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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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这个漫画世界的时候，最先以为这是场梦，依照以往的经验，用被子盖过头，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第二天醒来，身下盖着的还是看了心烦的公主粉床单。
布置你房间的人，连你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
掀开被子，起床下楼。
早餐的牛奶是热的，切吐司的餐刀划过手指是会流血的，新闻播报的女声一板一眼，有人在提醒你吃完快去上学。
母亲，温柔，生硬的身份。
父亲，严厉，模糊的面孔。
完美到近乎反胃。
这个时候，突然灵光闪过，想到的与漫画相关的主角。
你可以循着蛛丝马迹去找那些熟悉的名字，他们就读的学校，居住的街道，常去的地方……
主角是故事的核心，是所有的开端，是撕破黑暗的曙光，他们无所不能，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从原地爬起，一次又一次，无坚不摧。
送一个走错时空隧道的普通人回家，想必不费吹灰之力。
在另一个世界久远的记忆这样告诉你。
想回家，想去摸摸楼下那几只花色斑驳的流浪猫，快到冬天了，破烂的纸箱肯定挡不住严寒。
想爸妈，想再等他们熟睡时偷偷点份炸鸡吃，妈妈做的饭菜永远健康，永远难吃，可再也吃不到了。
你怀着找到主角的期待，然后——
没有，什么都没有。
每当你想仔细记起那些人的名字，记忆就像雨天布满水雾的玻璃窗，迷迷蒙蒙，原本写在本子上的地址和学校，全变成了杂乱的黑色线条。
世界阻挠你寻找主角。
你捡起一本书桌上摆放的教科书，全是日文，明明是从没学过的语言，现在却全能看懂，还用荧光笔做上了批注。
举高手，书本用力砸向角落的花瓶。
“砰”。
破裂声清脆，精致瓷片碎成一地。
敲门声传来。
妈妈十分有礼貌，在得到你的回应之后才进入房间。
“邻居家的小孩下午要来，我和爸爸要去公司上班，要麻烦你帮忙照看下……”
她不问花瓶为什么碎，只是提醒你叫保洁阿姨打扫干净。
你跟着她下楼，黑发蓝眸的小孩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厚书安静地看着。
他是……是谁？
你该认识他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工藤新一。”妈妈介绍道。
哦，是他啊。
你以为是世界终于打算大发善心。
工藤家换住址很快，和他认识不过几个月，有一天突然就被告知他们一家都搬去了国外，你什么都来不及说。
此后，如同每一个中学生一样，吃饭、上学、考试……高考过后，去外地上大学。
无数次加深脑海里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在这里度过的二十几年之前，不要忘却，曾经的自己。
要等，要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学姐，你有兴趣来我们学校任职吗？”
毕业之后，已经工作的学弟寺田给你发来了这样的信息。
友枝小学，诚聘教师。
那些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
你等到了。
“木之本樱同学，你能帮老师一个忙吗？”
在一次课后补习中，你装作不经意地说。
女孩认真点头，天真善良，无条件地向周围所有人都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你笑了，张嘴，空气流经喉咙，发出无实质意义的气音。
不允许。
想通过求助主角回家的方法被切断。
前二十几年阻挡你接近，好不容易找到，结果被耍得团团转。
不甘，愤怒，屈辱……
用书本挡住阴沉的脸，你让小樱先回家，补习到此为止。
这个世界对待主角无限宠爱，困难之后是更近一步的成长，暴雨过后的是彩虹，绝境过后是柳暗花明，所有的一切都为主角服务，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之于你，就是看不清的未来，找不到的出口。
处处碰壁。
全部破坏掉就好了。
崩坏的人物，不按照常理上演的剧情……
如同清扫一地的花瓶碎片，从这个童话般美好的世界，把你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清除出去。
藤曼悉悉索索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上方围成了一个遮风避雨的拱顶，你被月放下。
脱力的双腿站不稳，你扶住距离最近的大树，看着他。
“你是神明吗。”
他收起翅膀，抱手站在离你几步远的地方，银发泄地，白袍整洁。
“不是。”
语气冰冷。
“我有一个忙……想请月帮帮我。”
沉默。
无声的拒绝。
高傲，冷漠，疏远。
没有义务，没有任何责任，既不是他的主人，也没有半点魔力。
两次救人，就已经是额外的仁慈。
雨声在变小，敲打藤蔓的力度越来越轻，乌云慢慢散开，天边透出一丝微光。
他该变回月城雪兔了，翅膀还没伸展开，余光扫过对面，停下动作。
“你又哭了。”
是吗，你摸上脸，一片湿润。
密匝匝的树叶茵绿，白色织物被风吹散开，从眼前飘过，像抓不住的薄雾。
“你想要什么。”
无机质的冰蓝色瞳孔与你对视，视线转移到头上戴歪的花环，侧眸，说：“我没有花送你。”
你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向前跨一步，拉近距离，抓住白色衣袍的一角，仰头。
“那你爱我吧。”
“爱？”
月疑惑地歪了歪头，幅度很小，这个词实在太过陌生。
除了创造出自己的库洛里多，他还从未真正“爱”过谁。
月不能共情人类，他们总是欲望强烈，为了生存，去破坏自然发展工业；为了繁衍，去掠夺领土拓宽版图；为了情感，去许下承诺缔结婚姻……纷乱复杂，永无止境。
太麻烦了。
他陪着库洛里多的时间太过漫长，人类的历史繁荣也好，衰亡也罢，都无足轻重。那些都不需要去考虑，守护库洛牌，待在主人身边，这就是他诞生的全部意义。
可是库洛死了。
在自身无法创造出魔力，缺少魔力的情况下平常只能假身份月城雪兔。新主人木之本樱还在成长，补给的魔力连维持原形都勉强。
然后，他连续两次在同一个人面前展现本体，使用魔力。
只说过一遍的名字，再次见面时，她已经能大声喊出。
月。
你是神明吗。
帮帮我，月。
爱我吧。
他不是神明，并非无所不能。
自己本身也是被他人创造出来的产物，有着生来就被赋予的责任---守护库洛牌。
他的价值依赖着主人存活。
现在这个主人死去后，大概率他会面临同样魔力匮乏的境地，然后陷入一场沉睡，继续等待着不知道何时才出现的新主人。
沉睡并非是一场香甜的睡眠，而是数不尽的黑暗，冰凉与虚无。醒来时，面对的是另一张生疏茫然的面孔。
光阴轮转，故人不再，独独留下他。
衣角被扯动，垂首低眸，她的睫毛上还缀着泪珠，剔透闪烁。
眼睛清澈，如同一面发光的镜子，他从她的瞳孔深处看到完完全全的自己。
库洛太过强大，魔力深不可测，威胁他的事物在月的记忆中几乎不曾存在，更多的时候他是陪库洛在樱花树下赏花。新主人……还年幼，但善良坚定，在木之本樱成长的道路上，他和可鲁贝洛斯仅仅起到辅助作用。
“月……”
那么诚恳、真挚，饱含期待。
她见过他原本的样子，她知晓他最初的名字。
这个人类将他视作神明，她需要月。
“该怎样做。”
“从……只看着我开始吧。”
月比你高出太多，你踮起脚尖，动作艰难地搭上他的肩膀，月顺着你的力道，微微俯身，银色发丝擦过你的鼻尖，一丝冰凉。
他的耳廓弧度优美，像一轮弯弯的月，耳骨是软的，往下，左耳嵌着宝石，蓝紫色，质地坚硬。你伸手揉搓把玩，恶作剧似的在他的耳畔呼了一口气。
月偏头看你，仍是面不改色。
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你近乎是带着狠劲报复性地咬上他的唇，印上齿痕。
终于，月的身体瞬间僵直，“你……”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射来。
是桃矢的声音。
雨变小后，却迟迟不见剩下两人的踪影，他抢过雨伞，推开车门，不顾身后众人的劝阻闯进雨幕。
细雨中，他牵挂安危的两人，身影交叠。
雪兔扶住她的腰，眼神温柔，乌黑的长发缠绕住他的手指，一个低头，就能唇齿相碰。
偶像剧般美好的场景。
混账。
桃矢低声暗骂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