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雪兔 ...
-
天空还下着小雨。
雨后的泥土气息充盈鼻腔，不慎脚滑，离你距离近的雪兔反应极快，抓住你的手腕，身体惯性前倾，你撞向他的胸膛。
哪怕平时的他说话细声细语，喜爱甜食，连衣领处都沾上了甜品店的黄油奶香。
但到底是男性，小臂一用力，再轻轻一带，你的足跟就离开地面。
“小心。”
细雨斜斜打过来，清晰的镜片上弥漫开一片水雾。
怕是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你手指微动，取下他的圆框眼镜。
没了眼镜，他那张秀气到女性化的脸彻彻底底暴露在空气中。睫毛上缀着雨珠，又密又浓，在你的注视下，轻轻颤动，眉目都乖顺地垂下，一只毫无攻击性的食草动物。
突然被人拿走眼镜，他勉力睁了睁眼睛，看清你从头到脚湿透的狼狈，他不由一愣。
桃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将你往身后遮挡。
打着手电筒的桃矢似乎没有心情注意那么多。
“你打这把。”
他拉你到伞下，不由分说地把伞柄往你手里塞。
目前就剩他手里还有伞，还有一把孤零零地躺在树下。
黑压压的天，雨丝横斜，他用手臂遮挡迎面的雨，捡起地上覆盖着泥土和草屑的伞。
桃矢撑开伞，转过头，“阿雪和我一起吧。”
雪兔动作自然地钻进好友的伞下，见他从下巴到耳朵的线条都绷紧，关切问道：“着凉了吗？脸色不大好哦。”
桃矢把伞面往雪兔那边略微倾斜，他抿起唇，目光你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以为是他想跟你说点什么，结果，他压低伞面，避开对视。
“没事，先走吧。”
你们三人回到大巴。
大雨来得急，不是所有人都准备齐全，衣物被淋湿，小孩子抵抗力又弱，拖的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人发烧感冒。和老师打过招呼后，一部分学生干脆跟着家长直接回家。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人。
作为随行的老师，寺田顺着座位下来给大家分发毛巾和毯子，边说：“师傅说最快还要半小时才能到，大家注意保暖，小心感冒。”
现在，停在你面前。
“学姐，给你。”
你不接过，他也不收回。
无声的僵持。
“阿----”
桃矢靠在座椅上，缓慢地打了个哈欠。
你最终还是接过。
毛毯不够用了，郊游的地方远离市区，寺田披上雨衣，拉开车门。
“欸，寺田老师。”
司机从座位上站起来，车上已经没有了寺田的身影。
“他还去买啊？虽然周围就那家店还开着，但是东西卖得可不便宜……”
“这些东西……都是寺田自己买的吗？”你问。
“对啊，夏川老师。我们车上哪里有这些东西，全是寺田老师自己出钱买来的。”
原来是这样。
你低头，用毛巾拧干滴水的发尾。
李小狼踮起脚尖，东看看西望望，他坐在你的后座，动静不大却引起你的注意。
“小狼，怎么了，你在找东西吗？”
“老师，花环真的很丑吗……”
花环？
你往头上一摸，空空荡荡，奇怪……记得是一直戴在头上的。
“雪兔，回来路上你有看到花环吗？”
月城雪兔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摇头，“抱歉，没有看到。”
你将目光转向桃矢。
他手撑着脸，闭着眼，“不知道。”
“雨天风大，被吹走了也说不定……”雪兔在一旁补充。
好歹是学生送的礼物，就这么被老师粗心弄丢，心里不好受吧。
听到不是被你刻意丢掉，李小狼一扫失望的神情，眼睛都亮起来，“没关系的老师，我可以做一个更好的了。”
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似乎还能看见他背后有根尾巴，摇摇晃晃。
你默默把那些准备安慰他的话又咽回去。
桃矢低头从包里翻出纸笔。
“你在写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专注在便利贴上写字。
眼角余光随意瞥过，便利贴上写着一些店名和地址，你瞬间了然。
“明天又要去打工？你很缺钱？”
啪地一声。
便利贴翻到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要给我零用钱吗，或者换个问题…你和寺田良辛吵架了？”
桃矢抬眼，静静地望着你，才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年轻气盛，向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眼里全是坦坦荡荡的揶揄。
高中男生真麻烦啊。
“你很想知道？”
“当然——不想，我可没那么闲。”
便利贴慢吞吞塞回书包，桃矢掏出本书，摊在腿上，支起下巴装模做样地看着。
“我忙着呢，下周还要考试，你说是吧阿雪。”
被突然点名的雪兔睁大眼睛，“咦？嗯嗯嗯，是这样的。”
“那你好好复习，我前面坐，不打扰你了。”
车上人不多，司机坐在前方驾驶位，寺田的位置就在旁边。
脚下刚迈出一步，你的手腕被人握住不放。
“桃矢。”
“上次我帮你抓住了小偷，你说要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当然。”
真是搞不懂，上次说请他吃饭，张口闭口都是要打工，现在又突然提起，现在高中生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他让雪兔撕下张便利贴，你手腕的那只手没有任何打算松开的迹象，一只手不方便，他干脆用嘴咬下笔帽，提着笔杆龙飞凤舞。
上面是一串数字。
末尾还添上了一句的话，信守诺言。
加黑加粗，就怕你看不见。
拿到这张“通行证”，你终于坐上了前面的座位。
“小樱回去了？”
上车后，迟迟没听到熟悉的那声“雪兔哥”，雪兔还有些不习惯。
“嗯，正好爸爸带回去，就她那个小身板，不注意肯定又要生病发烧。”
“怎么你不跟着一起去？”
“我……”几秒的停顿，桃矢又很快接上，“你还没上车，不放心。”
“是吗。”
雪兔淡笑不语。
大巴摇摇晃晃，你围着干燥的毛巾，一阵困意袭来。
“夏川小姐，别睡。”
有谁动手推了推你的肩膀，力度轻柔。
努力撑开眼皮。
雪兔手里端着一杯水。
“淋雨过后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松懈哦。”
“谢谢你，雪兔。”
你接过水杯，热度从玻璃杯壁传到掌心，喝下肚，胃里升起暖意。
然后，突然记起。
在月出现时，你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花环在头顶的重量。
变回雪兔不久，他说你头上有东西，你却几乎没有多大感觉，以为是树叶之类的东西，就下意识用手去摸。
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微凉的手背拦住了你。
“你看不见的。”
随后也不等你反应，撩开发丝，动作细致，迅速取下来一截树枝。
树枝顶端还有白芯，像是被人刻意掰折过。
可能，只是当时风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