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读书 他真的喜欢 ...
-
“小丫头,我们把你打扮一番如何?”
悄悄变化的,还包括红药春意几个宫婢的态度。
前番的爱答不理,又再只过一日,众人对她全都变成了喜笑盈盈。
众人从那口描金箱子中,给阮星轮着挑衣服。
“梳个什么头发好看哩?”
“堕马髻?换个别的吧,你这么小。”
“你的皮肤白,可以稍稍抹上一点粉。”
这些宫婢们大概很无聊,被关在这个地方很没有意思,看着风头一变,对她态度也好了。
阮星拨了一拨头发,她倒是无所谓梳什么头发,只要不乱蓬蓬像个鸡窝就行了。
她像一个软绵绵的人偶娃娃一般被这些人在手中摆来摆去。
又任这些人将新做的衣服在她身上比来比去。她在侯府虽有许多好衣服,但也并没有这么多。
雕花木梳在她发丝上轻轻梳着,听到身后门打开了
陈忠义在后面和人说着话,说了一会儿那声音又远了,他们只怕大白天又要去玩蹴鞠了。
她低着头,看身上终于脱下了那身寝衣,换上了簇新暖和一身漂亮冬衣。
“你家公子待你真好。”
“嘻嘻,我从没看见过哪家给小丫头这么置办衣服的”
“何况你们,还被关在…”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呀?”
阮星连忙摇头,手摆的和打筛子一般。
李恒待她有时候是好,但这是有原因的。
他们是一伙儿,他不对她好一点,难道要对外面的看守好?对那个凶巴巴的将军好?
“ 他真的喜欢我?你们别胡说!”
什么喜欢不喜欢她是不懂,但事情完全不是这些宫婢说的那回事,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 我这一条腿都是被他撞断的…”
这还不算呢,他当日差点把她丢到雪山中,还是她说了许多好话,什么他被抓陪他一起玩,李恒这才带着她。
“他还想打我呢…..”
“还想把我仍在雪地里呢!”
身后的宫婢们不说话了,四处一打量没人,低头问她:
“ 你之前说的消息呢,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啊啊啊,她们还记得啊,那消息是她胡乱说的,
这几日看守的态度都变好了,那些官员也不来烦李恒了,她觉得大概快了,只能继续乱编:
“大概冬天过完吧…春意姐姐,我有消息会告诉你们。”
宫婢们听到这消息,觉得其实也在理,这里面有机密,不会一下子放出去,但也不会关一辈子。
雕花檀木梳带着香气,梳着她软软的头发。
屋子暖意融融,炭火轻燃,她还能听到外面人玩蹴鞠的声音。
她也看不到自己被打扮成了什么样子。
有人走进屋内,隔着一道屏风 ,阮星朝外看去。
李恒推开们,隔着一堆婢女和一道屏风,见她缓缓转过头来。
外面太亮,屋内有些暗,隔着雕花屏风光线朦朦胧胧的。
丝帛透亮中隐约的人影,背对着他梳着乌黑整齐的发髻,着一身宝蓝色茸软百鸟毛裙。
他走过一走过屏风,她套在里面的毛裙又变成了浅红色,她还在回头。
粉白的脸颊绘着浅粉色的斜红,额间也有一点看不见的朱粉色花钿。
唇上薄薄涂着一点口脂,莹白透亮的脸颊上,还带着一团稚气。
李恒突然有些怕。
他停下脚步,他又想立即从她身边逃走,突然不想看她。
但是脚步却又朝前迈去。
阮星大概是嫌口脂涂的太厚了,两片薄薄的红嘴唇上下磨了一下,
丫鬟们都摁住她给她涂呀抹呀,她好像跳起来蹦起来。
“ 呜呜呜,这个口脂太甜啦!,比那糖糕还甜,换一个好不好?”
“你们给我抹这个,我整天都会舔嘴唇,越舔越干,嘴唇都会裂开,呜呜呜”
宫婢们有些怕李恒,因为和他不熟,摸不清他的脾气性格。
一见他突然回来,都纷纷丢下正在被打扮的阮星,鸟兽状般的四散逃窜走了。
“嘻嘻嘻,那些人都怕你,谁让你那么凶!”
屋内虽暗,对面而坐,光线却清晰了下来。
别人都怕他,她趴在梳妆台,笑的前仰后合,她是因为伤了脚,所以才不跑么?
内着的毛裙又变了一次颜色,外套的浅色湘绣芙蓉连枝被炉火照的发出一团光亮,
她还趴在妆台上,笑的停不下来,眉眼也笼罩在一团柔光里。
她绒软的发丝被梳成了整齐的双鬟髻,头上没有带绢花,
只别着一只镶嵌着猫眼石的小凤凰,那凤凰随着她小小身躯的浮动发着扎眼的光。
镜对面中勾勒出眉眼中的有一种天真的娇艳。
他站她背后,已经离她很近。
他突然发现离她站的很近时,就想要逃离,怕她突然笑着笑着,从梳妆台上爬起来,
一下子又攀住他的脖颈,娇娇地告诉他,他们是一对儿….蚂蚱….
也更怕她突然一下爬起来,说她的脚伤了要他抱着她,或是用那绵软的小手,一把拉住他。
炉火烧的正旺,火映染红了她细白的后颈。
鬓发梳的整齐,她后颈两边还是余下软软的碎发,炭火将空气烧的稀薄。
这房间变得愈加危险起来。
他害怕的这些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她做这些举动,完全没有一点顾忌,全是小孩子一般的本能。
他的脑子正试图逃出屏风外,逃出这屋子,告诉自己她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身子却还定定坐在她面前,看着她笑个没完,那蓝色的小凤凰口中衔着猫眼儿,那道抽搐的光晃的人头晕眼花。
他想走的更近些,将那抽光的小凤凰从她鬓发上拔下来,
然后….
然后….他也不知….
阮星呼啦一下,真的从梳妆台前突然坐直了,扬脸看他。
李恒连忙朝后一退,生怕她突然坐起来,坐起来就一把就搂住他。
陈忠义突然敲门,李恒如获救星,忙道:“进来!”
一抬头,看见陈忠义手中拿了两本书。
“ 少主,少主不是说要看书么?这是属下找周总管要的!”
阮星一下子探过身子,眼眸转了两转,
看到一本是《诗经》,一本是《战国策》。
她小手一拍,又嘻嘻小道:
“你还是多读一点书比较好,不然天天蹴鞠嬉戏,就真成了纨绔子弟了……”
李恒嘴角浮出一点冷笑,不说话,示意陈忠义先退下。
人一走,暖融融的屋子中,空气又变得稀薄起来
这屋子内本来供着新摘的红梅花,还烧着香炉,可今日这屋内却令有一种香气。
“ 我做纨绔子弟不要紧,你这样小小年纪什么不懂,涂脂抹粉比纨绔子弟还不如!”
阮星撅着鲜红的小嘴唇,一脸不服气:
“ 就没有我不懂的,我什么都懂!”
李恒一脸似笑非笑:
“ 你刚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是得多读一点书,但是主要是让你读”
呜呜呜,
什么读书?!!!
阮星舔了舔被口脂腻的发甜的嘴唇,吸了一口冷气!
他凭什么要她读书。
她将眼前这人横扫了一眼,他又不是她爹,又不是她哥哥。
“让….我….我读什么书?”
对面的人不说话,将一本《诗经》塞到她手里。
啊啊啊,
阮星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非要选一本看的话。
她宁愿选那本《战国策》!
《诗经》她从前也是瞧过的,是顶无聊的一本书!
总是一个男的想一个女的,或者一个女的在上冈上,小河边等一个男的。
再不然,就是一男一女一起划小船,两人一起坐在河里划小船又有什么意思勒?
她眯着眼睛,盯着李恒仔细看,这个人真的好生奇怪!
她还想要胡乱猜测,看他是不是又想笑话她。
那本书已经被他圈了几页,又递到了她手中。
阮星低头看着,雪白的书页上画着黑圈,被圈住的几页是。
《关雎》, 《静女》, 《草中》。
她又一下子笑的前仰后合!
又是这一种一个女人在山坡坡,河沟沟等一个男人的书,好无聊!
还不如去看那本《战国策》呢!
“读书也可以,我想吃一糖糕。”
她两手捧住书,小手被占住了,涂着嫣红口脂的唇却微微张开。
她的手不能乱动了,这或许倒是安全了许多。
李恒拿起一块糕,往她口中塞。
“呜呜,别一下子塞太多”,她埋怨地看他。
他朝下看去,目光正对上她一双黑漆漆水湿漉的眸子,
她鸦翼似的睫毛落在书页上轻轻颤抖着,一只脚打着绷带,另外一只腿在椅子上乱晃着,那只衔着抽光宝石的小凤凰也微微颤抖。
他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外走,身后又一阵笑声。
阮星一手指书页,小脸上满是笑窝,嘻嘻笑道:
“ 《静女》这篇好好笑,一个男人要在城墙根下等一个女孩子,我是不会在城墙根下等女孩子的,我要找一个女孩玩儿,我就直接去她家!”
“或者把时间定好,她来侯…来我家,等来等去有什么意思勒?”
李恒脸上神色一变,继续听她笑声更大:
“ 《关雎》这篇更好笑,一个男子总是想一个女子,我不管这个男子,我自己从来不想女孩子,我是不喜欢女孩子的!”
李恒停住脚步,脸上黑了一黑。
停在屏风外的身子转了过去,缓缓朝着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