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今宵珍重 2 孟凡和彭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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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挑开宽大的塑胶挂帘，步入舞厅。尽管我的皮鞋依旧湿漉漉的，吸满了雨水，我却觉得脚下十分轻盈。
我揽着她纤柔的腰肢，汇入翩迁舞动的人群，在人群的缝隙中轻盈地旋转、穿梭，感觉自己生涩的舞技，对付这舒缓的舞曲竟也游刃有余。
她仰望着我，轻灵地配合着，斜挑的细眉，精致而挺秀的鼻子，像弦月一样微微上翘的明润嘴唇，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真切而动人。静静注视着她，我有种如幻似梦的眩惑——我是今晚最幸运、最值得炫耀的舞伴。
歌舞会的节奏安排很紧凑，一曲终了接着放另一曲，一连好几曲都是快节奏的平四，我带着任静疲于应付地跳了一会儿，总踩不对点儿，自觉无趣，便拉她坐到靠窗的椅子上。
我盯着舞池里唯一认识的熟人——系学生会劳动部部长丁方明那舒展、从容的舞姿羡慕不已。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四方脸显得圆和了许多。他在这里和学生会里的表现几乎判若两人。
“这是张善勇和杨红霞老师的参赛曲目。”任静拍一下我的胳膊，望着舞台大屏幕里同步播放的舞蹈画面说。
尽管画面中一对表演者相较现在的张老师和杨老师显得瘦消而青涩，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年轻时的他们。那偏偏相随的舞姿、脉脉含情的眼神、举重若轻的舞步，相比较，即刻使舞池里几十对舞者的表演荡然失色。不过，用心观察却发现他们堪称完美的舞蹈表演里，隐隐透着一丝沉重。
“不知为啥，看他俩的表演，总有种莫名的感动。”我由衷地说。
“看来，你还不知道张老师和杨老师的爱情故事。”
“嗯。”我点头，心想没打听别人，就是等待一个听你讲的机会。
“他俩的故事，在学校流传很广泛的。”
“名人吗——又符合‘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或者‘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传统理念。”
“你挺会概括的——他们的故事，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她笑着，带点儿任性地看我。
我坦诚地摇头。
“不过，这些因素在这个故事里都有。”她说，接着，有声有色讲起来：
张善勇和杨红霞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初中时，因杨红霞父母工作调动，两人从此分开。
几年后，两人竟又不约而同地考进了东方大学。本就彼此倾慕的二人，在进一步交往中，迅速坠入爱河。
但不幸的是，一次突如其来的车祸，把两人从短暂却又甜蜜的热恋中，无情地拖入劫难的泥潭。
在车祸中，张善勇腿部严重受创，股骨、胫骨粉碎性骨折，韧带多处撕裂。
家境贫寒的他无力支付昂贵的治疗费用，杨红霞就千方百计说服自己的父母资助他。在术后的康复阶段，杨红霞一边省吃俭用，节约下钱来给张善勇增加营养，一边陪同他用跑步和跳交谊舞的方式，进行恢复锻炼。
或许是爱情的力量感动了上苍，张善勇完全康复了，几乎没留什么后遗症。
他们在交易舞比赛中竟还一举成名，成为东方大学第一对国家级交谊舞冠军搭档。随后，两人又先后考上了艺术系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
在讲述中，随着故事情节的起起伏伏，她时而甜蜜微笑，忽而泪光晶莹。
最后，她抿一下腮边零落的长发，声音清脆地问我：“你知道张老师在向杨老师求婚时是怎么说得吗？”她腮边浮动的发丝里遗存的点点雨星晶莹闪烁，故事那动人的情节使她两目含情。
我摇摇头，专注地看她，“那是在他们第二次获得全国交谊舞冠军的庆功会上，当时，张老师已经留校任教，而杨老师还在读研究生。当着好多同学和朋友的面儿，张老师向杨老师深鞠一躬，郑重地说，‘你是我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的恋人，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是我的恩人，是一个需要我用一生的心血来善待和报答的人。也许我们会一直贫穷，但你教会了我如何让对方幸福。为了我的幸福，也为了给我一个今生向您报答的机会，嫁给我吧，红霞！’然后，他把插在上衣口袋里的一朵玫瑰花，双手捧给杨老师。因为对面前发生的一幕，没有心理准备，一向口齿伶俐的杨老师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接过玫瑰花，和张老师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水不受控制地洒了张老师一肩… …这个故事在女生宿舍里像接力棒一样，一级一级传了近十年了… …”
“杨老师和张老师的婚后生活一定很美满吧？”我追问。
“当然——生活小康，一对龙凤胎已经四五岁了，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她回答，为故事的美好结局而欣然微笑。
舞台的大屏幕显示，即将播放一首叫做《瞧，酷男孩》的快三舞曲，我和任静站起来再次投入舞动的洪流之中。我们作为一对姗姗来迟的参与者，其实从一开始，就受到了特别关注。
大家似乎对我一身湿漉漉的军装特别关注，对我的舞技颇有微词，对我搭伴如此优雅的姑娘充满好奇。一向敏感的我，对大家不屑的眼神和“嘀嘀咕咕”评论，却表现得格外大度。
舞台上，孟凡和彭斐分别着一袭橘黄色和红色燕尾服，像两簇跳动的火焰一般，伴着激扬的旋律，在尽情载歌载舞：“瞧！酷男孩，异装奇服，性格张扬，满是吸引眼球的标签… …瞧！酷男孩，行亦潇洒，笑亦灿然，都是令人酸楚的无奈！”大家的情绪受到他们两个感染，陡然变得活跃、兴奋起来。
我知道与舞池里其他男舞伴相比，我的舞技一定显得生硬又笨拙，我却因与她共舞而满怀激情和自信。
歌舞会接近尾声，接下来，是舞会的压轴曲目——孟凡和彭斐的那首人气佳作《暗恋》。
彭斐手持话筒用他那高亢而浑厚的嗓音说道：“《暗恋》这首歌，从发布之初就承蒙大家抬爱，短短几个月已成为东方校园里人人能哼唱几句的大众歌曲，为此，我和孟凡深感荣幸和自豪。每天从校园广播中都会听到这首歌，每个周末在舞会上都要唱这首歌，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歌词。今天我们想变个花样——根据一位朋友的建议，尝试用郑宜先生的一首新作，替换一下慢节奏部分的歌词，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位朋友呢，今天也来到了现场——他就是郑宜的舍友，也是他们班的班长李晓雨同学。下面，有请晓雨与我们一块儿演唱这首《暗恋》！”
几十双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向我和任静默坐的一隅投射过来，我搓着光溜溜的双臂，有几分瑟缩——没想到彭斐会邀我一起唱这首歌。礼堂里响起一片寥落的掌声。
孟凡和彭斐在鼓掌等待我，任静也鼓着掌，用鼓励的眼神看我。
我颤巍巍站起来，整理一下湿漉漉的军装，轻拍胸口调整一下情绪，然后，挺起胸膛，阔步走向舞台，脚下充盈满水分的沉甸甸的军勾，与地板“扑哧扑哧”奏出一串儿滑稽、刺耳却又轻快、坚定的协奏。
音乐声琤瑽响起，孟凡手捧话筒，动情地说：“各位女同学，来到这所美丽的校园，因有你们美丽的陪伴，而让我们陷入集体暗恋！我们仨代表在场所有的男生，把这首歌献给大家。”
首先是歌曲的快节奏部分，以诙谐、调侃的独白，和中英文同音异意形成强烈反差的双关语，描绘暗恋者看似洒脱的外表下，欲盖弥彰的爱慕激情。
当孟凡唱到“在小山坡上碰上咱们‘校花’和她搭了几句话，下陡坡时担心她滑倒，又扶了她一把”时，遥望着长椅上静坐的任静，我觉得心里隐隐震颤了一下。今晚，因有她，而令我满足又多情。
孟凡唱完第一节，曲调一转，进入歌曲描写内心挣扎的慢节奏部分，彭斐抬手示意我唱前几句。
于是，我模仿着校园广播中彭斐那浑厚却又忧郁的嗓音轻声投入歌唱，歌声通过增加了特殊音效的功放播放出来，婉转、圆润而细腻，近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台下立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就连彭斐和孟凡也在微笑着连连点头：
“当你从面前/轻盈走过，默默送来/羞涩秋波，我愿把一颗/含苞暗恋的心/绽放美丽花朵——无需表白/便让你看清心中/每一角落… …”一列长椅的末端，任静配合着歌曲的节奏，双手轻轻打着节拍，神态温雅而娴静，尽管我在用彭斐的声调歌唱，而歌声中隐匿的深切情感却是我自己的，我迷恋的姑娘，不知你是否能体会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今宵珍重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