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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华服 这债不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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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阮星还没有长大。
一切却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惊心的一夜过去之后,除了他们不能出去,一切似乎都变了。
“ 还不起来么?不是要用金叶子换衣服么?”
阮星刚一睁眼,他就坐在榻前皱眉说道,
她说过这句话么?她自己都不大记得了,或许做梦的时候说过吧。
话虽不记得,但是尚衣局的几个女官,已经静候在门外。
几个宫婢也一脸不解,她不就是个一团稚气的小丫头么?
竟要烦劳尚衣局中给嫔妃做衣衫的女史来给她量身做衫?
红药将阮星乱蓬蓬的头发梳好,李恒走了出去,
几个女官走了进来,将眼前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
给她先将了一番按官例一年四季的平常衣衫,可以各做两套,但是初次之外,也再添置一些多的,就得另外加钱。
一年四季?!
阮星没有想过会在这个地方呆一年四季。她想只要过上一个冬天,冬天过完了,她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 一年四季的衣服,我用不上,我只想要冬季的衣服。”
她看出来了,这些尚衣局的女官,估计是想赚官例之外的那些钱,阮星除了那几片金叶子之外,并没有多余一点钱。
“我们只是给你讲惯例 。”
说着宫中女官香芸就拿出一些不同颜色的衣料出来,
阮星眼前一闪,一年四季的料子,夏季的轻如蝉翼,冬季的华贵厚实,满目的锦绣辉煌,轻红浅绿全都漂亮之极。
另一个女官香琴绕过她手臂肩头给她丈量尺寸。
“想要冬季的衣服对么?给你看一些料子,包你满意”
这些女官,不知道阮星是什么身份,既不好叫她什么小姐,也不好问她姓名,
都一个一个你呀我呀乱说,阮星平日也和李恒这般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 这个料子的百鸟毛裙,是各处公主妃嫔的最爱。”
阮星低头一看,香琴手中拿着一截皮毛,从各个角度看上去,那一片毛皮的颜色都完全不同,正看测看完全不同。
“这件衣服你站在门口看是素白衣裙,门外的人看你又是一袭浅金衣裙,更远处看你,却又是个娇俏的红裙姑娘了!你说有趣不有趣?”
“ 同时么?我穿一件衣服,在不同人眼中完全是不同样子?”
阮星连忙问道,香琴点点头,阮星有点吃惊,这宫中的裁衣用料,果然和民间有所不同。
香琴见她有点被说动了,低头朝阮星身上脸上扫过,笑道:
“ 你年纪虽小,可生的这般美,我们在宫里人常行走,你若再长上几岁,宫嫔娘娘们,也比不上你呢!不多穿几年漂亮衣衫,岂不可惜?”
阮星听有人夸她好看,抿嘴一笑,自从被撞飞之后,她正日不是担惊就是受怕,早把爱美之心,丢到九霄云外。
谁料情势突然一转,刚安稳下来,就有人夸她好看了!
“那我也要这件百鸟毛裙!”
香琴巧舌如簧,又拿出各色狐狸皮毛仙鹤羽毛说都最适合做大氅,若再下雪,出去户外的话穿着又最合适了。
阮星选来选去,又选了一件,冬天的两件分例就已经用完了。
“难道不换着穿么?小姑娘花样年华,天天内外就只一件?”
再要,就得加钱了!
阮星觉得也不能不换洗,一低头,拿出一片金叶子来,塞给香琴,这是当日李恒“赏赐”给她的。
钱已经花出去了!就接着再看衣服吧,各种大氅各种轻裘又分别加了一件!
这可不能再多了!
谁料,春琴一抬手,眼前宛若一片萤火流沙闪过,又一抬手,后面又犹如火红的云霄燃烧,是两片阮星刚没看见过的夏季薄纱料。
“ 夏季的衣服,我不要了!夏天我也不在这里了!”
阮星没想过会在这里过夏天,她想等只要冬天一过,她就能回到侯府了!
“ 衣服是你自己的,你到哪里都能穿啊,小妹妹,这还想不清么?我们宫中尚衣局的料子,外面可是没有的,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说着用手摩挲着那件红色的轻纱,阮星低头看着。
那燃烧的火红色的颜色,在一双手的抚摸之下,一团水似荡漾不定,玫瑰红,海棠红,朱砂色,浅粉红,层层变深又渐渐变淡。
“ 你皮肤晶莹透白,夏天穿一袭这样的红色襦裙,简直美若小仙子,你那夫君眼睛都要看发直!”
夫君?!
阮星连忙摇摇头:“我没有夫君!”
春琴不屈不挠,道:“你永远不会长大么?”
阮星鼓了鼓腮帮子,她是会长大,可这女官就会胡拉乱扯,就想让她多做两件新衣!
“小姑娘,脸都红透了呢,夏天穿这个最配了!把外面那些小娘子全都比下去!“
阮星盯着那块红的神奇的薄纱,眸光转了两转。
好像看到自己裹着一袭红纱在侯府的花园飞舞着,一团红雾幻化不定,众人齐齐鼓掌,
对啦,她穿着它跳昨天那舞姬的《长安花》,一定可以将那舞姬比下去!
想了半天,终于决定用这红色纱绡再做一件襦裙,
接着香琴巧舌如簧,各种留仙裙,浅草裙一件一件不停加上。
最后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做全了,每季也不知做了多少,
阮星也不知,她回侯府的时候,敢不敢把这些衣服全都带回去!
“ 这些衣服,什么时候能做好?”
她一边问,一边把剩下的金叶子全都塞入香琴手中。
“你的尺寸我们有,衣料人手我们也有,最早今晚最晚明早!”
香琴笑着说,又将金叶子又赛回阮星手中,阮星不解,不是多出来的全要加钱么?
难道嫌她给的不够么?
若是嫌不够,又给她介绍这个,介绍那个,真是好生令人烦恼!
多余的全又没有了么?!
她正想要问,尚衣坊的女官全都走了,她脚还没有好全,也不能立即追出去问。
她靠在窗子上朝外望去,没有官员再来找李恒。
他和几个鹌鹑似的侍卫,在庭院里面玩蹴鞠。
那蹴鞠被他一脚远远踢出去,陈忠义和其他几个人,立刻从后面围上去追,一伙人在外面又笑又跳。
外面结冰地面打滑,李恒带着这些人,在冰面上又跑又跳,和他们刚来时的情景,又完全不同了。
李恒玩蹴鞠玩的非常好,一到下午,他们又在窗外大声笑着斗鸡!
阮星皱皱眉头,这人斗鸡走狗各种嬉闹游戏全都很在行,那些侍卫全都不是他对手!
她在侯府的时候,姑丈就从不让表兄玩这些,说是纨绔子弟的勾当,李恒看起样样都很拿手!
他嬉笑玩闹,蹴鞠被他踢得又高又远,斗起鸡来更是架势十足,完全是一个走马少年,
和她第一夜遇到那冰冷凶狠的样子,完全不同乐。
天还没有黑,宫里面就又人来送衣服。
阮星一惊,宫中果然人手多,衣料足,尺寸拿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红药递给她的时候,几个宫婢和她都吃了一惊!
几个大描金箱子的衣物抬进来,那些金叶子香琴没有带走,但是多出的衣服全都送了过来。
她亲眼看到了做好的百鸟毛裙,还有那件颜色幻化的神奇红色纱裙。
一打开众宫婢全都围上来,个个目瞪口呆!
“ 不是说给你只做四季两件么 ?”
“ 做这一件毛裙需要花很多钱!宫中能做的起的嫔妃也屈指可数!”
“ 嘻嘻,多出的钱,是你家公子替你出的吧?”
阮星没有说话,可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她每一季的衣服都超例了,多余的钱她自己却并没有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李恒替她出的,她可不想花他的钱!
虽然他们是捆一起的两只蚂蚱!
李恒晚上回来,斗鸡蹴鞠玩的浑身冒着热气。
“那些衣服,多出来的钱,我家以后会有人还你的!”
他看了一眼宫中送来的几口箱子,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是么?”
“怎么还?我也怕你赖账呢?到时候,我去哪里讨这笔债?”
当然是用钱来还!还能怎么还!
侯府的人,是不会赖他这笔账的!
可她还是怕把侯府牵连进来,现在她也不敢说自己是归宁侯府的亲眷。
“你说啊,你家究竟在哪里?到时候我只怕讨债无门呢!”
阮星眼珠子胡乱一转,也不算骗他,只给他说个大概的地方,侯府一概不提。
“在长乐坊里,门口有白玉狮子的,就是啦!”
嘻嘻,长乐坊里有白玉石狮的好几家呢!
不过这钱,她一定会还的!
“ 放心啦,我家里人,不会赖你的账,我一定还你的钱!”
李恒站在等下,看她小脸上浮出笑意,像个小孩子一样,翻着看箱子中的衣服。
色彩辉煌的衣料照在她柔白的脸颊上,她拿起一件毛裙,贴在脸上蹭了一蹭。
烛光扑在她脸上,那小脸的轮廓像一朵绽放的花。
为了两件衣服便这般高兴?
她家在长乐坊,门口有石狮子?
她日后要还债?那就先让她欠着。
这债她是得还。
可他并不想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