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某科学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15、#6 闭上眼，再醒来就好了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在能力加速下在楼顶奔跑着的少年停住脚步，看向了远处过于明亮的闪电。
　　即便这个距离也能清楚听见的巨大轰击声过后，耳机里短暂地传来轻微的杂音，原本正在做着细化定位无用功的风纪委员随即惊诧地大叫起来。
　　“这，这是什么？！今天没有雷暴预告吧？而且刚刚通信似乎突然中断……”
　　“监控。那个方向的监控，能定位到吗？”
　　“好的……啊，完全连接不上！雷暴中心一千米范围内的监控都……”
　　“是因为电磁干扰吧？所以说——”绝对能力者过分平静地轻声说着，“那里就是你的‘御坂学姐’啊。”
　　耳机那头的少女沉默了。
　　但是，已经不需要她的定位了，电光消逝后在夜空中留下的残影已经指示了御坂美琴所在的位置。
　　一方通行转过身，从所在建筑物的顶端一跃而下。
　　接近音速的位移速度下，心跳开始加快，像是疏于锻炼的人忽然进行剧烈运动时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开始在胸腔里出现。
　　然而这显然不是最本质的原因——即便本身并不善于运动，但是在「矢量操纵」的运用下，这样的快速位移只需要他用处极小的力。对于一方通行来说，现在的运动量大概也只相当于普通人在平坦的路面上步行。
　　因此，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
　　最低等的负面情绪。
　　……如果再往深处想，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很奇怪。
　　身处第二学区某栋建筑的木原幻生或许还有着下一步的计划。自己就这样轻率地赶向御坂所在的位置，说不定反而正好配合了这个疯子计划里的某一环。
　　更何况从距离上来看，木原幻生所在的位置还要更近一些。
　　怎么想，按照既定计划先去把那个老混蛋揪出来都是最优的选择。然而……

　　然而，一方通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甚至已经突破警备员的封锁线，站到了能够看见面前道路上那个穿着常盘台冬季制服的身影的位置。
　　周围几千米内的行人和车辆早已经清场完毕，道路两旁店铺里的灯光和门外的灯牌都因为电压不稳而时明时暗。
　　失控的第三位用像平时一样的姿态快步走着，很快她的面容在视线里变得清晰起来——
　　冬天的黑夜已经到来。
　　忽明忽灭的灯光下，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仍然是常盘台的校服、茶色的头发，也仍然是那张脸。但是从神情上来说，已经不是“御坂美琴”了。
　　表情平静得吓人，呆滞无神却又过分清澈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散射着。
　　……该死地、刻到骨头里地熟悉。
　　有着这样表情的人，被杀一千次一万次的时候也依然是这幅令人憎恨的表情的人。
　　根本就是……那些家伙吧？

　　对方好像没看见他一样地冲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想要转身逃跑，就像几十天前见到那个被制造出来杀他的混蛋的脸的时候。
　　然而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抬起两条手臂，做出了阻拦的姿态。
　　那个“御坂”停住了脚步。

　　“木原幻生。”
　　她缓缓地张开嘴，短发被夜风吹动，只有被凝固的血迹黏在一起的几缕发丝依然贴在脸颊上。
　　“……在第二学区。”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御坂所有的遭遇……姐姐大人因为御坂而遭受的……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明明已经对冷空气的流动也即是“风”进行了“反射”，一方通行还是感觉自己被冻住了。
　　自称是“御坂”。
　　说着“姐姐大人”这样的词。
　　这到底是谁？
　　不，但是这不重要。总归，那家伙说的那个人……

　　……真的只是木原幻生吗？

　　喃喃自语还在继续。
　　更确切地说，像是“自己和自己的对话”的喃喃自语还在继续。

　　“对不起……只是暂时借用。所以，在这件事结束后……”
　　“……就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了吧。”
　　没有焦点的目光松散地落在少年僵硬的脸上。
　　“……再也没有人会伤害御坂了。”
　　“是。对，所以我要去……”
　　“……御坂要去结束这一切。”
　　“但是，在那之前——”
　　瞳孔微微缩紧，目光终于汇聚了，已经很难界定到底是“御坂美琴”还是“御坂妹妹”的少女微微歪了歪头。
　　“为什么在这里……是来帮忙的吗？”
　　“啊。”勉强地解冻了一点，绝对能力者艰难地发出了声音来回应，“御坂……”
　　“御坂……”
　　少女喃喃地重复着。
　　“……御坂希望……这个人……从御坂的视线里离开。”
　　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已经完全被同化了……吗？
　　结果，还是晚了？
　　呼吸开始滞涩，被封冻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学园都市能力者最顶端之人的身上。

　　“对那些孩子做出那种事……果然……御坂不能原谅。”
　　“但是……做不到‘恨’。很奇怪吧？所以……会很愧疚。”
　　“对这个人的信任……和‘想要托付’的想法……都是背叛吧？”
　　表情依然平静着，眼神里却微微透出一丝悲伤。这个少女短暂地沉默着，随后用同样的语气说起了显然来自另一个意识的话语。
　　“是，不能原谅。”
　　“御坂……并没有因为之前死去的御坂而怨恨。但是……”
　　“但是姐姐大人所遭受的，御坂无法原谅。”
　　“御坂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这个人的复杂感情。”
　　简直像是两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人和一群人——在争夺眼前这具身体。
　　所以——
　　“混账……快断开跟那群家伙的连接！”
　　少女猛地抬起头，表情上一瞬间似乎出现了情感的裂缝。
　　“断开？说什么傻话……”
　　“啊，是，我太弱了。朋友、‘妹妹’，所有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但是，只要暂时借助御坂网络的话……只是暂时……的话……”
　　裂缝消失了，语气和表情再次果决地平静下来。
　　“……杀了木原幻生，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御坂！御坂美琴！再这样下去，你的意识会完全地被那些家伙清洗掉……”
　　“把这家伙打昏”的想法已经出现在心里了，但是面对着这样一个曾经被自己伤害过数不清多少次的“受害者”，“加害者”仍然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就像之前被番外个体逼到走投无路时一样，只能徒劳地说着明显不会被听进去的废话。
　　“该死……那种事老子会去做啊！”

　　然而——
　　对方明显理解了话语的意思。
　　因为情感的裂缝再次出现了。琥珀色的眼睛稍微有了神采，好像已经动摇了，但随即眼里的光被漫起的泪水覆盖。
　　最终，两道泪水沿着脸颊滑落的时候，少女用稍微不那么平静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不行。”
　　“不行……”
　　“怎么能产生‘依赖这个人’的想法？”
　　“是背叛吧。”
　　“……是背叛吧？”
　　“所以……”
　　遮挡着的泪水完全滑落了，重新出现在一方通行眼前的漂亮的眼睛里透出了令他恐慌的决绝的神情。
　　就像是……曾经那个「实验」里，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对他发动明知必败的攻击时的神情。
　　“……所以，让开。”
　　最后，少女这样说道。

　　就像是记忆里的场景，萦绕着纤细身体的电光开始逐渐变得明亮。
　　与那时不同的是，一方通行依旧完全无法运用自己的能力。
　　果然还是做不到。
　　不只是因为这家伙表现出了那些家伙的特征……正因为是她本人，才会更加难以做到。
　　……如果是手持枪械的“妹妹们”，即便再出现像之前那样的子弹被“反射”的情况，他也能够通过操纵血流让她们活到被那个青蛙脸医生接手抢救的时候。
　　但是如果这个家伙的攻击伤害到她自己，那完全不是被子弹击中的程度了。
　　关于每一场「实验」的编号和具体记忆的对应已经出现了模糊，但是一方通行能够很轻松地回忆起虚拟现实中的御坂美琴被她自己的种种非电击攻击在零点一秒之内轰成碎片的场景。
　　所以……

　　“让开。”
　　灼目的高压电弧使高处的云层不断积聚着电荷。
　　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少年、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最终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少年忽然“哈”地笑出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恶，你这家伙难道觉得‘御坂美琴’整个消失都无所谓吗？！”
　　“阻拦御坂做这件正确的事……总归是不可饶恕的。”
　　“好极了……一直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该死，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你这家伙……是帮凶吗？”
　　“但是……”
　　“那么就算……无法击败你……”
　　“……但是说过了连你也要保护的吧？！”

　　远不止十亿伏特的雷击从天而降，一瞬间笼罩了少年的身体。
　　然而电击并没能接触到哪怕一平方厘米的皮肤——在这样的怒吼声中，电荷运动的“方向”被改变了，持续几秒的密集电荷流转瞬全部流进了大地。
　　随后，闪电和雷鸣声消失的一瞬间，几乎和白灼的电弧残影融为一体的能力者后退了一步，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以免跌坐在地上。
　　……结果，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如果主动对那家伙发动攻击，把那家伙打昏，或许能够救她。
　　然而……

　　“……虽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您是绝对能力者吧？您的能力在御坂学姐之上吧？您到底在做什么啊？！”
　　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尖细的少女声音。
　　——或许是因为电荷被释放，通信和监控短暂地接上了。
　　明显慌乱而愤怒着的风纪委员用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喊叫着。
　　“御坂学姐……从来没有见过御坂学姐这个样子。果然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被‘同化’的话就不可挽回了对吧？那么哪怕是打昏也好，请快点做些什么阻止她吧！”
　　“……少说胡话了，如果不小心的话，这家伙会被我杀了啊！！”
　　心里的恐惧和怒火一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方通行大声反驳着，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由于后怕而沁出的层层冷汗。
　　“按照木原幻生说的，如果不阻拦的话结果也差不多吧！‘御坂学姐’不复存在了不是吗？难道因为恐惧‘亲手杀死她’这样的可能性，因为不想面对任何背负罪恶感的可能性，所以就放任她被别人抹杀吗？！”
　　然而，之前总是被吓到的风纪委员用颤抖的声音反驳着，或许是由于声音过大，耳机里甚至出现了振幅截止导致的失真。
　　“您是level6吧？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力不自信到这种地步？就算您不信任自己，也请不要让御坂学姐的信任落空吧？！”

　　“信任……吗？”
　　好像触发了剧情的关键词，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注视着前方再次开始燃烧的电弧和其下面无表情的少女，已经僵化的思维开始重新运转。
　　“她……对我……？”
　　耳机里传来大声的、逐渐掺入了杂音的指责：“不然还能是什么？御坂学姐……走投无路时……滋滋……您的号码……留给……滋……”
　　积聚的电荷发射出的电磁波逐渐增强，通信在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后再次中断了。
　　明显听见了一方通行的话的美琴已经带着无助而恐惧的表情抬起了头。
　　“‘信任’……对他？果然不行吧。”
　　“那些孩子的记忆……我已经全部都……”
　　“所以……为什么……”
　　“我……我……”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轰！轰！轰——！
　　完全暴走的雷击接二连三地带着少女内心隐藏的恐惧劈落，街道两旁早已被高电压诱导击穿的路灯、灯牌、玻璃门窗由于超乎寻常的电弧而爆裂开。
　　刺耳的“噼啪”声中、以极高速度飞溅的碎片路径上、灼目的电弧中心，白色的能力者毫发无损地站立着。
　　然而，心里设起的某道阻碍着自己的高墙在这样的巨响中无声的倒塌了。

　　是啊，在做什么啊？
　　在有避免伤害到她地反击着的同时，明明大脑中还有足够多的空间来思考、来唾弃自己。
　　那么之前，自己到底在胆怯什么？
　　既然决定了“无论怎样都要保护她们”，既然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那么为什么要恐惧于可能的失败带来的负罪感？
　　这种时候如果什么都不做，可以被称之为“谋杀”了吧？
　　……结果，自己根本就变成畏首畏尾的小混混了啊。
　　纷杂的回忆再次涌进大脑表层，一方通行注视着少女脸上的呆滞迷茫，缓缓地咧开了嘴。
　　“我说，这种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你本人。丑死了，初中生小鬼。”
　　这个幼稚的家伙过分轻率地交出的所谓“信任”，怎么也不想让它落空。
　　所以，即便完全有可能会造成让自己悔恨一生的结果，还是要跟这家伙战斗了吧？
　　再说了——
　　“而且，你以为老子是谁啊？”
　　“一方通行决定要让你醒过来啊，混账！你这种狼狈的鬼样子老子已经全都记住了，到时候——”
　　“——一定要狠狠地嘲笑到你哭出来，混账！”

　　玻璃碎片飞向两侧空无一人的街道，电流被诱导向大地，铁砂和其他含铁的物体在即将接触少年的一瞬间像被风吹开一样地溃散。
　　然后——
　　胜负已定，短暂的战斗宣告结束。
　　——首先是通过改变力的“方向”形成的、令柏油路面裂开数条宽缝的冲击。
　　然后，凭借着对对方能力机制和战斗习惯的熟悉程度，一方通行极恰好地出现在了美琴借助磁力躲避的路径上。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倒地时可能产生的擦伤都在level6的「矢量操纵」保护下被避免了。
　　然而，被白色的能力者掐着脖子按倒在地上这种处境似乎唤醒了少女记忆深处的相似记忆——被高压电弧包围的一方通行看见对方眼中逐渐加深的恐惧。
　　“不……不想死……御坂……还没有……”
　　……是那些家伙在说话？
　　“……木原幻生……要阻止木原幻生……”
　　还是被“同化”的御坂美琴？
　　用力地想要推开覆盖在脑门上的苍白的手，少女用过分机械和平静的语气说着好像是在求饶的话。
　　曾经疯狂的能力者通过各种方法都没能如愿听到的话。
　　“御坂还不能死……”
　　“……救救我。”
　　这算什么？
　　这个家伙，那群家伙，会对他说出这种话了啊？

　　其实只要立刻发动能力就能强行断开御坂美琴和御坂网络的连接。
　　然而因为这样罕见的眼神而触动，一方通行还是在短暂的停滞中说起了多余的废话。
　　“不会死的。”
　　“不管是你还是那个小鬼、那群家伙，都不会有事。”
　　“还有那个木原幻生……老子会去解决他。”
　　“虽然这一次来迟了，让你们想起那些事，但是……”
　　在这样很短的时间里已经反复了几次，但总体而言，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的恐惧已经和电弧一起渐渐平息下来了。
　　“……喂，御坂。”
　　即便甚至不确定对方之后是否还会存在这段记忆，一方通行依然没有能够说出“再信任我一次”这样软弱的请求，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对方，轻声说着。
　　“闭上眼，再醒来就好了。”

　　电击已经完全消失了。
　　深而沉的夜色中，表情迷茫的少女最终轻轻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