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称呼 有人也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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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天光透着雕花长窗与染花屏风穿进屋内，越显昏暗。
他一只大掌托着她后脑勺，一只手握住她薄薄肩膀，她背后还抵着一张凌乱书桌。
她宛若一只被捕获的惊慌失措小鹿被猎人牢牢掌控住
粗糙触感透过蝉翼般透薄纱绡从她柔嫩肩头皮肤蔓延上来，又涌上脸颊头颅，她全身血液凝固，眼前情形比她闭眼遐想时还要令人慌乱。
模糊视线中，阮星见他薄唇轻抿，眸光肆意，慌乱中她勉强吸一口气，飞速回想之前对话哪一句会令他骤然如此。
“我对公子…”她轻声呢喃：“从未哄骗过…”
红唇微绽，黑眸含水
朦胧天光给她小脸上镀上柔软细密金晕，仿佛被细软羽毛轻轻扫掠细细亲吻过一遍，柔颈细白，越显耳缘薄红。
他视线怔怔被她攫获
她声线软糯，声音细小
李恒屏住呼吸，心头猛撞仿佛有一只铁笼。
笼中困兽在她细声解释中反而更加喧嚣叫喊，急欲破笼而出，
“那时在雪地里，我说过公子若被禁军捉住，我就陪公子一起解闷儿.”
她人长大了，一脸倾城之色
说起当日情形她脸上立即有点稚气神态，又恍若雪中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哭着将黑色披风围在他脖子上说他若要走夜路时候穿着御寒。
一种强烈的酸楚和说不清楚的滋味瞬时冲上鼻腔，李恒将紧握住她肩头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
“后来公子从那刺客手中救我，”阮星顿一顿颤声道，“过后我一直后怕，最后那一刻若失了手他真将公子杀掉，我要如何？”
李恒直直看着她，“你会如何？”
她仰头视线落在他墨黑眸中，温软可欺模样瞬间变成一种毅然决然。
“我会求那死士给他做丫鬟，然后等我长大！”
“只要我长大就一定想办法公子报仇！”
她脸色惨白双唇颤抖，恍如又置身残肢遍地血污白雪，寒鸦惨叫的情形之中
“不管想什么办法，不管等多久！”黑色压抑的情绪直冲喉管，她薄肩耸动，终于在颤栗中哇一声大声哭了出来
李恒心头霎时一热喉头酸涩，心中喧嚣化为柔软将她哭的耷拉下的小脑袋轻轻摁在他肩头，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脊背，柔声道：
“别说傻话，我不会让你给人做丫鬟，”
她眼尾发红，泪水将他左肩濡湿一片，李恒能清晰感受到那潮湿温热的液体黏腻着薄薄衣料。
一阵春风穿过窗棂，风筝上点缀的条条彩带与粉色油纸迎着微风哗哗响动
他正对着桌面，风筝上的蚂蚱落入眸中也在纸面上迎风舞动，重新着色过的画面更胜往昔，一大一小两只蚂蚱挥着青绿苍翠的翅膀紧紧相偎相依。
光线很暗，染色锦绣牡丹屏风上透光影影绰绰映出两个相互交叠的人影。
“公子是茶壶碎了么？还要添水？”
红药之前听屋内有瓷器落地声音，又不大像是花瓶之类大件器物落地，猜想是不小心茶壶茶杯摔碎，又了一壶桑葚凉茶候在外面。
李恒看一眼怀中小兔般少女，指腹擦干她眼角湿润，怕她又趁着有人溜掉，“别走，我有一句话问你。”
说完朝外面朗声道: “进来吧！”
红药捧着一个细白瓷壶进来，果真打碎一个茶壶碎了一地，书桌前青砖上一片潮湿。
屋内两人一人背对着屏风看不清神情一人踱步至窗下，明明离着老远却有一种莫名暧昧气氛。
“ 姑娘不是喜欢喝梅子茶?
“ 这冰镇桑葚茶用冰澎过更好喝。”
红药见屋内明明有人她一进来却变的异常沉寂，放茶壶时转身对阮星说了一句，连忙抽身走开。
落地长窗上斑驳光影落落在李恒侧影上，他微微闭眸，
片刻之前，他胸际那嘶吼的野兽差点就要破笼而出，终于又在她泪水涟涟中乖乖退回笼中。
阮星视线望着屋外，余光中却见那件墨色锦袍在风中翻飞，又朝她走来。
“ 公子要问什么？是关于我说想回去的事情么？”
她分明记得他之前情绪骤然波动的转折点，李恒望着她透黑澄澈的双眸，微微一诧点点头。
她很聪明
阮星仰头看着天际，红唇抿成一条线
“我消失了半年家里一定急疯了，我只想回去至少打个招呼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李恒双眸幽深眸色浓墨般化不开，他轻轻抬眉：“你家有些什么人？”
阮星心中咯噔一声，她原本只字不提侯府是年纪小看不清形势，只怕给归宁侯府惹来祸事，他原来是为了这个计较。
如今她见风浪已经平息很多，也看清楚了朝廷是想利用李恒。
“归宁侯崔如晦是我姑丈，我小时候就没了双亲，姑母和侯爷将我养大”
京都之内公卿遍地，归宁侯，是李恒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号。
她所答果与崔玄礼所说完全吻合一致，
李恒默一默，他说她骗人倒真是自己气急败坏
压在眉头和心际沉重堵塞之感渐渐消散，神明渐清，他转至桌前倒出一杯桑葚茶，递到她唇边，“为何不早说？”
阮星浅尝一口刚要接话，听他又道：“过两日给侯府送个信便是。”
舌尖冰甜凛冽，宛若夏日中有霜雪融化。
“真的？”她脸上惊喜，雪白脸上绽出浅浅梨涡，笑意也又浓又甜
她这样高兴.
李恒视线顿一顿。
心中那猛兽已平息下来，他依然很想沿着她红唇上的雪白笑涡，浅红眼尾的泪痕轻轻吻上一遍。
李恒薄唇轻抿，哑声点头：“真的”
“多谢公子！”雪靥上笑容仿佛春日盛放的海棠花般越加艳丽。
“我不喜欢你叫我公子.” 他微微皱眉道,“你从前不这样生分叫我”
阮星差点被浓甜桑葚茶一口呛到，她从前是不叫他公子，开始的时候就你呀我呀乱叫，她小声道：“公子喜欢什么？”
“少主，宫里派人来了！”
陈忠义突然在门外喊道。
阮星一抬头想要放下茶杯出去，手腕却被摁住。
“第一天你叫我什么？”
她侧过脸看见门外人影闪动，分明是等的有些急了，这人却不急不忙在问她第一日叫他什么，她微微合眸，顿一顿小声抬眼看他：“哥哥？”
嗯，这一声久远的称呼隔着漫长寒冬白雪皑皑，隔着春日草长莺飞直到快初夏，经过无数个日夜之后，他才又一次听她这样叫他。
李恒脸上一红，转身拿起桌上粘好的粉色风筝给她，“带出去玩吧！”
阮星接过风筝，右手中又被塞了个小锦盒，屋内光线暗她来不及细看连忙走了出去。
他转身望着消失在窗纸上的丽影，刚那句哥哥，一般自然是称呼兄长。
但他从前在南方听人说过，北地民间有习俗也有女子这般称呼情郎，将心上人称为哥哥。
心中霎时竟甜甜的
阮星一出殿门，看到远处一排宫中内侍也不知找李恒何事，她急忙小跑回落英苑。
苑内春花繁盛，随风在枝头摇曳。
屋内空荡荡不见一个人，红药和春意本就多在主殿伺候。
阮星心中高兴，想起李恒说会至少派人送信的事来，想着这信可以由她自己来写。
她欣喜的神情先敛一敛，也来不及打开看他赛在手中的锦盒。就先坐在桌前找纸笔。
一大沓纸张中一本青灰色皮面的书滑落她手中，她怔怔看一看是那本《诗经》
随手哗哗翻开几张，一眼扫过几章雪白纸面有墨黑圆圈，是李恒给她圈出来的。
她脸颊一热，猛然将书合住。
屋外有人回来在低声说话，好像提到了她，阮星赶紧翻身倒在雕花榻上，闭眼默不作声。
“哎，你说她和太子妃当日像不像？”
“冬天小一点的时候还好，前些天她沐浴出来吓了我一跳，眉眼轮廓是很像！但神态和性格又完全是两个人，别看她人小鬼大着呢！从前太子妃有她一半心眼子，不会死的那么惨。”
阮星后面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心头乱颤只记得“太子妃”三个字。
本朝皇帝子嗣都是稚子也没有立太子，有太子妃的只能是当今圣上作储贰时期了….
归宁侯府上下对她一直讳莫如深的那个秘密，正在和自己无限靠近。
记忆中模糊掉的往事，那身着牡丹花钿礼衣消失不见的美人，她家紧贴白色封条乌黑的大门又在她脑中浮现出来
她突然站在一个秘密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