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Start Over》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2、#2 恋爱体验 “……根据

　　“……根据杨米尔斯理论……”
　　讲台上过于前沿的课程以对于中学生来说快到吓人的速度进行着，而正经的听课对象已经趴在课桌上睡了过去。
　　只有一张讲桌、一张课桌的狭小教室里，美琴端正地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纸和笔，但是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课程本身上了。
　　——所以，这就是最初的、需要持续250年的、“通过课程实现向绝对能力者进化”的计划吧？
　　从教室后排摆放着的那些就算是学园都市里也难以轻易弄到手的纯理论性的论文书籍来看，这种课程实际上更像是教他怎样剖析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那么当整个世界在他大脑里被概括成一个巨大的“矢量”的时候，会怎么样？
　　就是“绝对能力者”吗？
　　下课铃声适时地打乱了过分可怕的想象，虽然只是临时的“旁听生”，美琴还是礼貌地起身送走了说着“这节课就到这里”的老师。原本应当听课的在读生这时才醒过来，用一只手托着脸向她看来。
　　美琴收拾好心情，继续扮演着活泼的“仰慕者”。
　　“你睡醒了啊，前辈！这样真的不要紧吗？那些内容我听着都有些吃力来着，像这样睡过去的话——”
　　“这点东西对老子来说根本不需要讲好几节课。”
　　苍白的脸上挂着讥笑，椅子“吱”的一声向后移动，然后少年把脚翘到了课桌上。
　　“能力的等级只有level5和level6的区分，但是别以为你能跟老子相比啊。”
　　确实，已经见识过了。
　　但是从常理来考虑，对着自己的“女朋友”说出这样的话，也太过分了点吧？
　　美琴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别开脸，说道：“所以前辈是在嫌弃我吗？”
　　“啊，怎样？……喂喂，老子在跟你说话吧？这种态度是想怎样，‘分手’吗？”
　　嚣张到这种程度的话，普通的女孩子果然一秒钟也没法忍下去吧？！
　　美琴腹诽着，两手握在背后，身体轻微地摇摆着，很不情愿地把头转了回来。
　　“换个人肯定受不了。但是……因为是前辈，就算被嫌弃也无所谓了！”
　　自认为很合理地控制了情绪的转变速度，少女毫无芥蒂地凑到了自己的目标身边，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
　　“只不过，我真的有在委屈哦。所以……前辈明天有安排吗？来约会吧！”
　　一方通行把手缩了回去：“啊？你很烦啊。还有，不要乱碰我。”
　　“诶……所以是有安排了吗？是跟别人有约了？还是要去什么地方？——啊，我也有对应的能力研究所来着。所以，前辈是要去研究所吗？”
　　一方通行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美琴飞快地把自己的东西装回书包，跑着跟上去，不依不饶地又追问了几次，终于得到了“在家睡觉”的回答。
　　哪怕他打算在家用蜡笔画儿童涂鸦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去进行实验就好。
　　但是，总要制造机会熟悉起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吧？
　　这样想着——
　　“那么，我去前辈家里拜访吧！前辈有没有想吃的料理？睡醒的话就可以——”
　　少年猛地停住脚步，美琴一头撞在他背后，鼻尖由于「反射」导致的双倍作用力酸疼起来。
　　“疼疼疼……前辈也真是的，怎么都不打一声招呼就停住了啊？”
　　对方完全没有理会这样的呻吟，在美琴捂着鼻尖蹲在地上的时候，他慢慢地转回身来，俯下身体，慢慢地问道——
　　“我说，你有什么图谋？”
　　心虚的少女急忙一边后退一边跳了起来。
　　“什么啦，本来就会给交往对象送便当吧？而且突然想到……如果能看到前辈的睡颜好像也完全不亏呢！另外，为什么撞到前辈背上比撞到墙上还要疼，这是前辈的能力？”
　　“……啊。”一方通行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校门走去，“一般都预设为「反射」，所以像你这种不长眼的家伙遇到老子都会吃大亏。”
　　“诶——那么前辈的大脑一直在进行计算吗？不会很累吗？”
　　“完全不会。就像你也会不自觉地对电磁波进行接收和处理吧？就算睡觉的时候，这种「反射」也是存在的。”
　　美琴感觉自己的心沉了沉，脸上却很应景地露出了傻笑。
　　“真是的，总是一副嫌弃的样子，结果前辈已经了解过我的能力了啊？感觉已经在想象跟前辈的婚礼现场要怎么布置了来着……诶，前辈，我还没说完！”
　　“你很烦啊。”
　　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学校，一方通行拐进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以很不礼貌的姿势挖着耳朵。
　　“啊，难道……前辈原来喜欢温柔系的吗？”
　　“给老子闭嘴！”
　　美琴有点迷惑地眨了眨眼，暂时停止了装可爱的行为。
　　所以说，从这个男人答应自己的“表白”的事来看，他喜欢的明明是可爱活泼的、主动的女孩子才对？
　　要“温柔”下去也不是做不到，但是难度果然会更高一点，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会忍不住滔滔不绝的人来着。
　　大脑无声地飞速运转着，美琴安静地跟在“男朋友”身后，看着他买了满满一袋罐装咖啡，对于计划中的“约会”突然有了新的方案。

　　“——因为注意到前辈很爱喝咖啡，所以特意选择了这里作为我们第一次的‘约会地点’！先说好，我不是很懂咖啡来着，所以可能会闹笑话……前辈笑出声也没关系的，是前辈的话，我不会介意啦！”
　　由于价格昂贵而顾客稀少的咖啡馆里，精神饱满的少女笑眯眯地介绍着选择的理由，两手托腮地望着桌子对面那个把胳膊也搭在座位靠背上的、哈欠连天的少年。
　　而实际上，在前一天分别后，后者回到家再没有出门，甚至于睡到快要中午的时候才接起前者打来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电话；而前者在后者所住的公寓附近的楼顶上坚持着窥探工作，前一晚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也就六七个小时而已。
　　“所以前辈是需要很多睡眠的类型吗？难道喝咖啡也是为了提神？”
　　“问题真多啊。从今天见面开始你已经问了几百个问题了。”
　　“诶，猜错了吗？那么，难道是出于爱好？”
　　“……怎样，老子这种人也会有爱好，很奇怪吗？”
　　美琴认真地向他看了过去：“不啊，人都会有爱好的吧？只是一般都会认为咖啡很苦，所以——”
　　一方通行发出了一声玩味的笑声。
　　“哈……”一如既往地拖长了声调，少年慢慢地说着意味不明的话，“……‘人’啊。”
　　美琴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里浅棕色的咖啡，掩去了或许会控制不住地表现到脸上的一丝嘲讽。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自己也知道答应那种实验根本不是“人”做的出来的事吧？
　　不过，“爱好”说不定也是“弱点”。
　　这个人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覆盖着大致表现为「反射」的屏障，很难通过外部攻击击破。
　　但是，如果能够通过饮食将毒素送到他体内的话……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诚了，美琴小口地喝着加了许多牛奶的咖啡，在发觉对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时，笑着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来，前辈——”
　　一方通行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
　　“交换味道！这个牛奶的味道很醇厚呢。我也很好奇前辈的咖啡到底会苦到什么程度……”
　　目光从美琴脸上移到了她手里的咖啡杯上，看着杯沿轻微的、几乎没有颜色的唇膏痕迹，少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是，这杯你已经喝过了吧？”
　　“是……但是，情侣之间不在意这种事的吧？”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接过那个咖啡杯，他只是单纯地坐在那里发着呆，时不时地喝一口自己面前那杯从颜色上来看就让人想要皱眉头的无糖咖啡。
　　美琴讪讪地把自己的杯子拿回了自己面前。
　　果然被拒绝了。大概这种程度相对于“交往”的时长来说果然太快了一点？
　　但是，按照曾经看到的文件来说，那个“实验”明天就要开启了。
　　果然还是换个话题吧。
　　于是两只手握紧了温热的瓷杯，美琴轻轻地问道：“我在想……前辈为什么会答应我呢？”
　　问题只是引入，不需要对方回答，她一口气地说了下去。
　　“其实，昨天晚上倒是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跟前辈交往。”
　　“确实也是因为被前辈的外表吸引没错，但是细想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非要说的话……是因为‘孤独’吧？”
　　说出这种话一点也不难。
　　曾经真正处在这个年级的时候，美琴还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和概念；然而在认识了黑子、初春同学和佐天同学后，这样的生活忽然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了。
　　“大家都很客气，说着‘御坂大人’什么的。但是果然很生疏吧？有什么需要组队的活动也不会被主动邀请，毕竟都觉得‘那样的人果然不会答应’……什么的。”
　　“而且，确实也会给其他人带去一些麻烦也说不定。像是一些麻烦的挑战者之类的……可能会因为自己导致身边人遇到危险。”
　　“说起来，前辈的经历应该也类似吧？”
　　美琴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一方通行。
　　“或者应该说……强大到这个程度的前辈，面临的情况肯定更加的……也就是说，更‘孤独’吧？那么，只要能在一起的话，我们就都可以——”
　　“别随便揣测别人的内心啊，混账。”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美琴的剖白，第一位站起身来，把嘴角向下扯出一个表示着不爽的角度，“老子根本不在意那种事。”
　　“……但是前辈答应我交往了吧？”
　　“啊，是啊。但是——”
　　少年抄着口袋弯腰探过身体，鼻尖几乎都挨到了美琴的脸上。
　　“只是因为好奇啊，蠢货。虽然‘恋爱体验’什么的还真是无聊到让人想吐，但观察初中生到底能犯傻到什么地步也算是个有趣的课题，对吧？”
　　这个混蛋的心理和行为完全不能按常理来推测啊。
　　不过自己果然也差不多——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要气炸了吧？下一步就该把手里这杯咖啡全泼到他脸上，摔下一句“分手吧”之后扬长而去。
　　但是……
　　美琴平静地注视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和长长的、白色的睫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闭上眼的一瞬间，极快地凑到对方脸颊旁亲了一口。
　　……没办法啊！漫画和电影里到谈话没法进行下去的时候就只能这么处理了不是吗？！而且这个变态动不动凑得这么近，果然是在故意制造机会吧？！
　　肩头忽然传来的向后的力对她腹诽着的问题作出了否定的回答。然后——
　　“我说，你其实是个受虐狂？”
　　被推得失去平衡向后坐在座椅上的少女调整好坐姿，带着她自己都觉得傻乎乎的笑容看着重新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男人。
　　“因为前辈根本就是‘口不对心’吧？说着这些过分的话，但是又肯跟我出来约会……真是的，总是这样说人家果然也会难受啦，所以前辈还是要正视自己的内心哦。”
　　“嘁，继续。老子很好奇你的底线到底能低到什么地步。”
　　结果，“约会”竟然就这样诡异地进行了下去。
　　由于是休息日，对于同为初中生的两个人来说，整个下午都是完全的空闲时间。于是在品评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美琴在找话题——这家咖啡馆里的十几种咖啡后，两个人在傍晚时又来到了游戏中心。
　　为了表现自己活泼无害的人设，美琴只好跟暴力游戏告别，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抓娃娃机上。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消磨到天黑然后盯着这个混蛋回家，但计算力超群的能力者在经过两次尝试摸透了抓娃娃机的整个构造后，瞬间兴致全无，带着满脸无聊走到了门外。
　　美琴只好抱着战利品跟了过去：“前辈，我还想要那个跳子来着……”
　　“这种玩意儿只要用你的能力，想抓多少都有吧？可恶，被你这家伙耽误了一整天啊。”
　　“明明是前辈说自己的安排就是睡觉来着。啊，不过也快天黑了呢，前辈要回家吗？”
　　“啊。不过在那之前——”
　　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阴谋，一方通行的脸上浮现出了让美琴无端地感觉后背发寒的笑容。
　　“——果然要先送‘女朋友’回宿舍，对吧？”

　　从游戏中心回到常盘台的校外宿舍时已经接近门禁时间，美琴在前厅里向自己的“男友”挥手告别，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上，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僵住并消失了。
　　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是在“约会”结束后，有什么事要去做、而且要确认她不会跟上去吗？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实验”一旦开始，一方通行就会被安排上相当密集的日程，每天进行十几场实验都很正常。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时间像今天这样地消磨时光。
　　这个人怎么想也不会因为“恋爱”之类的东西而改变目标，那么……难道是因为所谓的“蝴蝶效应”，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导致“实验”的开始时间被推迟了？
　　果然还是要找机会溜出去再确认一下。
　　但是，即便如此，只要那个“实验”没有终止，它都可能在明天、后天……之后的任何一天开始。
　　所以，在占掉那个人的所有时间之外，还要怎么做？
　　那些孩子还处在生命维持装置里，如果像之前那样破坏研究设施的话，也许她们的健康会受到影响……
　　“喂，御坂，还有一分钟。”
　　舍监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饱受摧残到几乎产生了巴甫洛夫反应的住宿生急忙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宿舍。
　　——然后，还要应对来自当下的舍友的关心。
　　“休息日都这么晚才回来……美琴最近真的很忙呢。”
　　“啊，因为有点事情来着——”
　　原本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藤原转过头来，促狭地笑着：“果然是‘男朋友’吧？刚刚在门口我都看见了哦。”
　　这家伙……根本就是为了那些无聊的派阀盯着她来着。虽然没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但是这种感觉多少还是有点不爽。
　　美琴无力地躺到床上，忽然发觉自己连这种事都半点也不想解释。
　　是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更要紧的事吸走了，还是对方是没那么亲密的人？
　　如果现在是黑子在喊着“姐姐大人怎么可以轻易被那种男人蒙骗”什么的，如果现在是佐天同学和初春同学在对“那个男人”的身份做出种种离谱的猜测……
　　……那个自己已经死亡的时间线里，她们会很伤心吧？
　　用力晃晃头赶走这些让人难受的想法，美琴以恢复活力的姿态坐了起来，说起了胡编乱造的瞎话。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是啦。说起来，今天约会过程中遇见的一个女人让我有点在意。”
　　“诶，女人？”
　　“是啊，好像是前辈的同学，很熟络的样子，我跟她打招呼也没有理会我。而且听起来像是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那种都是混住的吧？就像是外界说的租赁的公寓一样。”
　　藤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如果故意无视你的话，这个女人看起来或许对你那位有想法呢。”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要再去看一眼。”水到渠成，美琴跳下床，十分熟练地把枕头塞进被子里，拉开了窗扇，“如果舍监来查寝，就说我已经睡了。多谢了，玲奈，我很快就回来！”

　　事实证明，“实验”没有开始——至少这个“约会”结束之后的晚上并没有开始。
　　美琴飞跑到那栋公寓楼旁自己早就找好的观察点时，天已经黑了，一方通行的公寓窗口亮着灯，透过望远镜能看见那个混蛋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罐装咖啡，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上的内容。
　　像这样地观察了两个小时，直到甚至才刚刚喝完咖啡的目标打着哈欠走进浴室、很快又穿着一身像是家居服的条纹短袖和短裤走出来、关掉灯躺到床上后，手指几乎要在夜风中冻僵的美琴才松了一口气，趁着夜色翻窗回到了宿舍里。
　　“问题已经解决啦……暂时。”
　　这样的解释也不完全算是瞎话，甚至关于第二天行程安排的解释都几乎可以说是实情。
　　“不过果然还是不放心呢，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前辈——只要我把他的时间全部占住，他就没机会做别的事情了吧？”
　　虽然常盘台中学禁止学生化妆，但是对外貌在意程度极高的学生不在少数。藤原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发出了不太赞成的“唔”的声音：“这样会适得其反吧？现在是‘热恋期’的话可能没什么，之后对方反而会烦呢。美琴果然还是要增强自己的少女力才行，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地不稳重了哦。”
　　美琴拉开被子钻了进去：“总之明天也不用等我了，晚安，玲奈。”
　　虽然说过了晚安，但或许是因为白天喝了太多的咖啡，也或许是对于“实验”随时可能开始的恐惧，美琴背对着舍友躺着，虽然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但实际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等待睡眠的过程枯燥而漫长，美琴闭着眼，听见藤原关了灯、盖上被子、呼吸渐渐变得平静绵长，自己却依然醒着。
　　而且……或许是由于同处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不是自己习惯的密友，连这间宿舍都好像变得陌生和压抑了。
　　最后感觉上一整夜都要过去的时候，她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并且在七点钟准时醒了过来。
　　明明经过了一个失眠的夜晚，却意料之外地精神亢奋，美琴用比快要上课迟到的时候还要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甚至没有吃早饭，飞快地跑着离开了宿舍，直到到达那栋公寓楼附近才放慢脚步，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饼干和几罐无糖咖啡，改用轻快的步伐连蹦带跳地跑上了楼。
　　对方前一天穿的鞋子还在门口，看起来人像是还在家里的样子。
　　果然还在睡觉？
　　美琴松了口气，一边敲门一边胡乱地说着话，帮助自己适应着当前的角色。
　　“前辈，前辈？还在睡吗？真是的，总是这么迟才起的话，不如给我一把钥匙——诶，前辈今天起得好早呢。”
　　——屋门突然被打开了，已经穿戴整齐的屋主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本来就是红色的瞳孔现在简直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
　　即便不考虑曾经的经历，在面对一个满身的不爽几乎都要具象化了的、自己完全没法战胜的对手的时候，人总归是会从心理上有一点轻微的畏缩。
　　美琴小心地笑着：“前，前辈……吵醒你了吗？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我给你带了咖啡哦。”
　　一方通行一言不发地侧过身，等她脱下鞋子走进屋里后，“哐”地一声在她背后关上了屋门。
　　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撞击胸腔发出“咚咚”的声音，美琴打量着这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单人公寓，飞快地为自己拟定了逼不得已时打破窗户逃离的路线，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房间里静得吓人，购物袋被打开时的轻响都显得刺耳。
　　美琴拿出一罐咖啡，转过身想要递给一方通行，却在再次看到他整齐的装束时心里一紧。
　　所以，这个像昨天那样没有事的时候会睡到中午的人，为什么这么早就穿上了外出的衣服？
　　果然他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实验”的计划被自己打乱了吗？
　　……对啊，即便是那种“实验”，还是会尽量避开不知情的“普通市民”的吧？
　　递过去的咖啡没有被接走，一方通行只是低着头打量着她，那个眼神像极了美琴曾经见到的那个疯子。
　　“前、前辈？”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会先被自己的胡乱揣测逼疯，美琴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一边小心翼翼地的靠近，一边低着头，试探着问道：“前辈为什么这种表情看着我，怪吓人的……”
　　脸颊忽然传来了并不冰凉的触感，苍白的手指沿着美琴的脸颊轻轻地抚摸着。
　　这个人，想干什么？
　　美琴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那个……前辈？”
　　一方通行并没有往前走，而是采用了更简单的方法——他抓住美琴的肩膀，把美琴拖到了自己跟前。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少年轻轻地说着，咧开了嘴，然而毫无笑意的瞳孔似乎缩得更小了，所有的红色都聚到了一个点上，红得吓人。
　　“——如果改变你体内生物电的方向，你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的回答根本不用细想——她会死。
　　会比血液逆流而死的那个孩子死得更好看一点，但是在到那一步之前，遭到的折磨可能比那个孩子更多。
　　因为忽然被唤醒的愤恨，美琴感觉自己浑身发热；然而由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她又感觉好像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吧，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最终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估计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什、什么啊，只是想想都太可怕啦……果然会死掉吧？真是的，就算前辈在想这种问题，也不要拿自己的……女朋友……来打比方吧？人家真的会害怕的说……”
　　“这样啊。”好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艺术品一样，一方通行直直地盯着她，笑着说道，“是会害怕，没错吧？”
　　“对、对啊……感觉腿都在发抖呢……”
　　并不是假话，因此在苍白消瘦的手恶意地松开之后，美琴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如果真的要拼死一战也就算了，这种站在原地被对方完全掌控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哈，你倒是个很好的‘女朋友’，老子正准备去买咖啡啊。”
　　身后传来的语气似乎恢复了“正常”，刚刚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地计划着杀人方式的恶魔喝着咖啡，似乎还翻看着袋子里的其他东西。
　　“这是什么，饼干？”
　　即便这个时间线上的这个人还没有做出那种事，但果然他本质就是个杀人魔吧？
　　因为血液流动减少而发麻发冷的指尖渐渐回暖，美琴从地上爬起来，逼迫自己回到“完全不知道任何黑暗面的天真少女”的状态：“其实，本来是想要亲手做饼干送给前辈的，结果……失败了，只好先用买来的饼干当作早餐了。主要还是面粉不合适啦，明明我在家政课上也曾经做成功了来着……明天！明天一定会带亲手做的饼干给前辈吃！”
　　努力地让自己把之前的话都当成是“玩笑”，美琴挨着这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打开饼干的包装袋，拿出一块饼干递到他的嘴边。
　　“前辈明天还是照常去学校吗？”
　　一方通行稍微避了避她的手，自己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块饼干塞进了嘴里。
　　“不然呢？还有，你比老子想的倒是胆子更大一点。”
　　“毕竟……前辈不会真这样对我的吧？我可是前辈的‘女朋友’来着。”
　　“哈，谁知道呢。”
　　这次“家中约会”并没有持续太久。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起出门在快餐店吃过饭后，借口要回去做饼干，美琴飞快地逃离了这个人身边，依旧跑到自己的观察点上，拿出了望远镜。
　　而一方通行竟然真得回到了家里，直接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也就是说，没有去进行“实验”？
　　是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日程，还是因为自己打乱计划导致了安排的变化？
　　另外，“实验”开始后，课程培养似乎是停止了。所以如果明天这家伙还要去上课的话，是不是可以认为“实验”还没开始？
　　……果然不能这么乐观，在现在的行动之外还能做点什么？快想想啊，御坂美琴！
　　望远镜视野里的少年一动不动地仰面睡着，纤细的脖颈、看起来很脆弱的喉结全部暴露着。
　　强大到毫无防备啊。
　　美琴又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在自己想要用能力快速位移过去然后把那根脖子拧断的冲动达到顶峰之前，收起望远镜离开了这里。
　　——为了给之后的安排做铺垫，先借用宿舍的厨房制作一点饼干吧。

　　漫长的休息日结束后，是煎熬无比的一整个上午的课程。终于下课铃响起，像之前两周里的每一天一样，总是独来独往的「超电磁炮」飞奔而去。
　　不过这一天的计划到底还是被打乱了——在离开学舍之园没多远的时候，美琴在某个巷口瞥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佐天泪子。
　　就像上次见到的初春和黑子一样，提着一袋猫粮的佐天同学也比后来见到的时候稍微矮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后来她们会认为“幼稚”“不适合初中生”的糖果色的外套，不过搭配的短裤、长袜和小靴子倒是让她看起来已经有了“少女”的感觉。
　　美琴忽然想起了前一天在宿舍厨房里听到的关于“暗巷中的白猫会带来好运”的都市传说。
　　怎么说呢，绝不放过每个都市传说确实是佐天同学的风格没错，但是在还是小学生的年纪独自一个人到这种地方……会很危险吧？
　　虽然自己有必须去做的事，虽然曾经在初二和佐天同学相识这件事证明着这次孤身前往暗巷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美琴还是控制不住地跟了上去。
　　然后，就这样保持着大概一个拐弯的距离，一步一步地跟在自己曾经……或者说未来的朋友身后。
　　时刻散发着电磁波的「电击使」周围不小的范围里都很难出现什么小动物，因此佐天显然要跟“好运白猫”无缘了。美琴跟着她在暗巷里绕来绕去，暗自佩服着这种事情上佐天的耐心，直到——
　　身后大概几米的距离上，十分突然地出现了“咻”的熟悉轻响。
　　“这里是风纪委员，那个尾随少女的变态快点束手就擒的说！”
　　……什么啊，自己还有被黑子喊“变态”的这一天？
　　而且，考虑到黑子这个时候也还不认识佐天同学，那么看来是佐天同学通过短消息之类的方法报告了风纪委员啊。
　　想想自己曾经在类似的地方把骚扰佐天同学的小混混统统电倒在地，还真是……太有意思了。
　　美琴暗自腹诽着，急忙转过身举起了两只手：“那个，你误会啦……”
　　“诶，是之前……”比美琴习惯的黑子要小一号的小学生呆了一秒钟，随即又回到了美琴熟悉的“风纪委员状态”，“但是一码归一码！现在以非法跟踪他人的名义逮捕——”
　　“等……等等！因为那个孩子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我不放心才会跟上来的来着！我是女生啊，女生，再怎么说也不会是痴汉吧？！”
　　“就算是女人，有时也会对女人图谋不轨的说！”
　　……所以说，那说的是你自己吗？
　　看着比自己熟悉的黑子更加不淡定一点的过分认真的脸庞，美琴忽然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一定要逮捕吗？”
　　“当然！”
　　美琴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向她伸出了两只手。
　　“诶，态度倒是很良好的说。姓名？学校？能力？”
　　配合着审判犯人的语气，被风纪委员的手铐铐住的美琴以“认罪”的姿态回答着：“御坂美琴，常盘台中学一年级，能力「超电磁炮」。”
　　“咦？所以你是那个第三位……”
　　风纪委员的惊讶结束之前，报警人已经从左前方的巷道里飞快地跑过来，在黑子面前直接把腰弯到了九十度。
　　“那个，刚刚是我报警的来着，因为害怕被缠上所以刚刚一直在那边没敢出来，但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感觉是误会了没错！”
　　“哈？为什么突然就说是误会……根本还什么都没有查清吧？”
　　“因为这位是level5吧？我只是个无能力者来着。且不说level5怎么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就算有的话，也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吧？再说了想要拒捕也很容——”
　　“就算是level5，拒捕的话也会被整座城市通缉的说！”
　　虽然这样正义地宣告了，不过在短暂的迟疑后，黑子还是打开了那副手铐。
　　然后——
　　“以后不要一个人到危险的地方来的说！还有这一位，就算是好心，但是做的事情怎么看都像犯罪——如果不是之前你救过我们，果然这种理由更会让人感觉你对这位……”
　　佐天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佐天泪子。”
　　“……对这位佐天同学有所图谋！”
　　结果，自己还是更习惯跟她们相处啊。
　　美琴怀念而享受地听着熟悉的教训，在感觉到自己鼻子发酸之前，听见佐天小心翼翼地打断了黑子。
　　“那个……这位风纪委员怎么称呼来着？”
　　“啊？在下是白井黑子的说。”
　　“噢噢，白井同学，刚刚的误会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为了表示歉意，我请您吃饭吧？还有这位明明是好心却被我误会的御坂学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务必赏光！”
　　黑子皱起了眉头：“不用这么客气，这本来就是风纪委员分内之事。而且我和一位朋友约好了，所以——”
　　“——所以，请务必也让那位一起来！”
　　虽然理智说着“现在更应该去缠上那个人”，但美琴发现自己摇摆起来，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跟她们的友情，自己已经想念了太久了吧？
　　距离上一次和她们一起出去玩已经有多少天了？
　　那个人的下课时间比常盘台还会晚一点来着，算上午饭的时间，吃完饭再去……也不会耽误很久吧？
　　美琴在佐天殷切的目光中左右摇摆地挣扎着，随后在听到黑子对着电话喊出了“初春”的称呼时，毫不意外地屈服了。

　　事实证明，不管在什么时候相遇，有些人总归会成为朋友。明明只是“感谢和致歉”引起的聚餐，过程中也只是说了一些学校生活、都市传说之类的没有营养的事，但是最终四个人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而美琴也莫名地得到了好像缺觉的时候一口气睡了二十个小时之后的放松感。
　　直到跟朋友们分别后再次站到了那个空白的门牌前，美琴才感觉自己重新落回了地面上。
　　是啊，这种感觉真是好得不得了。但是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果然还是记清楚一点吧？如果走得太近的话……万一把她们牵扯进去就糟糕了。
　　窸窸窣窣的活动声中，门很快被打开，看起来像是刚刚回家的少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沙发上。
　　桌上还有刚买回来的咖啡的话……看起来不像是去进行过“实验”了？
　　还好，没有因为自己一时贪念坏事。
　　美琴提起精神，跟着坐过去，满面笑容地把满满当当的饼干盒捧到了对方面前。
　　“这次真的是我亲手做的哦！前辈尝尝看？”
　　少年毫无防备地拿起一个塞进了嘴里。
　　“怎么样？”
　　“还行。但是更喜欢吃肉。”
　　“诶……这样啊，那么明天做炸肉丸怎么样？”
　　一方通行不置可否地喝着咖啡，忽然问道：“比想象中来得要晚啊。怎么，‘热恋期’结束了？”
　　“啊，我吗？当然不是了！人家想时时刻刻跟前辈在一起来着，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
　　主动问起这种问题，是开始对她感兴趣的意思吗？
　　不管怎样，面对着当前唯一的倾诉对象，美琴还是忍不住避重就轻地说起了刚刚的事。
　　“看见一个小学女生独自走进暗巷里，担心她所以跟了上去。没想到那孩子把我当成是尾随的痴汉报告了风纪委员，误会解开后就去一起吃饭了.前辈会觉得我有些奇怪吧？明明她们还是小学生，但是就是很说得来，可能会变成朋友呢。”
　　“你也只是一年级吧，跟她们差不多大。我说，你这种烦死人的性格，之前没交到朋友吗？”
　　“也不能说没有，但不会像这样要好。”
　　“哈，‘朋友’还分类别吗？”
　　“那是一定的吧？我想想……也不是很好形容呢。但是会有‘无话不谈’和‘选择性地谈’的区别……啊，其实就算跟最好的朋友也会有所隐瞒，但不是‘不想告知对方’，而是‘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陷入麻烦’吧。”
　　“不懂。”
　　虽然慢慢地说着这样的话，但看起来反而像是感兴趣的样子。
　　美琴侧着头看着他：“前辈从来没有过‘朋友’吗？”
　　“不需要。”一方通行兴致缺缺地靠在了沙发上，“人和人的关系建立在互相需要的目的性上吧，需要付出什么才能维持。会对我感兴趣的人要么是对这个‘第一位’的称号感兴趣，要么是对从我身上能得到的无聊数据感兴趣。”
　　果然是没有朋友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美琴不赞同地闭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观察着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那不叫‘友情’吧？非要说的话，友情大概是基于互相认可……自然而然地就会被对方吸引，于是想要一起相处、想要让对方开心，大概是这样的。”
　　然而对方似乎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兴致缺缺地拖长了声音说道：“嘁，你们这些小鬼还真有一套复杂的幼稚理论。”
　　“诶，别这么说啦，我都是初中生了来着。”为了避免冷场，美琴努力寻找着能让对方感兴趣的新话题，“说起来，前辈很喜欢吃肉类吗？”
　　“对。”
　　“这样啊。我倒是会做一些肉类料理，比如……”
　　其实即便之前不会，通过书籍和网络上的食谱，也可以很容易地学到新的料理。
　　于是再次回到宿舍后，美琴站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用PDA搜索着食谱。前一天浏览过的网站记录还没有完全清除，她看着曾经用能力黑进去的某个黑市交易网站依照自己用电信号发出的指令从屏幕上快速滑过，忽然被上面一张最新发布的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第十学区流出的神经性毒素……无色无味，食用后五分钟内起效……交易方式详谈……”
　　喃喃地念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琥珀色的眼睛渐渐睁大了。大脑深处好像有什么不属于人类的异物钻了出来，迅速占据了所有思维。
　　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想，精细的电信号已经从指尖流出，PDA上跳出了私信窗口。

　　犯罪交易的地点约定在第七学区边缘那个刚刚废弃还未拆除的大型货物转运中心。
　　少女换下学校要求每天穿着的制服，穿上临时买来的大衣，把自己的脸用兜帽和围巾遮到只剩下两只眼睛，躲躲藏藏地来到了这片巨大场地附近。
　　内心平静得有些异常，但也因此，她还保留着最大程度的谨慎。
　　这种黑市交易的对象很可能是那些颇有些难缠的武装无能力者集团，说不定“交易”只是钓饵，贸贸然上前去的话，面对的或许就是勒索或者绑架。
　　真正打起来的话自己倒是确实不会吃亏，但万一把警备员和风纪委员引来的话……果然很麻烦吧？
　　这样想着，美琴爬上最近的楼顶，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型的望远镜。
　　视野里首先出现了若干个被弃置不用的、已经破旧得生了锈的集装箱。向不同方向慢慢移动着视野，在发现站在那里的人的时候，美琴稍微蹲下来，把自己隐藏在天台的围栏之后，调高了放大倍数。
　　是一个穿着层层衣服、甚至还戴着墨镜的少女，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会进行违禁物倒卖的气质。
　　然而不幸的是，过分的巧合和未来的相识让她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即便对方经过乔装打扮，美琴还是一眼认出了固法美伟的身影。
　　所以，这场“交易”根本就是风纪委员设下的陷阱！
　　背上瞬间冒出冷汗，美琴紧紧攥着望远镜，电磁波快速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潜入过程中已经用能力消除了自己在监控摄像头里留下的记录，这个时候初春同学还没有成为风纪委员，因此多半也不会由于画面异常而被发现端倪。但是，既然固法前辈在这里的话，黑子想必已经隐藏在附近准备着出手制服犯人了。
　　而那个犯人……就是自己。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美琴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楼顶逃离了现场。直到跑到了跟黑市交易完全不沾边的热闹的商业区，在一家冷清的快餐店的角落坐下来，一直高度紧张着的精神和身体才稍微地放松了一点。
　　然后——
　　这之前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跳进大脑中，美琴莫名地惊慌起来，用双手捂住脸，颤抖地伏在了桌面上。
　　已经想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自己在做的事确实是必做不可，但是……这样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想要杀人的自己真是让自己反胃。
　　杀死一个人。
　　杀死一个跟自己一样由蛋白质和水构成的，会呼吸的，会说话的……同类……
　　而且，之前确实想着“如果下场是被黑子逮捕也不错”，但是那并不是因为这种犯罪交易吧？
　　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及时发现，黑子看见自己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可是，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根据之前看到的资料上的结论，那个人就算遭到核打击都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啊。
　　眼前因为双手的遮挡而变得黑暗，但其实即便没有遮挡，也根本看不到未来。
　　不行。这样不行啊。
　　现在还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再想想办法啊！就算要死，也得在保护好那些孩子之后吧？
　　从这几天的经历来看……那个人起码还能进行最基础的“交流”。那么，要不要趁着“实验”还没有开始，去跪在地上哀求他放过她们？
　　……但是，追求“无敌”的人，真的会因为简单的一句哀求就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吗？
　　如果他没有答应，自己反而暴露了真实的意图……
　　美琴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心里绝望地质问着自己——
　　御坂美琴，你为什么没有128条命啊？

　　几乎不记得在那之后自己是怎样回到宿舍并睡着的，美琴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晚上和上午，稍微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一样地走到了“男朋友”的住所门前。
　　而导致她魂不守舍地内心挣扎着的“交往对象”本人也在她到达的几分钟后出现在了走廊另一头。
　　“我说，对着老子的门牌在发什么呆？”
　　好在，level5的大脑还允许她快速做出反应。
　　“……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是空白呢？是因为担心会引来麻烦吗？”美琴低下目光，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说起来，前辈的家人……”
　　“没有那种东西。老子是「留精弃粗」。”少年咧开嘴，嘲讽地笑了起来，“喂，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提到了‘不礼貌的话题’，是吧？要道歉吗？老子很想看到点局促不安什么的啊。”
　　原本确实应该是这样的——即便对于“学园都市的最强能力者竟然是被遗弃的孩子”这件事感到震惊，美琴也无法否认这个答案让自己的提问显得很不合时宜了。不过由于前一天内心受到的冲击还没有完全恢复，美琴慢半拍才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这个时候再“局促不安”就显得有些过分套路了。所以——
　　“但是，以后就有了吧？”美琴努力让认真的表情在自己脸上浮现出来，“我会和前辈在一起——”
　　“啊，希望你别有反悔的那一天。”敷衍地打断了“表白”，手里并没有拿着书包或是什么的少年随意地转过头看着明亮的阳光，“去吃午饭吧？——我说，又在发呆了啊。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跟同学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说起来，今天别再吃快餐店了吧？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哦。”
　　“随便你。”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并肩离开公寓楼，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好像在冷战一样。
　　大脑里突然跳出这样可笑的想法，美琴甩甩头，努力地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没话找话地问道：“一直很好奇，前辈的头发为什么会是白色的？应该不会是天生的吧？”
　　“不是。”
　　“诶，那么是能力的影响？但是前辈的能力是对外界的作用吧，难道也会影响自己的生理情况吗？”
　　“或许是因为「反射」。紫外线都被反射掉了，身体认为不需要从而不产生色素……大概是这样吧。”一方通行简略地回答着，“我说，你的问题很多啊。”
　　“因为想要了解更多……啊，前辈，走这边的话会更近一点哦。”
　　拐进手边的巷道后才意识到对方没有跟上来，美琴在两侧高楼投下来的阴影中回过头，看见少年站在冬季明亮而苍白的阳光下。
　　红色的双眼被白色的发丝遮住了，少年稍微发呆了两秒，随后沉默地跟上前来。
　　狭窄地巷道岔路口多得很，不熟悉的人走在其中很容易丢失方向感，因此专心走路不说话看起来或许也不是很怪异。这样安慰着自己，美琴给自己高度紧张着的大脑留出了短暂的一点休息时间，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反正等到吃饭的时候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打探他对吃下去的食物有没有控制能力吧？

　　然而，这种远算不上“乐观”的想法结果还是被现实打得粉碎。
　　——刚刚走到这段既定路程中暗巷的最深处，一种过分熟悉的、令人汗毛竖起的存在突兀地出现了。
　　美琴猛的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是电磁波。
　　那种曾经把自己引到一切的面前的、几乎就是自己发出的一样的电磁波。
　　如果不是这里的建筑有什么能够让自身发出的电磁波不产生任何衰减地传回来的奇怪构造，那么就是……
　　「妹妹们」？
　　恐惧从脚底开始向全身攀升。
　　随后在冷汗开始从背后沁出的时候，少女内心最大的恐惧具像化了。

　　——砰！

　　斜上方的某一个方向远远地传来了枪响，出膛速度接近「超电磁炮」初速度的狙击子弹在一秒钟内抵达了少年的发梢。
　　不要。
　　不要！
　　美琴想要大喊，好像喊声就能阻止什么发生一样，但是嗓子像是被锈住了。学园都市的第三位徒劳地张着嘴，身体周围凭空出现的强大而混乱的磁场把巷道里一切含铁的制品调动起来，胡乱地飞舞着。
　　混在泥土里的铁砂，被人丢在巷道里的空饮料罐，甚至两旁的楼上用来挂放空调外机的带着锈迹的铁制支架。
　　在这些东西组成“屏障”之前，即将触及那些细软而杂乱的白色发丝的十几发狙击子弹猛地调换方向，沿着原来的弹道向狙击手射去。
　　和记忆里相同的残忍杀戮开始了。
　　但是，与美琴记忆里的“实验”却又不完全相同。
　　这一次的枪声似乎只是开始的信号，一方通行身前和身后的巷道里分别冲出两个除了头上的军用护目镜和手里的突击步枪之外从长相到着装都和美琴一模一样的少女，以几乎是特种兵的身手毫不迟疑地对准目标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哐当——！
　　这一次还好来得及，子弹被各种金属制品组成的两道的“屏障”阻拦，弹道随之改变，胡乱地弹向周围的墙壁。
　　少女们击杀的对象脸上一瞬间闪过少见的、复杂的外露情绪，但随即被“震惊”和“恼怒”覆盖了。
　　——子弹被挡住的下一个瞬间，几十万伏特的蓝白色电击覆盖了他消瘦的身体。
　　电光没有消失，在「电击使」拼尽全力的催动下，电荷在不断地积蓄，持续作用的电压和电流不断增大。
　　发声的能力好像终于回来了。少女嘶吼着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瞪大的双眼中惊恐抑制不住地流露。
　　为什么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直接从户外实验开始了？
　　这个男人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意外，也就是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也就是说，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有几十个御坂妹妹……
　　……死亡。
　　这个人，在杀害那些孩子后还能毫无破绽地跟自己“交往”啊！
　　那么自己过去这些天又在做什么？
　　自己完全被表象蒙蔽了，单纯地相信了自己看到的一切，让这些孩子再次遭受了那种事……
　　悔恨和痛苦占据了整个身体和大脑，过高的电压让整个巷道都变得灼目。

　　然而，一方通行依然毫发无损地站在电光中央。

　　意料之中，是美琴早就知道的结果。
　　但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笼罩了她。

　　“这样啊。”
　　然后，少年开口了。
　　拳头用力打在墙壁上，“屏障”在一瞬间被侧面传来的力击溃。
　　苍白的能力者咧大了嘴笑着，额发下的红色眼睛闪着恶意的光芒。
　　“原来如此。”
　　伴随着轻轻的话语，枪声再次响起，美琴来不及把能力从全力攻击改为干扰和防御，子弹已经被「反射」，与此同时还有若干个铁制构件以不输子弹的速度突兀地飞起，把四个少女击倒在地。
　　鲜血从头上、躯干上、四肢上淌出，少女们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零点几秒之内，能力再次发动。
　　在美琴做出反应之前，白色的恶魔已经以接近「空间移动」的吓人速度出现在她身前，怪笑着抓住了她的头发。
　　下一瞬，少女被狠狠摔在地上。
　　脸颊下是湿润的，鼻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但无法判断这是自己的血，还是跟自己有着同样DNA的那些孩子的血。
　　顾不得浑身剧痛，美琴用尽全力地挣扎着。
　　想逃脱，想活下去，想伸出手摸一摸她们是不是还有体温……
　　……想阻止这一切，想救她们啊。
　　然而什么都没能做到。
　　苍白的手把她死死地按在地上，轻轻的、慢慢的说话声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了，怎么了？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家伙被杀了感觉不好受？”
　　然后音量忽然提高了，也或许只是因为问句的内容戳中了美琴最不敢面对的事而让她主观上有了这样的感受。
　　“——怪谁啊，下三滥！没有你的DNA图谱的话，这种东西根本制造不出来吧？！”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所以自己想尽办法地要解决这一切，拼上性命也要拯救她们。
　　但是这一次，就这样又失败了吗？
　　如果自己现在死掉，还有没有这样一次重来的机会？
　　因为跟自己的生命无关的事情而极度地恐慌着，二十天以来的伪装和强制自己表现出的冷静全线崩溃。
　　看不见希望的困兽在徒劳地挣扎，原本眼中应该流出的泪水、心里应该淌出的鲜血都汇成了凄厉的、口不择言的质问。
　　“我是下三滥的话，你这个杀了一万人的杀人魔又是什么？！”
　　“她们是人啊！”
　　“她们也有心，她们也会疼，她们也在很努力地活着啊！！”
　　野兽一样尖利的声音在巷道里回响。

　　短暂的沉默后，被质问的对象张狂地笑了。

　　“一万人啊。”
　　他抓住美琴的头发，把她拉到比他稍微低一点的位置，强迫她跟自己对视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开始有点佩服你了啊。”
　　“有过那种经历的家伙竟然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好，死过一次的家伙还敢跑到老子跟前来演这种狗血爱情剧……”
　　少年笑着凑到美琴耳边。
　　“真是勇敢到值得老子亲口表扬你啊——”
　　“——「原—版」。”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身体好像被冻住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几乎忘记了身体的疼痛，美琴直直地看向眼前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