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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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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如斗,上完晚课回来的文秋苒打着呵欠回来,小小的寝舍中却并没有亮起烛光,江敛并不在。
推开房门任由月光倾泻进寝舍,文秋苒微垂着眸子快步走到桌边,点亮烛火、放下书箱、掏出今日的课业、坐下开始认真抄写大字。
她没有经过系统的启蒙,而且学习的时间也短,所以学习这些课业还是比较吃力的,不过好在文秋苒天生记忆力过人,所以哪怕是学起来有些费劲但还不算是无从下手。
淡淡墨迹在纸上晕染开,简单的大字已然有了几分筋骨。
而在不远处的寝舍中,江敛已然和同样刚上完晚课回来的杨恪碰上了面。
只是这次杨恪见到沐浴在月色中的江敛时整张脸都绷住了,他远远作了个揖,然后就要绕开江敛回自己的寝舍中。
他没江敛那么好运气,可以住只有两个人的寝舍,他的寝舍中挤了六个人,若是回去的晚了连烛光亮的位置都抢不到,看书就要更费劲不少。
“杨兄请留步。”
江敛却更是上前堵住杨恪的步伐,而见到讲练这明晃晃是来找事的样子,杨恪不禁有些后悔自己那日的多嘴。
“抱歉,江兄,课业繁多,我还有事。”杨恪再次作揖,目光都错开了江敛,直直看向不远处的木门。
经过几次简单的交谈,江敛也明白过来杨恪显然就是个直脾气,迂腐又耿直。
所以江敛也开门见山:“我想找你课后辅导我的同乡文秋,你也不用忙着拒绝我,可以先听听我的条件。”
然而杨恪还是摇头,面上涌现出淡淡的难堪之色:“江兄何苦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我?!”
和杨恪同寝的学子也三三两两回来了,其中还有几个是江敛也见过的熟面孔,见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杨恪急促的呼吸着,明显心绪不平:“还请江兄让开,若是为那日恪冒犯的言论,今日恪当着众位同窗的面道歉。”
说着,杨恪竟然要深深朝江敛鞠躬下来。
夜风吹拂,杨恪洗到发白的衣袍不断翻飞,江敛眉头紧锁闪身躲开了他的鞠躬。
周围人越聚越多了,思索片刻江敛欺身上前,一道定身符悄然贴在了杨恪背后,随即整个人都僵直不动,江敛顺势掺住他的胳膊,半托半拽着将其带出人群。
“好吧,之前的事早就翻篇,杨兄还是和我去商量下其他的问题。”
留了句似是在商量的话,江敛带着杨恪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也是奇了,这杨恪啥时候和江家攀上关系了?”
“谁知道呢?没想到杨恪也不只是默默读书啊……”
“切,谁不知道有关系好办事啊,杨恪又不是傻子。”
“那他之前看着那么清高,都是装的?”
……
同为寒门的学子见杨恪和江敛离开,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然而不远处的侯钰祁却摸摸下巴,更是有些幸灾乐祸了。
早之前的时候他就招揽过这杨恪,但他都没想到这穷到全身拿不出一件不打补丁衣服的杨恪脾气却是执拗的很,一谈招揽就是在侮辱他,简直就是脑子在屎坑里泡过,纯纯有病。
所以他也懒得再搭理这杨恪,不过他却很乐的见江敛吃瘪。
上次收拾江敛不成反被整了一顿后,他就赶紧回家和家里人说了江敛的变化,家里人都让他不要再招惹江家,暗中观察即可。
因此如今的侯钰祁那可是对江敛的所有事都好奇,随即他悄然跟了上去。
距离寝舍不算远的竹林中,江敛二人停下脚步,只见杨恪已然紧张的两只眼珠子疯狂乱转,显然是被这身体僵直的模样给吓到了。
不过虽然杨恪很是紧张,但江敛却并没有给他解了定身符的意思。
“杨兄总是曲解我的意思,所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江敛在杨恪对面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首先杨兄你需要知道的是,你学问好,所以我才想找你去教我的同乡。”
“我知道书院中也有很多学问好的人,但你符合我的要求。”
果然,在江敛话音刚落,杨恪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你家简单,没有什么污糟旁人影响你,你的母亲也病入膏肓,不久后你就是孤家寡人,很适合当全心全意辅佐他人的忠臣。”听到面前江敛毫不在意的说出他母亲不久后就会离世的话,杨恪瞬间激动起来,鼻腔不断翕动着。
“那日,你说我愧对江家的栽培,其实杨兄也还是不甘心的吧,不甘身后没有实力雄厚的家族,也不甘心努力一辈子才能走到他人的起点。”
“我说的对吗?”
见杨恪眼神飘忽,江敛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杨兄,你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赢得一切,你有着大抱负,你总觉得像我这样的高门去招揽你会侮辱了你的努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执拗也会带给你更多的遗憾。”
“聪明人,是要学会借力打力的。”
杨恪沉默下来,他忽的发现面前人早已不是书院中早时讨论的草包模样。
片刻后,他渐渐平静下来,而察觉到杨恪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后,江敛才轻笑了下。
这杨恪,贫穷底色下是谁都没察觉到的自傲,清高的背后也藏着满满的艳羡,真是个矛盾的人。
好在他终于听得进话了,江敛这才起身撤了他的定身符。
“你到底想干什么?”挣扎许久,杨恪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往日想要来招揽他的人不少,许下的金银珠宝、承诺谎言更是多,不过最终还是被他一句“羞辱”给气跑了,还是头一次有人和他说这些。
“我不想招揽你,我可以给你更平等的关系,不如我们简单的做笔交易?”
斑驳月影中,杨恪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不知为何江敛忽然想到了文秋苒,她唇角弯了弯,或许这样一个同样执拗的人,能带给小姑娘不一样的东西。
杨恪沉默了片刻,低头望向坐在面前的江敛。
明明只是闲适坐在大石头上,却莫名有着胜券在握的模样,莫名的,杨恪觉得江敛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大的东西。
“什么交易?”杨恪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五年时间,你教导我的同乡文秋成为不虚书院中的‘不虚学子’,需要的一切我都鼎力支持,五年后你回归自由,是要继续辅佐文秋还是离开,你自己选择。”
“作为交换,你母亲我来救治,保她一世无病无灾。”
“或者你想有什么其他的条件,你都可以提出来。”
……
杨恪敏锐的捕捉到了江敛口中的“辅佐”一词,他眸光沉沉打量着面前人,此刻他终于展露出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模样。
明明是瘦削的身影,现下也更多了沉稳的架势。
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江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敛挑眉,漫不经心从石头上站起身:“功成名就后,你能得到你所追求的一切。”
“天下要乱了。”杨恪喃喃。
而已经走到杨恪面前的江敛却轻笑道:“不,天下已经乱了。”
“我答应你。”
也不知到底是从哪里涌现出来的疯狂,杨恪忽然开口答应了下来,许是面前人太过于自信,他也被自信冲昏了头脑。
江敛弯了弯唇,她还以为要更费劲些呢:“那我们的交易,从明天开始。”
“我母亲她……现在如何了?”
就在江敛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杨恪犹豫着开口问道。
“我今日去看过令堂,她已经病入膏肓,不过明日会有江家的大夫来为她治病,日后再没病没灾的活个几十年没问题。”
随即江敛想到了什么,狐疑的扭头问:“你都不知道你母亲近况?”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引得杨恪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敛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晦涩的声音从杨恪嗓子中挤出:“母亲她,为了不拖累我,早已心存死志……”
瞬间,在梅山村感觉到的怪异感消失殆尽,江敛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杨恪会与同宗亲戚分割的那么清楚,难怪他母亲的病会如此严重,明明梅山村中的人看起来也照顾的颇为用心。
“希望江兄可以遵守承诺,为我母亲解决病痛。”
杨恪正色,长长的在江敛面前再次作揖,只是这次真心实意得多。
之前他同样在攒下钱后寻医问诊了许久,得到的回答都是母亲早已药石无医,在他与母亲心中,未来也不过是一日一日的熬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是母子二人避而不谈的,横在眼前的,最令人窒息的问题。
而或许冲着江敛的这句没病没灾,杨恪也只能应下。
风带起哗哗作响的竹叶,江敛没有再多话,只是从身上取下来刻着“江”字令牌递给杨恪。
“以后每旬会有大夫给你汇报令堂的病情。”
……
踏着月色,江敛和杨恪二人回到了寝舍,透过窗户,里面正在刻苦读书的文秋苒印入视线。
杨恪再次想到江敛的用词——辅佐。
辅佐?
辅佐这个五年后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但侧眼,杨恪却看到了江敛眼中的坚定,罢了罢了,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吧。
想到江敛提出的辅导文秋考入“不虚学子”的要求,杨恪颇有些头疼,他自己都没有考入,甚至还没能考进甲字班,如何能带个启蒙都启的乱七八糟的少年考入不虚书院的顶级班呢?
真是需要从长计议啊……
待杨恪走后,江敛也推开门走进了寝舍。
烛火摇曳间,江敛的影子被拉的飘摇晃动,但文秋苒沉浸在书中并没有发觉房间中的异响,而江敛也没有打扰她,只是悄悄坐在后边闭眼修行。
这个世界的真气格外之充盈,即使没有系统惩罚带来的真气突破,但她如今也同样在修行上速度相当之快,这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有隐隐突破元婴初期的感觉。
照这个速度下来,或许真的只要五年的时间,她也能摸到飞升上仙的边缘。
一时间,寝舍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哔哔啵啵蜡烛炸裂的声音,充盈的真气萦绕在江敛身边,无形间更为其增添了几份风华。
终于,文秋苒抵挡不住困意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抬起头来才发现已是深夜,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转过身,江敛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眼眸。
而正巧,察觉到文秋苒动静后,江敛也缓缓睁开眼睛,收回那熠熠生辉的眸光。
“日后劳逸结合些,学习的事同样过犹不及。”江敛站起身走到文秋苒身边,顺手捏上了她的脖子,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流淌进她的经脉中。
文秋苒只觉得脖颈上的手带着暖意,力道适中的揉捏下来,直舒服的她懒懒往后靠。
直到撞进了江敛带着竹香的怀中后,文秋苒才后知后觉得发现这个动作好像太过于亲密了些。
但,那竹香太过淡雅,萦绕在鼻尖的时候让人觉得似乎能沁透心脾,就连这怀中的温度都过于温暖,暖洋洋的包裹着她让她不舍得离开。
让她再靠一会吧……文秋苒有些贪恋这暖意,被捏舒服了还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累吗?”江敛低声问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好像还有能安抚人心的感觉,文秋苒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好累……”
自来到书院,除了第一天外,她都认真疯狂的学习,说不累也是假的。
轻柔的鼻息打在文秋苒额上,江敛又弯了弯唇角:“可要休息休息?”
“不了,明日崔师长布置下来的作业要交,还有规定要写的五张大字,茶道的手法我也还得练……”
说着说着,文秋苒的声音已然低了下去,最后竟在江敛怀中响起了小小的鼾声。
真是累极了。
江敛脸上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待文秋苒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后,她轻轻托着文秋苒的头靠在自己肩头,然后打横将其抱起。
十来岁的小姑娘并不算重,更何况如今的江敛已然不是曾经孱弱的身体了,所以她抱着文秋苒的动作很稳,最后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夏夜静谧,窗外偶尔还能听到蝉鸣,已经很晚了。
江敛在为文秋苒使了个净身符,让她清清爽爽的入睡,许是感觉到身上没有了独属于夏日的黏腻,文秋苒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噗,蜡烛被真气击灭。
趁着月色,江敛准备走回自己的床上,哪成想一站起身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衣摆居然被文秋苒这小姑娘紧紧攥在了手中。
细细的手指把那块布料死死攥在掌心,似乎抓住了这布料,就能牢牢将布料的主人留在身边似的。
望着这已经被攥出褶皱的衣摆,江敛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床上小姑娘依旧睡得沉稳,片刻后,江敛低低嗤笑一声,她刚刚脑海中竟然一闪而过个不忍心打扰她睡觉的念头。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宠溺小孩的师兄了?
回想起曾经操练师弟师妹的时光,江敛不禁更是发觉自己对文秋苒这小姑娘好像太过于宠溺了。
不过——之前的师弟师妹们怎么说也是更有一技之长些,文秋苒毕竟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她包容几分也可以理解吧,江敛迟疑地想,然后在不惊动床上小姑娘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将自己衣摆处的布料切下。
重新坐回床上,江敛重新运行起真气,元婴期从初期到中期的突破并不算简单,她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只是江敛忽然想到了那些怪异的小字,她将一直挂在身上的布条解开,在触碰到油松枝条的瞬间,眼前又浮现出了飞速划过的字句。
只看了一眼,江敛就轻蹙起眉头。
今天的这些字句,比之前要密集很多。
【慕名而来,不被**控制的穿书者,牛哇!】
【今日份打卡,穿书者和女主感情线推进了吗?】
【目测并没有,但是按照穿书者的意思,女主事业线应该是猛猛推进了!】
【真养成系?我想看攻略女主的戏码!】
【想看和穿书者说啊,这位穿书者连**的任务都不听,你猜猜她会不会听你的?】
【呵呵】
【前面的,难道你们觉得这位穿书者和女主的感情还不好磕?】
【我都已经为这‘爱你就送你到山巅’的感情嗑生嗑死了!】
【就是,这不比原男主嘴上说爱,背地里把人家塞进后宫去宫斗的戏码好看太多了!】
【成年人的爱情,要看权利、金钱和未来,随便说说爱就是爱了?】
【没错!话说回来,穿书者给人感觉该死的成熟。】
【猜猜看,穿书者原身得几十岁?】
【我打赌得三四十左右!啊!我爱死姐姐了!】
……
眼看着后续的话题已经跑偏到了猜测她年龄上,江敛忍不住撇撇嘴,她原本也就是二十岁出头,不过是天赋实在是高,所以才能如此之快有望一路登仙。
这次小字们并没有提供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江敛随手又将其收回了布条中,重新凝神开始修行。
然而夜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淡淡的血腥味和急匆匆地脚步声让江敛睁开眼睛。
来者应该是受伤了,脚步极其踉跄,但却目标十分明确,直冲冲朝着江敛寝舍的方向赶来。
江敛提身轻越,门外人的脚步也正正停在了外面。
隔着一扇门板,江敛能够清楚听到门外人急促的呼吸声,那粗重的鼻息几乎是喷在门板上。
就在门外人抬手拍门的瞬间,江敛猛然把门拉开,门外人猝不及防望着江敛,急急收回手后两行热泪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少爷!”嘶哑的声音响在夜中有些炸耳。
江敛也没想到,门外的来人居然是她在家里的小厮,追星。
一身夜行衣的追星身上透着浓郁血腥气,血迹氤氲着黑色布料几乎已经要将追星的胸口处全都浸湿。
“少爷,求求您了,救救婉儿吧!”追星扑通一声给江敛跪了下去,整个人都几乎脱力般死死抱住了她的小腿。
江敛轻轻房门关上走到门外,追星脸上血迹混杂着泪水还有泥土,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江敛借着托起追星手臂的力道,给他输送了一道真气,顿时追星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
追星缓缓站起身,几乎呜咽般说出了令江敛都后背猛然一麻的话:“夫人她,准备将婉儿去母留子!”
江敛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你细细和我说来。”
趁着夜风,江敛留下封信就携追星匆匆朝家里赶去。
同时,江敛的脑海中也不断回想来到这个世界中对原身母亲的印象,美貌、耿直、不算聪明、对“江敛”颇为宠溺。
这些已然是她对这位母亲的全部印象,而且她能从这个美貌女人的眼神中看到善意,养尊处优那么多年,这个美貌女人虽然做事没什么脑子,但并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而且,她作为江敛的娘,婉儿只是江敛的小妾,甚至她们之间都算不上是婆媳,那又为何要忽然去母留子呢?
这其中定然是有原因的。
江敛面色微沉,带着追星匆匆下山,山脚处破烂的马车出现在视线中。
“少爷你先上车,我边驾车边和你说!”追星匆匆跳上马车,江敛眸光微沉。
这辆马车她见过!
正是下午从城中疾驰而出的那辆,当时她还听到有婆子囔囔说什么“小蹄子跑了”的话,难不成当时就是婉儿挺着孕肚驾着马车来找她?
回想到当时车上就已经弥漫不散的血腥气,江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把提住追星的衣领,捏着疾行符匆匆朝城里冲去。
“少……少爷,这?”追星被这近乎瞬移的速度惊呆了,急速冲击过来的空气压在脸上,他甚至有些窒息的感觉。
察觉到追星要晕不晕的模样,江敛精准捏住他脖颈上的筋脉,不过片刻后,追星就晕倒在了她的手中。
江敛和提着一挂猪肉般出现在江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几乎在江敛出现的瞬间,老鬼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在来了门口。
“少爷,将军有令,命你速回书院,此事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