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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长大 你想不想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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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薄纱衣竟遮不住手腕!”
尚衣局绣娘巧夺天工,却追不上时间的脚步。
脱下厚实雀氅羽衣,换上丝帛春衫,等到临近暮春换上夏日绡衣时,阮星箱笼中衣衫全都变短许多,一大截雪白手腕露在衣袖之外。
春意惊叹着,给阮星梳理一头流瀑乌发。
“阮姑娘…”春意看着她镜中的面庞。早已改口不叫她小丫头。
晨曦薄雾蒙蒙,花影婆娑。
铜镜中朱颜,已今非昔比。
“阮姑娘,如今从上到下好多人都隔三差五能出去透透风,…是不是…”
是不是…大家快要恢复自由?
阮星秀眉一蹙,她并不知道,汝南世子派人前来刺杀之后,看守和防卫兼而有之的禁军人数上虽然明显增减,十六王宅中许多人却都日渐出入自由。
但并不包括她在内。
东去春来,直到初夏临近,她也从不曾出去过。
春意身份特殊,阮星无意深聊,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立即被她遮掩住了,她纤眉拧成一团,捂住左边粉颊面有痛色:
“应该是…春意姐姐,我牙痛毛病又犯了!”
春意一笑,人长高了许多,一张鹅蛋脸也从稚气可爱变得惊人秾艳纤丽,一说话,还带点孩子气。
一边脸颊真有点红肿迹象。
徐太医瞧过两次,是从前吃了甜食火气炽盛的缘故。
“ 徐太医说的秘方口含冰玉可以镇热生津去痛,公子上次立即给宫中提说要良玉,宫中司珍坊已派了人来,正侯在外面。”
司珍坊派来的还是女史,来人一共十二人。
女史们虽也嘀咕,带来的都是奇珍异宝,但心里也明白。
东南本来是朝廷赋税的来源之地,过去几十年中几乎脱离管辖,朝廷鞭长莫及,朝廷不管是打仗还是运转都需要兵马钱粮。
如今将财神的庶子抓在手中,朝廷换来的是源源不断的财赋,白花花的赋银不知能换来多少珠宝首饰。
“各位姐姐,徐太医说要一样冰玉,镇痛用。”春意迎上去。
“哦?我们收到的是公子亲自开的清单,珠子玉石是有,还指明了要各色首饰”
阮星听到首饰,想到了浸血的小凤凰。
她不知说过多少遍不要了,他还是非要赔她不可。
“这里有单个玉石,是外藩的贡品。”
一个青绸锦盒“吧嗒”一声打开。
一道莹白清光,盈盈映入映入目中,
好似初春时春寒料峭中的冰雪一般,将暮春天中空气中浮动的燥热之气瞬间吸附一空,
拇指般大小的精美白玉,晶莹剔透入目生辉。
阮星摸了一下半边原本肿痛的脸颊,那火燎炙烤般的锐痛好像瞬间熄灭不少。
“姑娘,除了玉石还有金玉步摇花钗,是否要一一查验?”
阮星想摇头,其余十几个盛满珠宝首饰的盒子,瞬间在她眼前同时打开。
宝光璀璨,闪耀的人眼快要睁不开。
阮星望了一下雕花窗外绿叶摇曳的天空。
她的确有一件想要的,不过并不是这些首饰。
春意替她接下了十几盒珠宝,阮星转头道:
“ 公子在后院打马球么?”
他那一身伤断断续续经过了好久才逐渐调理好,这几日听说刚稍一复原,就带着侍从还有禁军新派来的将领一起在后院整日打马球。
“ 是,新来的禁军中有几个校尉是马球高手,和公子从早到晚在马场飞奔 ”
“ 我去看看。”
春意觉得有些奇怪,阮星不知闹了什么别扭,有好一阵子整日躲着李恒。
本来她住在十六王宅正殿中,春天一到,就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到了偏殿落英苑。
阮星本来想傍晚他打完球之后再去找他,一想青天白日马场人又多,说起话来其实更方便一些。
马蹄哒哒声越来越近,走过游廊穿过垂拱,马在不远处。
十几匹彪悍雪骢骏马,犹如浮光闪电一般践地起起落落,飞溅起一阵如雾征尘。
李恒跨在骏马飞跃,远远见有个人影袅袅走来。
花园中梨花开的繁盛,翻过墙头阵一阵被春风吹落,恍如细雪飘舞皓白了天际。
他稍一看清花枝掩映下的人影,心头如雷鼓般一击一击碰撞。
人影渐近,他想勒住马手中却不听使唤,一挥马球杆,在马场横冲直撞肆意飞奔起来。
早霞映的天边发红,骏马溅起的烟尘也是朦朦胧胧的红。
飞驰数圈之后,天光大盛,他一勒缰绳缓缓朝她驰去。
霞彩绚丽,少女身形袅娜,一袭暗花石榴裙上笼罩薄如蝉翼海棠红绡纱金线纱衣,衬得肌肤莹白犹如山巅覆雪。
她面庞仰起,宛若春日潺潺溪流之上枝头轻颤的玉面桃花。
美的令人心头一窒。
“你来干什么?”
李恒一手提着缰绳,并不下马。
他逆着强烈的阳光高盘踞马背上,看不清他神情,只见他胸膛微微上下起伏,浸在强光下的俊颜侧脸沿着高挺的鼻梁上蒙着一层薄薄细汗。
他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
“少主!快点要开球了!”
陈忠义挥动马杆催促,被胡啸恫吓说被八卸大块的几个侍卫,此刻个个都龙腾虎跃伏在马背上飞奔。
“公子先打球吧...稍后再说!”
“有事…?你想不想骑马?”
骑马?
阮星望着一群雪骢健马在烟尘中飞腾窜跃,惊喜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看身上衣裙得回去换上一套骑马装才行。
“上来…!”
修长的手从马背上伸到她眼前。
阮星不说话,脸色涨红。
她环视了一下马场上飞奔的其余十几个人影,又望了一眼马场下远远近近的小厮。
鬼使神差般又朝上扫了一眼马背上的人,墨靴往上紧袖束腰甲衣勾勒下这人身型高大矫健。上去岂不是要和他一起共骑一匹马满场子飞奔?
她脑子一晕,想立马拔腿就跑,回头不忘叮咛他两句:
“ 我不骑马了,公子重伤刚痊愈也多保养为好。”
一张俏脸映在火红霞光中,比海棠还要红上几分。
如云的鬓发下与透薄的艳丽纱衣间是冲击视觉的一片雪色。
他想收回视线却撞上她白玉锁骨上一粒小痣,娇媚又俏皮。
见她转身要走,李恒立即从马上翻身下来,她又是这样!
好些日子连她人影也看不到,即使碰到了,说几句话就远远躲开他。
阮星正要移步,遍洒金光的大地上落下一个黑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低头朝下望去,当时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想说什么事情?”
光线绚丽旖旎,两张脸距离很近。
近距离对视一刹那,隔着远处追逐声也能听见剧烈心跳的声音。
彼此视线在晨曦中极近交缠,或许是日光太盛,又或许是他眸底目光灼热,阮星低下头:
“ 公子,能不能想办法..”
“ 我想回去一次……会再回来…”
李恒迎着日光,面庞更显得轮廓深邃,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攸然消失不见,眼底熠熠之光也化作一团落寞。
“我来这里半年了…”
她声音细小,委屈巴拉,双眼湿漉漉又抬起望着他,
“现在不行,你不能乱跑,当日事情全忘了么?”
阮星没忘,那些死士抓住她要挟李恒的事情,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耷拉着脑袋,绒绒细软的碎发恰好蹭到李恒下颌激起一层奇痒, 他微微侧脸,她整个人好像都被他高大身型圈住了。
“过一阵…我来想办法,好不好?”
他呼吸有些杂乱,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哄着她,阮星听还有转圜余地,连忙点点头。
春风缓缓吹动衣衫,李恒眼底荡漾着点点荧光,道:
“想不想学打马球?我来教你! “
阮星一听他又提到让她骑马,她只想一个人单乘。
他恐怕要她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一起拥坐一匹骏马之上,那画面简直太刺激太美,她可不大敢去细想。
“好...我换一身衣服再来....”
阮星口中答应,耳尖通红,连忙转身朝外碎步走去。
李恒望着她的身影,遽然又消失在层层叠叠花枝之后
等到暮色笼罩马场时,连个她鬼影子也没有等来。
李恒神色晦暗,颓然仰面倒在榻上。
夜风习习,吹散凝聚了一天闷热的暑气,枝影婆娑斑驳了窗户,模糊的视线中宝蓝色天空上缀着一天繁星, 眨巴眨巴着狡黠美丽的眼睛...
阮星双颊娇艳,笑意盈盈朝他跑来…
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柔荑,他一提就将她拉到马上揽在怀中。
马颠簸摇晃的厉害,他低头看她小脸偎依在他胸膛上,怔怔抬着含水眸子望着他。
“等久了心里难过么?尝这糖甜不甜...”
嗯,他不高兴她总这样躲着他
她黑眸潮湿,莹白纤指上粘着如雪糖霜喂他吃。
好乖
好可爱
他俯首贴住了她, 一瞬间心中气闷和难过全都烟消云散了,
剩余模糊触觉只有拥着她香玉满怀,唇齿之间有甜蜜缠绕,馨香柔软将他全包裹住了。
喉间骤然燥热,心跳越来越快...
四面八方仿佛有浪潮涨起,渐渐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