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星星 是什么毛病 ...
-
冷飕飕的风雪潮气钻进屋内。
阮星脖子一缩,被冷风吹的清醒了大半 ,站立在上方的人影也包裹着一股雪气。
李恒临走时一脸的通红,已悉数被天寒地冻抹的干净。
上方的人影俯下身来:“ 哼,你有什么事?“,听着很是不耐烦!
火盆明明灭灭,月光稀薄。眼前的人脸,还有深深的疲惫,他出去一整天,不知有没有照办那些官儿让他做的事,但她得先说当务之急:
“ 你不能打我…打我….屁股!”
最后两个字音低的要被吞下去,阮星一说完,还是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晃了一晃。
眼前这人力气虽大。不管他听与不听,她都要说出来,不能白白忍受羞辱!
谁知眼前人,听完之后如在云中雾里,好像根本不知她说的是什么!
阮星好恼,原来她被气了半天的事情,在人家眼中,就是芝麻粒大的小事!根本都不记得!
更气人的又来了,那人看着她一会儿,撩开衣袍朝地毯上一倒。一双冰冷的手在火盆上方烤着,也不瞧她,面带讥笑自言自语道:
“ 就该往雪地里一扔!也不会吱吱叫,也没有这个不能,那个不要!”
一听雪地二字,阮星心有余悸,她想起来一连串的事情,被他撞车,跌入雪谷,一起被困在这个地方。
这些倒霉的事情,源头说起来都是他造成的,不过她也明白,眼下不是和他计较这些是非的时候!
“ 你没扔我,我今日也救了你一命,一命抵一命!”
“ 救我?” 救命之恩,也被那人忘得一干二净!
阮星记得可清楚,他清晨时候那副模样。
当时屋子也很暗,他脸色涨红,眼睛快要滴出血来,喘一口气都好像都困难,还有他乞求她救命时可怜的样子。她会永生难忘!
她听人说过,那些患有隐疾的人犯病的时候,有人需要被狠掐人中,有人需要被扎出血来。
而他这个大病,需要被人咬上一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还是年岁小,经见的怪事少。
但李恒要是两腿一蹬,撒手人寰,她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他若因病而死,看守可能会一刀抹了她脖子,或者就这样关她一辈子。
她听出来了,李恒是那个什么王的公子,他如果真死了,说不定作为同伙,她要被拉去殉葬!
他还是活着好!想的远了,阮星一回神,认真地点点头:
“ 你那是什么毛病?下次再犯,我还会救你,等咱们出去之后,早日找大夫医治。”
火焰一明一灭,李恒的脸在明明灭灭中似又变得微红。
他转过脸去,竟止不住笑起来,边笑边低声骂道:
“ 好蠢,好蠢!”夜深了,那骂声和笑声都很低,但却刺耳之极。
阮星实在不知,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她自从和这人栓到一条绳子上,他被那些人围住,她就觉得难过,他生了病,她也希望他的病能好。
他是恼人,但是她更讨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将她困在这里的官兵。
和这些人比,她还是希望他好。但不曾想,她想了一天,给他说不要乱打羞辱她,结果招来一顿更狠的羞辱!
她坐着一句话也不想说,身边那人却已经笑完了,懒洋洋问她:
“ 你还会救我?”
阮星点点头,她还会去救他,只有他把事情办好了,大家才能走,她可并不糊涂!
“ 我一定会救你!一定!”
“你背过我,给我烤过兔子吃,那些人围住你,我心里也很不好过。那一日,你说我会找爹娘,我没爹娘,这世上谁对我好,我也会对谁好!但我讨厌别人骂我!乱打我!”
火焰一暗,房中黑暗起来,暗中没有人说话。
良久,身后那声音轻飘飘地又问: “ 怎么救?”
他灼热的呼吸,通红的脸,与往日迥异的神情,两次求救时说过的话,都不过出现在早上,阮鑫没有失忆症,坚定道:
“ 咬你的右手。”
躺在地上的人,轻轻叹息一声,把一双手都贴在脸上,他的身子有点抽搐。
阮星心中一惊,怕他突然又犯了大病,
火光稍亮,她才发现他原来还是在笑,笑到抽搐,微光中好像笑出了泪花!阮星扁扁嘴,盯着他看了一阵子,那句 “好蠢”好像接着就要蹦出来了!
她一起身,不想再继续离他这么近,就让他一个人这样笑吧!
算她今天真蠢,找他说什么被打的事情,结果全是一顿羞辱!
阮星站立起来,朝火影明灭不定的屋中瞧去,今夜她不想再睡在榻上,他这样厌恶自己,她占了他的地方,他应该更恼怒!
等她的腿脚都好了,她就不呆在这间屋子了,可是她的腿,算了,小瘸子就小瘸子,方正只要有能活着出去的一日,就算命大,她也不管这些了!
反正她本来就是个野孩子!
一咬牙,左脚踏在地上,另一个脚尖轻轻点地,,小小的影子映在地上一颠一颠的。
忽然,身后一个高大人影压了过来,她又被他一只手拦腰提了起来,他另外一只手落在她腿弯处。漆黑中那人把她抱了起来:
“ 你再这么乱走,以后也医不好了,真会变成成瘸子!”
阮星被他抱在手中,挣扎不了,她本来气恼,在耳根子低下竟有些发热,这人身上雪气未散,她竟被一股温暖包裹住了。
她想看他脸上还有没有讥笑,火一暗,第一眼没瞧清!
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泛着水光,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看他究竟还笑不笑她!
火苗一闪,先看清他颈项中染上一抹轻红。
顺着那抹红往上看,李恒不笑了,脸上没有什么蛛丝马迹。除了在她探索般的凝视下,颈项中的那抹轻红微微朝上晕染开来。
阮星软塌塌地蜷成一团,脑袋抵在他胸膛上,她总觉得他脸上没笑,心里却一定还在笑。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听见他剧烈心跳的声音,不知道那心跳声,每一击是不是在骂她蠢。
“ 我会瘸。” 隔着他的胸膛,阮星小声嗫嚅道,甜糯中带着委屈。
“ 不乱动,就不会!”
想动也动不了,一只垂下的小手被他从空中捞起,挟在手臂中,他这样抱着她,阮星反而真有点难过起来,她的脚折断有两三日了。
那些人对李恒都很凶,自然也不会有大夫给她瞧病,她一咬牙,算了,换个娇弱的人,又被撞车又落一次雪谷,小命可能都没了,她这样一想,又把眸中涌出的水汽,忍了回去。
屋内很黑,方向还是能看的出,李恒抱着她往床榻走去,
那人把她放到了榻上,站在高处往下看她,但阮星不想瞧他,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人。
他会把床榻让给她,但又会肆意地嘲笑她,他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她怎么会摊这样一个同伙。
她希望他赶紧去睡觉,赶紧从她面前离开。
但是他就这样站在高处,并不走。
黑暗中她觉得有一根手指戳在了她脸上!是一根大拇指,他把手戳着她的脸,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手指在她眼皮底下摸了一摸,潮乎乎地,她这才发现刚才强忍,也没忍住,还有一点水汽流了出来。
她自己开始的时候,竟然没有觉察到,但他抱着她走的时候,或许目光稍一朝下,就瞧到了。
暗中那人的声音还是很低,低的不仔细听,几乎就听不到:
“ 你真觉得我对你好?”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他那根手指,一直轻轻摸着她眼下有潮气的那片皮肤,他这样摸着,她心中觉得酸酸的,眼泪又有点想往出涌。
她受不了别人对她好,对她好的人,她也会实心对别人好。
可他好像并不等她回答,就继续又往下问,阮星猜,他大概自己心里有数,知道他对自己太奇怪,时好时坏。所以没盼望着她回答吧,
李恒又问第二个问题:“ 我被赵将军围住的时候,你真难过?”
阮星先想起,他们被抓时,漫山遍野的官兵,他一人孤零零的身影,
又想起那将军说管她是谁,只要想走,就要拿刀去抹她的脖子。
她咬了咬嘴唇。先机警地朝外望了一圈,既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才低声道:
“ 我不想让人欺负你,我讨厌他!”
她觉得,他们被困在这里,有共同的敌人,更应该对对方好一点,
她没希望李恒对她多好,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非亲非故,她盼望他不要突然嘲笑她,说什么蠢笨之类的。
戳着她脸的那根手指,还没有离开,她脸上的那点潮气,已经没有了。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眼皮,渐渐移到眼角,脸应该已被擦干了。他还这样轻轻摸着她的脸,很是奇怪,感觉又暖又痒,但心里又带点酸楚。
这一瞬间,阮星觉得她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他好像也全都能明白。
“别哭了。”阮星噘了下嘴,她就没有哭,李恒说完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伸出手掌,递到阮星面前。
是要考她会不会写字么?光线暗的厉害,能瞧得清楚么?手指划在掌心,那不会痒痒的厉害么?
各种疑虑之中,阮星还是把名字写在他手掌上,写字她可是会的!
“ 星星…” 有人轻声叫她。
寒冬之夜,黑暗中那声音像是一阵春风吹过,说的又轻又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