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某科学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21、“中秋快乐” “打扰了—

　　“打扰了——”
　　刚刚开学没多久的晚上，第七学区的某栋公寓的某间宿舍迎来了原本不居住于此处的拜访者。
　　不管怎么说，一个独身女性在晚上到一个独身男性家里“借宿”总归听起来有点尴尬。因此，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拜访，而且也不是“独处”，难得地穿着常服、戴着帽子的御坂美琴仍然轻微地局促着，从关上屋门、摘下帽子开始不停地说着话。
　　“啊，真是的，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啊，差点被警备员抓个正着。只是找一点资料而已，未免也太大动干戈了，不过警备员什么的真是比暗部组织之类的都棘手啊……没办法，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还有人在跟踪，总之回宿舍可能会被猜出身份，只好先到你这里借住一晚了！舍监那里黑子应该能应付过去吧……咦，说起来最后之作怎么没出来迎接姐姐我？是在浴室吗？”
　　苍白的屋主很没教养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没营养的综艺节目，甚至没有说一声“欢迎”：“我把小鬼放到黄泉川家了。”
　　“诶？”美琴愣住了，“为什么突然……”
　　“难道不是你打电话说要来借住？我才——喂，这是怎么了？”
　　少女的已经完全涨红了脸，带着愤怒和不安的表情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特意把她支开什么的……你你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啊？‘企图’什么的……”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方通行恼火地揉着额角移开了目光。
　　“混蛋，不要用你那可怜的大脑把收留少年犯的好心人和那种原始动物画等号啊。”
　　“……还不是你的举动太奇怪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吧？加上沙发也只够睡两个人。另外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喂喂，只要换掉裙子就会被目击者当成男人的家伙，脱光了也没什么吸引力吧？”
　　“绝杀”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效果，抓住对方心理上的最脆弱点，一击打穿血条。
　　美琴感觉自己理智“咔”地石化，然后完全裂开了。
　　人道毁灭掉吧，这种混蛋。
　　下一秒，冲到沙发旁边的美琴抄起靠垫对准一方通行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两分钟后，一方通行开启能力，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罐咖啡。
　　“喝吗？”
　　美琴抱肩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晚上喝这个会失眠。”
　　“习惯就好了。那个小鬼已经不会失眠了。”
　　“……怎么听都有虐待儿童的嫌疑。”
　　“说起来，那家伙从学校回来就在说，老师告诉她们，今天是国外传统的‘合家团圆节’……什么的。那是什么来着？”
　　“你这家伙的人文知识匮乏得可怕啊。是中秋节吧？中国的……等等，中秋节？今天吗？！”
　　“怎么了？”
　　美琴快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在上面看见了备注为“妈妈”的未接来电。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到底是怎样？”
　　看着一方通行因为靠垫产生的静电而乱飞的头发，想到这家伙完全没有还手这一点，美琴心里的防备少了一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我的妈妈和爸……呃，我的母亲和父亲，主要是母亲啦，总是会找各种机会要跟我视频通话。其实也知道他们只是想跟我说话，毕竟外界跟学园都市里连线通话是有很多限制啦。但是明明不用非要找这么多借口，也不用非要固定在某个日期……”
　　一方通行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拉开咖啡罐的拉环，一抬手，拉环精准地、但是以跟普通投掷轨迹明显不同的轨迹飞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所以，今天又是固定的通话日，你担心他们发现你没在宿舍，而是在一个男人家里？”已经推测出了前因后果的少年问道，“你害怕被骂？”
　　“呃，不，其实……”
　　美琴对着未接通话犹豫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妈妈夸张的泫然欲泣的表情——“小美琴果然长大了呢！但是哦，妈妈这个年纪做外婆的话果然还是太早了一点……”
　　“……比被骂可能更麻烦一点。”
　　结果，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视频通话的请求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挂断的话反而会让父母更担心，所以……
　　“坐在那里不要动不要出声，另外——如果有什么事，记得随机应变！”
　　单方面地下达了这样的指令并得到“啊——”的回答后，美琴调整角度让前置摄像头只能拍到自己和背后跟自己宿舍里几乎是同款的白色床单，带着灿烂的笑容接通了通话。
　　爸爸果然还是在外工作，因为视频画面中像绝大多数通话的情况一样，只有妈妈美玲一个人。
　　“哟，小美琴！有没有想妈妈啊？今天是中国的中秋节，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哦，可惜爸爸不在家，不然就能一起给小美琴通话了。”
　　虽然母女通话一直都是这种风格，美琴也习惯于使用小时候的称呼，但是在一方通行的旁观下的话……
　　“啊，啊，是这样啊。父亲总是在忙啊，说起来也有几天没跟父亲通话了呢！”
　　“‘父亲’？咦，怎么突然……虽然是初三生了，但妈妈眼里小美琴永远是孩子哦，一直叫‘爸爸’‘妈妈’的话也没有问题呢，不如说显得还更可爱一点。说起来，小美琴穿的不是睡衣吧？也不是校服的样子。今天有什么活动吗？背景好像也不是常盘台的宿舍？”
　　在涉及到儿女的事情上，母亲总是未免太过敏锐了一点。
　　内心几乎要吐血，美琴敷衍着，想要切断视频而只保留通话：“这个啊，在宿舍偶尔也穿一穿自己的衣服啦。这里是……呃……是宿舍的公共学习室，所以摄像头我先关掉……耶诶这个按钮是怎么回事？！！”
　　——由于是前段时间刚刚换的新手机，操作还不是很熟悉，在按下原本以为是用来关闭摄像头的按钮后，活动摄像头从前置切换到了后置，而画面从美琴的尴尬笑容切换到了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喝咖啡的一方通行身上。
　　虽然两秒之后摄像头就被美琴切换回来，但连线那一头的美玲还是带着严肃的表情沉默了。
　　完蛋了。
　　“妈，妈妈你别误会啊！这个是……是……是学习会！”美琴慌张地解释着，“这，这位是长点上机的一位，呃，前辈啦！所以……”
　　“但是，小美琴不是要直升常盘台新建的高中部吗？”
　　“啊，啊，啊！是这样的。但是，长点上机学园，是名校吧？很多厉害的人！学，学习上的事的话，所以说……”
　　美玲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悲伤神色。
　　“小—美—琴，这种事，没必要像这样瞒着妈妈的哦，妈妈完全理解的！”
　　“都说了只是请教问题！”
　　“真伤心，小美琴都开始骗妈妈了！桌子上明明连纸笔都没有。”
　　“这种年代了谁还用纸笔啦，论文都存在电子设备里啊！而且妈妈也听说过能力排名什么的吧？这位前辈排名还在我之上，所以要请教他一些能力上的问题……那个，前辈，请问是这样的对吧？还请您向我的母亲解释一下！”
　　美琴自暴自弃地再次切换摄像头，把手机对准一方通行，拼命地使着眼色。
　　见面以来还是第一次被美琴用敬语称呼的人在偷笑。
　　虽然只是嘴边一闪而过的笑意，但美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因此忍不住冒出了两丝火花。
　　好在这家伙没有做出什么故意捉弄她的举动，很配合地临场发挥着瞎话。
　　“啊，是这样没错。‘能力到了一个阶段后似乎无法进步’，带着一大堆论文来问这种问题。大概是初中生幼稚的自尊心吧？说是不想被同校的人知道，所以这种时候乔装打扮偷偷来问的。”
　　面对外人，美玲多少收敛了一点。
　　“这样啊……所以，我们家美琴今天还是要回宿舍去的，对吧？”
　　“谁知道，总归不会留在我这里。很遗憾我们没那么熟，她要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
　　虽然一个高中生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的妈妈说话这件事多少有点气人，好在在这样的交谈过后，妈妈并没有进一步地追问下去，看起来像是暂时相信了。
　　“所以，我说的不是假话，妈妈知道了吧？”美琴反客为主，顺着一方通行的假话演了下去，“但是啊，一直没有进步人家真得很难过啊，还要被妈妈这样怀疑……”
　　通话那头的美玲女士沉默了几秒，接着以鼓劲的姿态小声说道：“如果学习压力太大的话，谈谈恋爱或许有助于放松哦。这个小伙子看起来还不错——”
　　“妈妈！今天先先先到此为止吧！我我我要先抓紧时间请教问题了！！”
　　通话终于结束，美琴劫后余生一样地用力呼出一口气，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睁开一只眼看向一方通行。
　　“我说啊，你是在笑我吧？大声笑出来也没事。不过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家伙露出这种相对‘正常’的笑容啊。”
　　平时总是一张坏脸，就算笑起来也像个疯子一样。
　　不过，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果然又变成了一张带着淡淡嘲讽的冷漠脸。
　　“请教问题的后辈说话放尊重一点。”
　　“是，是——请问您是在为了刚才的事情嘲笑我所以露出笑容吗？那么您现在大声地笑出来也不会显得失礼的吧——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您像普通人一样的笑容，荣幸之余感到十分新奇，明明之前都是像心理或者脑袋坏掉的家伙，不，人们，那样地大笑呢——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前—辈？”
　　“哈。”一方通行没有继续下去，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自便。”
　　“……我在讽刺你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劲。”
　　屋主似乎已经开启了静默待机模式，美琴嘀咕着钻进浴室，反锁上门，看着那个实在有点普通过头的、目测比常盘台的宿舍浴室的浴缸舒适度差很多的浴缸，最后只是简单地洗了个淋浴。
　　然后，在擦干身上的水之后，把手伸到衣架上然而只摸到一件明显是小学生尺寸的睡裙的美琴发现了大问题。
　　……忘记带换洗的衣物了。
　　不如说，根本就没有打算在外边过夜。
　　虽然在酒店开了房间，但也只是按老样子用作更衣室的。本来计划换好衣服再让黑子把自己接回宿舍，没想到早有准备的设施提前叫来了警备员……
　　难道要再穿上换下来的衣服睡一晚？
　　就算自己觉得没问题，这个样子躺在别人家床上也不太合适吧？
　　所以最后唯一的解决办法果然还是……
　　“那个——”百般不情愿地，美琴对着门外喊道，“喂——”
　　“在叫谁啊。”
　　“……一方通行！”
　　“怎么了？难道常盘台的学生不会用浴室吗？”
　　张口就是嘲讽，绝对是对刚刚的报复吧！
　　但是，美琴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计较的资本。
　　“那个……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借我穿一下？”
　　于是，用空前温和的语气这样问了。
　　宿舍里的空气安静下来，连淋浴喷头上残余的水珠“滴答”一下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尴尬似乎是双向的，因为浴室外传来的回答的语气也空前像个正常人。
　　“啊……知道了。”
　　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走动的声音，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最后脚步声靠近浴室，虽然锁好了门、自己也靠在不透光的墙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美琴还是感觉心跳得飞快，有电流从湿漉漉的发梢蹿窜起来，打到了金属的淋浴喷头上。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头脑一热的事啊……
　　又是来借住，又是借衣服穿什么的……为什么第一反应会是来这家伙家里借住，明明也可以钻进学园都市的暗巷里，在那些武装无能力者的地盘上甩脱警备员的跟踪吧？
　　一定是因为最后之作，一定是因为自己想着“姐姐到妹妹家里借住没什么问题”！一定是这样，都是门外这个家伙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然而，几分钟后她还是穿上了被“门外这个家伙”放在浴室门边上的T恤和居家短裤。
　　男式的短裤几乎盖到了膝盖，一如既往是黑白灰条纹的T恤也大了两圈，好在一方通行是比同龄男性瘦削很多的体型，因此美琴穿着他的衣服，倒还不会出现像是小孩穿着大人衣服的滑稽效果。
　　但总归……也够狼狈了。
　　好在屋里的灯已经关掉了，不知道是屋主贴心的考虑，还是单纯他感觉到了要休息的时间，于是不管不顾地关掉了。
　　不管怎样，从客观上来说，黑暗的环境减少了一点窘迫感，美琴松了口气，根据电磁定位毫无障碍地走动着，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最后躺到窗边的床上，拉过了被子。
　　应该就这样了吧？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终于要过去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啊？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沙发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喂，御坂。”
　　“你还没睡着啊？什么事？”
　　沉默在黑暗中继续着。
　　不过在美琴终于忍不住要问问他是不是睡过去的时候，他终于问道：“‘母亲’，是……怎样的感觉？”
　　美琴感觉自己的大脑卡住了一瞬，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没有亲人和家庭的人。
　　“……怎么会问出这种可笑的东西。”提问者已经自说自话起来，“睡觉。”
　　覆水难收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紧急补充是白搭了，美琴已经回答起了前面的问题。
　　“大概就是……虽然有一点絮叨，但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会挡在你面前吧。似乎只要妈妈在，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但是，人都要长大吧？最后自己面对的事不是妈妈能够解决的了，于是不会告诉她，然而她还会继续想要保护你……虽然只是徒劳。”
　　一方通行说道：“听起来挺傻的。”
　　“因为‘爱’会让人头脑发昏吧？妈妈对孩子的爱是没有条件的。”
　　“‘爱’吗。这种东西……”
　　“就像……你对最后之作也是这样吧？那孩子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的时候，你不是也挡在前面了？这样说的话倒像是‘爸爸’了啊。”
　　“哈，说什么傻话。包括那个小鬼在内，那些家伙是被我害惨了吧？”
　　大概在黑暗当中，没有目光对视、也不会被发现窘迫表情的深夜里，人总是容易说一些傻话。美琴听见自己没有理会他这句明显别扭的话，而是问道：“……我说啊，你想过以后会过上有‘家庭’的生活吗？”
　　“老子像是跟那种词沾边吗？”
　　“只是人都有感情需要吧？被‘家庭’里的人关心着，同时也付出自己的关心什么的，这样的生活……”
　　“不需要。”
　　“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家庭’什么的，总要跟某个人组成吧？如果在知道老子做过什么之后如果没被吓跑，老子反而会觉得那个人脑子有问题。”
　　“呃，总会有……”
　　“总会有脑子坏掉的？比如你吗？”
　　滋啦！
　　电光忽然照亮了半间屋子，蹭地坐起来的美琴极难得地看见了随即用手臂撑着沙发坐起来的一方通行脸上好像被惊到了一样的、睁大眼睛的表情。
　　“这种话不要乱说！”
　　“什么，脑子坏掉？喂喂，难道不是——”
　　“‘组成家庭’什么的！”
　　“啊？……啊。”
　　在静电电弧渐渐熄灭的的时候，美琴看见一方通行又躺回了沙发上。
　　他敷衍地说道：“睡觉。”
　　美琴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而且很快又出现了“难道是我想多？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种担心？”的怪异念头。
　　……不能再想下去了。
　　住在别人家里、穿着别人的衣服，再把这个“别人”或许不经意的一句话误会到这种地步……
　　美琴用被子裹住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沙发的方向，努力把所有的怪念头都赶出了大脑。
　　“……晚安，一方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