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宴 那个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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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旧事还是少提。”
“光顾着说话,人不会回来了吧?! 先前我去主殿送水看见她了.”
春意和红药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指尖一撩开珠帘，屋内博香炉香气缭绕。
芙蓉雕花榻上一根白玉簪落在枕下，春日流瀑般青丝缓缓拖曳半空中
银红色锦衾一半遮着雪脯，一半揉乱散在榻上，雪白皓腕莹润夺人，从纱衣中露出垂在塌外。
小巧下颌仰着，红唇微张。
走近了，呼吸均匀，嫣红唇瓣边一条细细晶莹水痕，莹白脸颊上压出几条红印子来。
屏风上搭着濡湿红绡批帛。
“睡着了昨夜点灯看书熬累了,长大了还蹬被子呐!一睡着可沉上一回打雷都不动。”
两人上前仔细瞧了一番，才松了一口气。
红药手中捧着小竹簸箕，挑拣着红彤彤的果子和菊花金银花，转头对春意：
“宫里派人查看今晚赐宴准备事宜，盼星星盼月亮，姐姐又能见到皇上了！”
春意拿着小银剪刀修剪花朵，微笑着出神，良久细声道：“那又怎样！”
“也对，你整日盼着皇上落着什么好了？”红药点点榻上，“像她是公子心尖儿，喏，怕她喝去火药汁苦，吩咐熬酸梅花瓣冰茶给她过口”
“宫中那一对白玉凉鱼是稀世珍宝，司珍坊的人送来一只，公子又特地给她将另一只也要了过来，更不说送的其他东西。”
春意一怔，“你这是何意？”
红药叹气，“我觉得，咱们再不济攒上一笔钱，出宫之后做点小买卖，也找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人。”
静室沉默
“我不是不明白，可是…”
“可姐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说句不该说的，那人做太子时风雨一来，能给原配赐下毒酒，咱们这些卑贱之躯又算什么呢？”
晴空之中，闷雷隐隐
墨绿色窗纱被骤起的狂风吹起，就要入夏了天突然变了，风声如海浪一般翻腾呼啸涌起，窗棂吱呀吱呀在风中响着
对话湮灭在骤起的声乱如麻里
一字一句又传入榻上之人耳中。
春意和红药见起了风起身将窗子关住，拨开珠帘走出去，以防下雨先将外面的牡丹芍药花盆搬到廊下。
天幕黑云漫卷愈加昏暗黯淡，雷声轰轰碾压过几番，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蓄水缸中溅起水花和涟漪。
屋内光线更黑，春意点起一盏油灯，朝着榻上一看
海棠春睡，脸色白中粉红
“还睡！和上回一样雷打不动。”
“让她睡吧，也算是个好伺候的。”
两人又坐在圆桌前，絮絮说着从前进宫之前父母家乡之事，
外面有小厨房过了几个时辰派人送来晚膳，春意上前接住。
红药拍拍阮星，“姑娘起了，晚上还有夜宴呐！”
阮星半天才睁开黑眸，
揉揉惺忪睡眼，星眸微饧惊喜道：“夜宴？谁都来？”
春意端出一碗青笋火腿鸡汤，一碟胭脂鹅脯递给她：“先垫一点，皇上会来。”
阮星脸上柔和，心中一沉
从她和这二人接触起就早发现春意很喜欢提皇上，刚才红药又说她总惦记皇上。
阮星喝一口热汤滚烫呛的直拍心口，故意道“娘娘来不来？她们是不是很好看？”
红药想一想，“娘娘不来，韦淑妃宠冠六宫人最美…箫昭仪和赵美人是新宠，年纪轻花容月貌也好看..”
阮星歪着头好像听懂，“宠冠六宫..是皇上对她最最好的意思？好吃的好玩的都送给她？”
春意一甩手中绣棚愤然离开，一摔门恨恨道：
“若太子妃还活着，哪里有这些狂风浪蝶兴风作浪的份儿！”
春意一想到宫中那些张狂受宠的美人，就要想个人出来压她们一头，好出一口她心中愤懑之气，虽然她对从前的太子妃并无故旧之情。
又一声巨雷轰然响起，屋外雨声哗哗。
“她不高兴了，”阮星睁大透黑晶莹眸子小声噘嘴，故意道，“红药姐姐说的我爱听，娘娘们的姓好好听，春意姐姐说的…太子妃姓什么？”
“春意是一根筋”红药抿嘴一笑，望着风雨骤起昏黑屋外，半天低声沉吟道：
“太子妃，她姓裴.”
姓裴，
黑云如墨，电光穿梭。
一道闪电掠过仿佛有银蛇在墨色云层中翻滚。
大雨将关好的门窗重重扣击，透过被疾风骤雨拍打的窗棂闪电落在榻上
照亮阮星一张小脸。
以免生疑她不敢继续问下去，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解开她心中第一个谜团。
归宁侯夫人，她姑母也姓裴。
她小时候知道一个常识姑母应该和她一个姓，可是她与姑母偏偏是不一样的姓氏。
被毒死的太子妃，也姓裴！
从前所有的记忆都串在一起，包括她们刚背地里，说她与太子妃长的有些相像。
顷刻之前，在两个宫婢的三言两语中和海浪汹涌般的风雨雷电声中
她小时候哭着闹着要问的事情，侯府上下三缄其口的秘密，
终于像一个黑色魔盒般一下子在她面前骤然打开。
姐姐是被毒杀的.
赐她毒酒的人是圣上，是她夫君！
阮星四肢发软手脚冰凉，软塌塌瘫在榻上没有一点力气。
“公子去迎接圣驾了，我给姑娘梳一个流云髻，晚上有好吃的。”
红药说着要扶她起来，
阮星脸色如白纸，红唇没有一点颜色
她半天睁大空洞眼睛，哑着嗓子，“吹了冷风，我头晕眩的厉害。”
红药伸手一摸，额头滚烫的厉害，“公子已经到了十六王宅门前候着了，姑娘怎么就发烧了，他惦记着说晚上有好吃的点心给姑娘呐。”
十六王宅前。暴雨如注
滂沱大雨恍如一道黑色巨幕，雨幕横扫整个天际。
大门前灯火通明，一众侍从提着琉璃风灯摇摇曳曳，李恒着一身绯红官制公服站立其中。
忽然，十二匹快马踏过长街，溅起两道水花。
霎时间雨声哗哗中扬起悠扬曲乐，圣驾之前先至的是宫中十二乐工。
接着往后是各路重甲骑兵、步兵，骠骑，接着左金吾卫大将军开道。
最好各路人马拥簇着一架明黄色乘辇到十六宅大门前，对着浩浩如注雨幕，李恒刚要俯拜下去，麒麟纹龙靴踩踏着雨水已经走近，他被一把搀起。
一行人进入王宅，至清风阁中。
清风阁本来就依水而建，是碧波湖中心的一处水中临高建筑。
“伤可大好了？朕当日要再来看你，”皇上扶着侍从落座上位，对着李恒，“宫中事情繁多，谁知隔了几个月方有空。”
李恒撩起衣袍，叩拜下去，“李恒庶贱之躯，对祖宗社稷未曾有尺寸之功，圣上如此惦念不胜惶恐。”
话音一落，内侍听闻旨意将他扶起赐坐。
碧波湖中水声随着风声翻涌。
暴雨注入湖中溅起无数白点，从上遥遥望去犹如白色巨龙腾跃水中
风声、水声，雨声，混合着阁中乐工齐奏的《君臣同庆乐》：
主圣开昌历, 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后, 便是太平秋。①
内侍替李恒斟上一盏石冻春，见他临阁而坐俊美清隽，墨色发尾在风雨中徐徐吹动。
皇上临风微微侧脸，叹道：
“朕自从做储贰到如今御极天下快十年，竟从不曾有过一日太平之秋。”
李恒连忙道，“圣上之忧，便是天下人之忧。”
风雨声渐大，点点滴滴都听得无比清楚。
皇上掂量起酒杯，又叹一口气：
“朕臣子虽多，有的人老了，有的人嚣张跋扈，有的人不将朕放在眼里,有的人不中用！”
隔着雨声潇潇，李恒听得明白，
老去的人恐怕说的是他父亲，跋扈的人恐怕是指镇北将军一类的藩镇之主，不将皇上放在眼中，也许是像他兄长李道之，肆意屠杀禁军之人。
不中用的，李恒一眼扫过，远处赵不识将军脸色涨红不大自然。
冬天那场惊变，南衙禁军死伤不少，
赵不识不曾被责罚，但看管十六王宅的权限却被人从中分去。
皇上悠悠又道：
“汝南王诸子之中，朕记得你行六？”
李恒连忙点头，“正是”
“日后朕便唤你做六郎你称朕为皇兄，这也不算逾礼，算来仔细算朕也是你的族兄。”
天威阵阵，惊雷霹雳。
李恒连忙甩下被骤雨濡湿的袍角，拜倒在地：
“臣弟愿为皇兄效犬马之劳”
皇上龙心大悦，命人搀起后又细问了东南各地都头，兵马使，都虞侯，以及汝南王幕府中各个幕僚情况。
李恒事无巨细，一一详细回答。
红药和春意端碟送盏，皇上忽然又想起一事，对着李恒：
“朕记得，六郎身边有个小姑娘将南地第一刺客反杀，那个小女孩她人呢？”
李恒一怔，他隔着如丝雨幕遥遥望去。
他在偏阁中为她准备了一个案几。
除了菜肴还有许多水果点心，藕粉桂花荔枝糕，水晶青丝蜜饯饼，白玉玫瑰豆沙卷。
以及菱粉牛乳白糖糕，是她一直最爱吃的。
白玉玫瑰卷是她新近喜欢的，里面馅料饱满丰富，一层豆沙一层玫瑰，一层细碎坚果仁。
雨幕模糊，李恒远远看见案上一碟碟点心小巧精致，姹紫嫣红。
乌黑镶银案几旁，人影空空。
她并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