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花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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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前几天，木之本樱家。
“爸爸，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还在厨房洗碗的木之本藤隆按掉水龙头，擦干手，停下动作耐心地听小女儿的问题。
“当然，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不知道怎样掩盖情绪，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揪着衣袖迟迟不敢开口，可看到爸爸鼓励宽容的眼神，又有了勇气。
“多做一份布丁？是交了新朋友，想跟她分享吗？”
小樱点头过后飞速摇头，棕色的呆毛也跟着不停摇晃。
“是教外国语的老师，明明上次全班考砸了还买甜品来安慰我们……所以，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原来是这样。
木之本藤隆放下方便做家务活卷起的衣袖，摸着女儿的头，笑着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给老师的谢礼的。”
“还有一件事！”
“嗯？”
“就，就是……我能不能邀请老师和我们一起野餐……到时候，拜托爸爸你顺便把便当做得漂亮些。”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实在太多，小樱羞愧地捂住脸，从指缝偷看爸爸的反应。
“她可不一定来。”桃矢下楼拉开冰箱翻出小樱买来的蛋糕，正大光明地偷吃。
“哥哥，你又偷吃我的蛋糕！”
“小孩子甜品吃多了会长蛀牙的，我帮你解决了正好。”
仗着高中生年龄和身高的优势，桃矢轻松地按住小樱的头，动作灵活地躲过她的拳头。
“想不想跟你们老师一起野餐？”
小樱停下挥打的动作。
“想……”
桃矢吃掉最后一块蛋糕，拍拍妹妹的头，势在必得的语气，“那就听我的。”
往常相处少有安静的兄妹俩今天格外亲密，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计划着要怎样才能把那位老师骗过来。
木之本藤隆好笑地摇摇头，走回厨房，继续洗碗。
会是一个怎样的老师？他漫不经心地想。
对了，明天正好有事要去小樱的学校，顺便去见见吧。
女老师，年轻美丽，似乎和小樱之前的老师没什么不同。
在孩子们面前亲切和蔼，被他叫住时，嘴角立马垮下，长发掩不住眼底的烦躁。
转身，面对他的却是一个标准的工作微笑。
“这位家长，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木之本藤隆有些想笑。
轻咳一声，压住翘起的嘴角。
伸出手，“你好，我是小樱爸爸。”
她会喜欢布丁吗？
秋游也是工作，躺着不用赚钱的世界是留给有钱人的，以及有钱人的孩子们的。
可惜你不是。
别以为不在学校了，小学生就不用你操心了，别以为他们有大人在身边，就不会闹得鸡飞狗跳了。
由班上两个同学拌嘴，再到演变成班上同学集体泼水玩，互相打水仗，你按着自己那颗已经锻炼成钢铁般的心脏，劝那些打湿衣服的学生回车上换衣服。
“老师！”
换掉湿衣服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朝你跑来，红润的小嘴大张着，门牙还滑稽地缺着一块，迎面的风就从那空隙中呼呼吹过。
怕她摔跤，你主动走上前几步，扶住她
“怎么啦，跑得那么急。”
小女孩拉拉你的衣袖，你顺着她的方向低头。
一朵颤巍巍的小花。
“送,送给老师。”
你用胳膊拢住她，拿走小花，“谢谢你，老师很喜欢。”
“老师！我也有花，老师也抱抱我！”
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看到了，也跟着嚷嚷起来。
掏出从山上采摘的野花，撒开腿，直直地往你怀里扑。
“什么？太狡猾了吧，我也要！”另一个学生在远处叫道。
后来，在你的极力制止下，学生终于没再去祸害周围的野花，而是拿着家长带来的相机争着合影。
“小狼，你在做花环吗？”
知世注意到李小狼手中不停在捣鼓什么。
李小狼的背影猛地颤了一下，脖子一横，“没有！我没有要送给谁！”
“我还没有问你要送给谁呢……”
知世捧着住脸，用着最温柔的语气残酷地说出真相，“哦，我知道了，你是打算送给老师吧。老师小狼君他……”
知世在喊你。
原本还坐在草地上的李小狼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双手赶紧往后藏。
“是小狼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撑着膝盖，微微俯身。
“我，我给老师做了个花环，随便做的……”
看见你眼神期待，他下定决心，咬咬牙，藏在后背的双手终于肯抽出。
一个编织得歪歪扭扭的花环，花瓣还簌簌往下坠，拿在手里，指尖沾满花香。
他自己都不忍心再看，发窘极了，“很丑……不喜欢的话，丢掉就好。”
“嗯，丢掉也没关系吗？”
“没，没关系……”
嘴上说没关系，其实眼角的余光一刻也不离。
这个花环比起店里出售的精致昂贵的花环，实在简陋。
编花环的人手法笨拙，花茎胡乱缠绕在一起，渗出黏腻的汁液，作为主角的是路边肆意生长的野花，粉红的、淡紫的、米黄的……各色混杂。
花店里的学徒看了都会取笑吧？
你将它戴在了头上。
“好看吗？”你走到李小狼面前，慢慢转了个圈。
他呆愣在原地，咂嘴，“好看……”
又低下头，说：“果然，是我编的花环太丑了。”
“可我觉得它独一无二。”
是还不懂情爱的男孩，双手捧上的，稚嫩的心。
你打开手臂，做出邀请的样子，“礼物我收下了，要抱抱吗？”
“……”
李小狼脸红得像烧红的炭火,不说话，站了好一会。
“要。”
身体最终还是诚实地贴了上来。
桃矢提着装有布丁的保温袋，重重放下。
“抱够了吧？”
李小狼听到桃矢的话，立马弹起，摆出战斗的姿势，拳头对准突然出现的人，十分警惕。
桃矢双手交叉，站在对面，没好气道：“布丁，我带来了。”
冰袋旁边，奶黄色的焦糖布丁上点缀着一颗草莓，随着桃矢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小樱爸爸做好的，桃矢帮忙送过来。
一抬头，发现他正盯着你头上的花环，微微皱着眉，哼了一声，嘴角扯动。
“小鬼编的花环确实难看，不过……你带着还算顺眼。”
“那……谢谢？”
桃矢侧过头，装作在看四周公园的风景，小声嘀咕，“我做的可比他好看多了……”
你没听清，问他说什么，桃矢却不肯再重复。
说话间，你的鼻尖感受到一阵凉意。
下雨了。
暴雨来得急，所有人都没有提前准备雨具。
秋游被迫中止。
你疏散完周围的学生，从车上取下应急的雨伞，下车看看还有没有学生遗漏。
“我也一起去。”桃矢反手穿上外套，拿走另一把雨伞。
雪兔拦住桃矢，摇摇头，“小樱还在，你照顾她，我去。”
大雨中，草地湿滑难走，裸露在外的小腿溅上泥泞，一不注意还会陷进松软的草地中，发丝被雨水打湿成一股股，黏在脖颈处的皮肤。
前方的寺田放慢脚步，转头对你说：“雨太大了，先回去吧。”
这还是从那次办公室谈话后，寺田跟你主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你摇摇头，语气坚决，“范围太大，一个人不可能找得完。”
寺田没再劝了，默默走到你的身旁，把仅有的手电筒递给你。
“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小心。”
雨水沿着伞的珠尾滴下，一粒粒连成剔透的丝线，好似水晶织成的帘幕。
月城雪兔从后方追上来，天空阴沉，雨中的草木鲜绿，厚重立体的风景油画中，出现一抹亮色。
隔着大雨和白雾，雨点打在伞面，噼噼啪啪，他朝你走近，画布上的人物从朦胧的世界迈进清晰的现实。
俊秀青年戴着圆框眼镜，身形挺拔，语调温柔。
“这个天气，我们还是加快速度，争取早点回去吧。”
说着，月城雪兔靠过来，挡住大部分吹向你的风。
你点点头，手电筒扫过山崖边上的草丛，那里飘着类似衣物之类的布料。
不敢犹豫，你举着手电筒就跑过去，凑近了看发现那就是块布料，不是孩子，送了口气。
“没事了……看来学生们都在车上了。”
我们回去吧。
话还没说出，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自然忘记了脚下湿滑的路面，瞬间，失去平衡。
身后就是悬崖峭壁，从这掉落，会粉身碎骨吧？
你想着，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哗啦”
雨伞抛掷地面，重重一响。
雪白的双翼展开，从天而降的神明面容冷漠，稳稳接住你。
雨水不再侵袭，劲风不再呜鸣，重叠的羽翼遮天蔽日，保护的屏障严严实实。
“又是你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