,每把都能摸到三、四张大、小王。

      这么好的牌,若对一个高手来说,准会让联邦先走,自己拿一把好牌威慑全局,“圈住”所有或尽可能多的对手,而海清和成志对我的要求是牌好的时候争头客,牌一般寻求自保。

      我轻松地完成了任务,连续争得头客。以致大家对我“摧城拔寨”的能力,都另眼相看了。

      不过,当王贞无意间透露,他自控九八的一位舍友至今没回来的时候,我再没有了此前牌桌上的沉稳和锐气——他的那位舍友就在与任静、云飞去聚餐的人员之列。

      我抬头看墙上的石英钟,离舞会开始仅有几分钟了。

      打牌最忌心不在焉,我一个大意,发出的两张“小二”被崔振用两张小王拍住,尽管手中还有两大一小三张王,但由于其他牌码太低,最终被圈了落客。

      我托辞出去办点事儿,放下牌就要向外走,却被崔振拦住,他说:吃贡时玩得四平八稳,到进贡了却推辞有事——这不行,班长得给同学们做好表率——吃贡时再离开。我被他又按到座位上。

      “重色轻友!”海清看着无奈的我,笑着嘟囔。我的脸一下红了。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儿?”

      其他人都好奇地问海清。

      “没事儿。”海清却说。

      亟需来一场胜利绝地反击的时候,我的手气却没有了。

      这把牌,我进完贡后,够级牌就只剩了一张小二。我捧着这把毫无生机的扑克牌,苦苦坚持到最后,又一次被圈了落客。

      石英钟的秒针“滴滴答”一圈圈转动着,当它预示着舞会开始的那一刻已经到来时,我觉得它仿佛化作了一个沉重的石磙,从我胸口碾轧了过去。

      第二把牌差到了极致,没有一张大过“A”的牌——按照规则(谓之“革命”),实际上是解放了我——这把牌我不用打,下把也不用进贡。我把牌摊开在桌面上,然后,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蹒跚转动的钟表表针暗暗较劲,下把一定要争个头客。

      “你怎么还不走?”崔振笑着说。

      “还没轮到俺吃贡吗。”

      崔振突然笑得眉飞色舞:“看了吗,一言九鼎,这就是咱们班长。”然后,他顿了一下,正言对我说“刚才只是给你开个玩笑——听说,某些地方的人永远迈不过欠人情这道坎,看来你也是。还不快走——要是耽误了你正事,反倒叫我不落忍了。”

      我的脸一下变得火烫。

      “你这家伙!”我笑着摇头,“我走了!”

      我从宿舍拿出雨伞,鞋也没来得急换,就疾步奔向学校大礼堂。

      被大风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地匍匐在过往的路面上,透着几分悲壮。雨丝在雨伞的周围飘飞、滴沥,雨水在缀满残花败叶的路面上漫流。校园路因凄清而显得悠长。

      我走进东校区,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女生手撑雨伞,趟着路面上洼处的积水,慢悠悠向这面走来。

      她的伞撑得很低,昏黄的路灯下,很难看清她的脸。

      四周空旷而僻静,看着对面逐渐逼近的来人,我们都不经意地躲向路面远离对方的一端。在交错而过的刹那,借着水面反射到伞下的微光,我突然认出是田秀珍,她也认出了我。

      “李晓雨——就你自己?”她问,诧异的声调里透着几分隐秘的期冀。

      “嗯,就我自己。”我说。我知道她所思所想,便直接说:“海清有事耽搁住,来不了了。”

      听到她低低的轻“噢”了一声,接着问我:“你怎么来晚了?”

      “我也是有事耽搁了一下。来礼堂的人多吗?”

      “有五六十人。”她说,接着补充:“任静应该没有来——我没看到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又要落单了。我伫望着路面另一端那孤单的倩影,一瞬间似乎体会到了海清面对这个美丽的女孩时,从友情和道义方面所受到的约束。

      “人这么少,我去捧捧场!你走吧,秀珍。”我说,心想到跟前了总该去看看,何况任静他们既然没回去,就还有过来的可能。

      她对我挥挥手,又慢悠悠朝宿舍方向走去。

      我一拐进大礼堂所在的那个路口,情绪就被远远传来的铿锵音乐声激荡起来,脚下不由加快了节奏。

      大礼堂内流光溢彩、歌声悠悠,尽管人数不多,但气氛却很热烈。

      舞台上,一位施了淡妆的女生手持话筒,正在演唱那首《我是一片云》的歌曲,台下是舞步飞旋的人群。礼堂里人并不多,但通过那流畅的动作和自若的神态,能看出一对对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我在近门的位置惶然驻足——发现腰部以下的衣服全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的一捆韭菜,戳到哪里,就润湿那里一大片地面。

      对比一下舞池里那衣冠楚楚的其他人,我自觉这“落汤鸡”般的狼狈象是无颜对人的。不等舞曲结束,我就逃到礼堂外的屋檐下,揪扯着裤脚、裤腿拧干多余的水分。

      礼堂的屋檐足够宽,贴墙而立正好淋不到雨,地势却十分低洼,我的鞋袜,甚至裤脚都泡在了水里。

      脚上的军勾是哥哥挤兑自己而送给我的考学礼物,哥哥是我的榜样和骄傲,我也最看重哥哥对我每点每滴的呵护和情分——我先把裤腿一圈圈、仔仔细细挽到膝盖,又把鞋袜脱下来甩干水分,像礼物似的勾提在手里,才安心地透过窗子向里观看。

      此时,舞厅内已换作一首欢快的快三舞曲,那抖动的光束、跳跃的音符、铿锵的鼓点、闪动的身影,将面前的世界幻化成了一个青春激荡的漩涡。

      我透过玻璃窗后一把把倒挂雨伞的间隙仔细辨别——没有任静,没有立明,没有去聚餐中的任何一位。

      歌舞会的时间已近半程,他们来的可能越来越小了。他们没来,我也免于以这副落汤鸡形象展示于大家面前,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不知从那一刻开始,我发觉有位女生打伞伫立在了身后。

      我把勾着皮鞋的那只手仓皇挪动了一下,然后,默默向旁侧躲了躲,给她让出窗前的一块空间。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窗子——我是不屑于以这副形象正视于人的。

      “你看到丁方明了吧,他的舞伴是艺术系的。”当一对舞姿翩翩,透着几分专业味道的舞伴旋转过窗前时,身后的女孩对我说。我听出是任静。

      “难怪跳得这么好… …就你自己!——没想到是你!”我慌乱应着,仓皇跳到旁边的台阶上,匆促整理湿漉漉的衣裤、鞋袜,忙做一团。

      她收起雨伞,站到门前的平台上,那匀称的、亭亭玉立的身姿,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尤其曼妙迷人。

      “我们从饭店回来,正好碰上田秀珍——本以为你不会来呢!”她用手撩一下,因低头看我而散落的头发:“我上楼换了件衣服,就匆匆赶了过来。”

      “如果能确定你不会来,我也就不来了。不能确定你会不会来,我自会如约赶过来的。”我仰望着她,低声说。

      她笑着点头,随之,咬着唇角,脸上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能提前来到——等你,让我觉得今晚做了一件有成就的事情。”我收拾已毕,信心满满地站起来,礼堂里正播放一首舒缓的慢四舞曲,我躬身,虔诚地做一个邀请动作:“这位漂亮的、尊贵的女士,我能邀请你跳这曲《今宵多珍重》吗?”

      “嗯!”她笑着点头,然后把一只手递给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今宵珍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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