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熙雅眸光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没有逃过江敛的眼睛,她捻起小碟子里的梅花糕,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又将其放回碟中。
她直直盯着江敛的面容,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熙雅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信心的,她可以肯定之前定是见过面前人的,但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
不能确定下来在何处见过,对于她来说是个致命的问题。
思索片刻,熙雅脸上重新扬起乖巧的笑意:“熙雅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还是谢过公子的云酥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江敛随即明白过来戳穿熙雅真正身份是西凉人这一点份量并不够。
啧,凡人之间的谈判果然麻烦,像他们修行之人一切用拳头说话,谁拳头硬听谁的就行了,凡人还要多费这些口舌。
但没办法,谁让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凡人呢?
而且江敛没有兴趣画个摄魂符来控制他人,所以她低低叹了口气从怀中身上掏出刚刚从独孤妄身上找出来还热乎的那些个重要物件。
不过江敛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温润木牌拿出来。
果然,熙雅的目光在看到江敛掏出木盒时瞬间亮了起来,水灵灵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
“熙雅小姐是聪明人,那独孤妄已经被我又送进天牢了,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我的话。”
在察觉到熙雅对旁边放着的密信没有半分兴趣后,江敛将其再次收了起来,桌上只留那个木盒孤零零摆在二人中央。
木盒不算大,里面顶多也就能放个女儿家口脂,望着木盒的熙雅眸光轻闪。
“劝熙雅小姐还是慎重行事。”
略带冷意的话音忽然响起,熙雅本已经绷紧准备上手强抢的念头瞬间消失殆尽,宛如被兜头泼了捧凉水,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是她太过心急了,熙雅沉沉呼出两口气,追求那么久的东西就这么大喇喇摆在她面前,饶是她也忍住不失态。
“什么交易?”
此刻熙雅终于恋恋不舍将目光从木盒上移开,噙着笑意托腮望向江敛,一双如水双眸格外可爱。
“啊……本统子心被萌死了,男主虽然人不咋地,但眼光还是一绝大的,多可爱的大眼萌妹啊!”系统233号似是意识到了江敛态度的转变,又恢复了它话痨的本性,几拉呱来的恨不得什么都来插一嘴。
江敛唇角轻抽,这系统233号属实是太过于聒噪。
但现在不是收拾它的时候,江敛迎上熙雅的目光轻声道:“你和独孤妄之间的计划,一切照旧,只不过交易对象换成我就可以了。”
“至于这桌上的东西,我可以直接给你。”
听完江敛的话,熙雅面色有些怪异:“他脑子有病,你也有?”
江敛将木盒向熙雅的方向推了推,熙雅赶忙接上,但指尖碰触的瞬间她又缩回了手,江敛浅淡的笑意在唇边晕开,显然是心情颇好了。
“很高兴我们英雄所见略同。”江敛收回手:“但我和他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想借助我们西凉的势力,去凳你们大楚的王座。”熙雅撇撇嘴,涂过口脂的唇瓣显得有些亮晶晶,很是印衬她娇俏可爱的脸。
忽的,熙雅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个恶意的微笑:“可是我答应他的,都是骗他的呀,独孤妄那个蠢东西还真以为我们西凉要帮他。”
“也不想想,我就是个西凉秘密送来大楚的质子公主,怎么可能还能在西凉王庭说的上话。”
江敛挑眉:“独孤妄被骗到,只能说明他小瞧了熙雅小姐你。”
“我不会小瞧你,我很强,我看人的目光也很准。”江敛顿了顿,她这次露出了个更加真心实意的笑:“所以熙雅小姐,你还不如诚心些和我交易,我能助你得偿所愿。”
是的,江敛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轻视面前的这个可爱的女孩,在熙雅的眼中,她能看到比独孤妄燃烧更加热烈的东西。
“得偿所愿?”熙雅嗤笑出声,可爱的面容上彻底露出本性:“这位公子,大话也不要说太满,前面那位在我面前说大话的这不已经进大牢了?”
然而令熙雅没想到的是,面前人却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
“我很强,我比这世上所有人都强,所以,我所想的事情必然会实现。”
熙雅噗嗤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毫不顾及形象的躺倒在后面的椅子中:“哈哈哈哈,公子,你真的好自信啊……”
“你体内的虫,已经遍布血脉,盒子里的母虫确实能把它们都吸引出来,但它们即使出来了曾经栖息的地方也会留下血肿,最终你还是难逃只能活两个月的命运。”
在熙雅银铃般的笑声中,江敛缓缓开口道,在见到这面前可爱女孩的第一眼,她就被熙雅那近乎郁结的真气运行所吸引住了。
要知道的是,人兽花草生于这个世间,都会与世间真气进行无意识的交互,只不过是多少而已。
修行之人通过心法主动控制自己去吐纳真气,将真气收为己用从而不断突破,终有一日修成大道。
而普通人无法将真气练入体内,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锤炼自己身体的过程与修行真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同样能够强身健体。
但熙雅那晚与独孤妄会面时,能够压到极低的呼吸声和极其轻巧的身法都意味着她是会武的,那么按道理来说就不应该真气如此郁结,只能说明她体内是有问题的。
因此刚刚江敛借触碰熙雅指尖的机会用真气探寻了下熙雅的身体,果然有异样。
听到江敛这话,熙雅面色瞬间顿住,许久后她才难以置信的眨眨眼,用了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熙雅狠狠摇头,她心底已经隐隐信了面前人几份,随即荒谬的感觉升腾在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计来算计去,倒是把我自己算进去了!”
原先银铃般的笑声中多了几分凄厉,江敛没有再说话催促,等到熙雅逐渐平静下来后,这个可爱的女孩面上已经满是狠辣。
或许,这才是熙雅真正的模样。
倒是比之前强行伪装出可爱的样子更顺眼几分,江敛暗暗想到。
“我答应你,你提的要求我全部都答应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既然你能够看出那蛊母对我来说没用,那你定有办法救我,我要活下去!”
江敛挑眉,一副“就这?”的意思。
熙雅略带苦涩的笑了笑:“本来我略施小计帮独孤妄越狱,还骗他说西凉能帮他夺位也只是为了拿到这蛊母活命,那人虽然又蠢又自大,但确实是几分能耐真的帮我偷到了。但现在,这蛊母没用,我也只求活下去了。”
“我真的只是个质子公主,没什么实权的。”
“所以……”
江敛懂了熙雅的言下之意,但她却不以为意:“这又有何妨?活下去以后,你就有派上的大用场了。”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说到现在,熙雅也彻底明白了,面前人和独孤妄是不同的,他似乎有大的图谋。
“回去,做西凉的女皇。”
江敛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未等熙雅震惊回过神来,接着又道:“然后举西凉之力,助大楚女皇上位,一统天下。”
熙雅:……???
等会,这信息量有点大,她得捋捋。
又等了许久,熙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你说什么?”
“你想清楚了以后,回不虚书院,丁字班找我。”江敛瞥了眼天色,见说的也差不多了开始准备下一件事。
“对了,那个蛊母你慎重用,出事了我可不保证还能救活你。”
“回见。”
江敛提醒完熙雅后,将木盒留在桌上没有再管,径直走出房间,打包了几分酒楼里她尝起来不错的糕点拎在手中。
这些都还挺好吃的,想来文秋苒那小姑娘应该也会很喜欢。
江敛提着糕点慢悠悠朝外走着,面色悠然,全然忽略掉系统233号在她脑海中的鸡叫。
“啊!宿主你到底要做什么!让女主当女皇?女配也回西凉当女皇?你这是要批发女皇?!”233号捶胸顿足:“不是,我们让你来搞感情线的啊!没让你来一个两个发展事业啊!”
“闭嘴。”
被吵烦了,江敛冷冷道,233号瞬间被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开玩笑,当时这宿主分分钟要带着他一块去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是真对这疯疯癫癫的宿主有点发怵。
毕竟系统和宿主是牢牢绑定的,这宿主死了它这作为系统的也得玩完啊。
对233号的识相,江敛还是很满意的,随即她才开口问道:“原书里文秋苒成了皇后,独孤妄成了皇帝,那熙雅呢?”
233号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她也是命苦,一开始和男主也是相互利用,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了男主,最后爱而不得黑化了,最终被男主一剑穿胸死的。”
“爱而不得黑化?”
“对,那时候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她处处给女主下绊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打压女主,所以最后下线的时候还是挺爽的。”233号提起熙雅,虽然一边确实是承认她可爱,但也不齿那副可爱面容下的狠毒。
而江敛却冷哼一声:“但如果没有男主,她们本可以不是敌人。”
再回想起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人,江敛一一提问。
“婉儿呢?”
“害,最后书中江敛身份被独孤妄揭穿,整个江家都落败了,婉儿生的孩子也被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最后母子二人消失了,反正没什么好下场。”
江敛又沉默了片刻:“那侯钰祁、杨恪呢?”
提起这两人,233号瞬间八卦起来:“嘿,侯钰祁?这不就是原书里的皇太孙嘛!他和女主之间走的是欢喜冤家路子,最后不敌男主才痛失女主永失所爱。那个杨恪最后更是成了男主的手下重臣,但其实男主都不知道杨恪只是为了守护女主才留在宫中的。”
呵,这群男人们,一个两个倒是下场很好。
说是什么永失所爱,但却有权有势,江敛再想到那《弃妇无双》的书名只觉得讽刺。
从最初的“弃妇”身份再到最后所谓的“无双”地位,都是与男人深深绑定而来的,又有谁真的记得文秋苒这个名字。
见江敛又好半天不说话,233号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宿主,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踩着午后炽热的阳光,江敛勾唇:“当然是让这女主更有‘主’的感觉。”
“难道你不觉得,让女主真正做到了天下之主的位子,才更有意思吗?”
这下轮到233号沉默了,片刻后233号道:“所以,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女主走上人生巅峰?”
江敛没有否认,既有缘一场,她愿助她飞翔。
倏地,江敛脑海中忽然闪过文秋苒那委屈时泪眼汪汪的样子,她真的很期待这个倔强的小哭包最终的模样。
所以她愿意用尽心思带她进书院,想尽办法培养她给她找课业师傅,如今又为她日后登上女皇之位找助力。
大楚这风气,女子想要走上那个位置太难了,而西凉不同,听闻西凉还有女相,那么出现个女皇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了西凉女皇珠玉在前,大楚再诞生女皇甚至一统天下,想来阻力也会更少一些。
既有了想助文秋苒站在更高地位的想法,江敛自会不留余力为她铺路。
“我倒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想必剧情偏移度就能到达一百了吧。”
系统233号不知如何回答,如今这走向已经全然不是它能掌控的,饶是作为系统,它也只能如看客般接受这一切。
“那宿主你呢?”系统犹豫着问道。
没想到江敛听到它这话反而笑了:“届时一统天下,海晏河清,对我来说也是大功德。”
有了这样的大功德,她飞升之日总不能还渡不过雷劫了吧。
来到这个世界后,江敛也思考了很久之前没渡过雷劫的原因,同时也在思考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思来想去后,江敛只觉得自己修行没有问题,那么没有度过雷劫只能是因为功德未能圆满,而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就是她功德圆满再度修行飞升上仙的好机会。
所以在江敛看来,送文秋苒一步一步登上高位,是件再两全其美不过的事情了。
阳光热烈,走了片刻避开人多的地方后,江敛还是捏着移行符开始赶路,虽然她有符咒护身倒是不怕热,但这热辣辣的日光晒在身上总归是有些不好受的。
然而刚踏进小巷,身侧大路上狂奔而去一辆马车,马儿急速狂奔带起浓重烟尘,径直朝着城外的方向冲去。
没过一会,却是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追了出来,眼见着马车已经跑远,脸色都吓得煞白。
“怎么办,居然让那小蹄子跑了!”
“咱几个也追不上,这小蹄子居然还有马车。”
“先赶紧回去复命吧,让妇人再排人出去抓她!”
待到滚滚烟尘平静下来,江敛才轻皱眉头捏着移行符才能够巷口出来,适才过去的马车上有着淡淡的血腥气。
总不能是独孤妄又逃了吧?
随后江敛只觉得荒谬,独孤妄进去才多久,她贴的定身符时效只怕是都没过呢。
甩掉自己这离谱的想法,江敛朝早已打探好的地址上赶过去。
她今日出来本来就只打算找到独孤妄并且把他重新扔回大牢里,以及去打探好的杨恪家里,但没想到效率过高,还认识了个熙雅。
也算是收获颇多了。
不过须臾之间,江敛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距离京城不是很远的一个村庄中,站在村口的大树上眺望,只见村子最深有一家格外破烂的房子。
那应该就是杨恪他家了吧,江敛将整个村子的样貌收入视线中,然后轻盈从树上跃下。
梅山村鲜少有外人来,更少有衣着不凡的人来,所以江敛一踏进村子里就吸引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但他们的警惕在听到江敛自称是杨恪同窗时就很快放了下来,甚至还有个比杨恪年纪明显小了几岁,但很健谈的少年人主动出来为江敛带路。
“这位兄弟,你说你是恪哥的同窗?也就恪哥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了,像我们都是粗人,跟你们一比就是地下泥哈哈哈。”少年热情的和江敛打招呼,江敛听出他没有恶意,只是不时应和着。
梅山村并不大,从村口的大树到村尾的杨恪家很快也就走到了。
看着面前这格外破烂的草屋,这个名叫杨岩的少年沉沉叹气:“唉,我们一直都说帮恪哥家修修房子,但他总是不答应。”
“你说大家都是姓杨的,也不知道恪哥这么见外做什么,要说起来我还是他没出五服的堂弟嘞,之前给婶子送了点草药,恪哥都非要给我打欠条。”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江敛接话道,漫不经心将面前这破落的茅草屋打量了个遍。
只能说这茅草屋还勉强有个屋子的形状,屋顶上搭着的茅草都有不少被风卷了下来,垂在屋檐下几乎要把下面的房门遮挡住。
而细细去看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才发现,下面偌大的门槛都被踩出了凹陷的弧度,门板和门槛中间都有个偌大的空隙,因此饶是门关上了,依旧有风能不断从空隙中钻进去。
“唉,恪哥厉害,日后绝对有大出息,我们这些堂兄弟希望也能沾沾光。”杨岩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说话倒也是诚实的很。
然而他忽的想起了江敛的身份,又赶紧开口圆话:“哎呀,我们都是老杨家的,肯定要相互照应着点。”
不过江敛却垂下眸子,杨恪似乎并不像杨岩这样把老杨家看的那么重,甚至她总有隐隐有种杨恪日后他是会与这杨家村割席的预感。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江敛踏进房间,入眼处的破败和脏污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床上躺着的老妇人沉沉睡着,面如枯槁,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江敛几乎都要以为她早已死了。
杨岩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江敛拉出屋子,而从屋子里出来后那萦绕在鼻尖的陈年腐朽味道才稍稍减淡。
里面的老妇人没几日活了,江敛一眼就看出她已经病入膏肓。
随即她皱起眉头来,病成这个样子,杨恪到底知道吗?
“我看大婶睡得沉,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江敛出来后微微掩住鼻子,一副难忍里面气味的样子。
杨岩点点头:“婶子一直都是这样,病也没个好的迹象,不过让恪哥放心吧,我们会帮他照看好婶子的。”
话音刚落,江敛就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行,大婶我也看过了,杨兄让我帮忙转交的银子我就给你了。”
拎着沉甸甸的银子杨岩眼睛也亮了:“恪哥都能挣钱了呀!这下好了,能给婶子买小半年的药了,之前都听说书院什么都贵,他也只能把夫子寄的钱省下来拿给婶子买药,现在都能挣这么多了,他可真厉害!”
见面前杨岩那发自内心地替杨恪感到开心,江敛都忍不住有些疑惑,难道是她猜错了?
又大致寒暄了几句,江敛就离开了梅山村。
一下午忙活了许多事,看天边也才刚爬上夕阳,江敛边往书院赶边思考着杨恪家里的事。
来之前她预想着杨恪母亲因为家贫卧病在床,若是她能找医生治好的话,想来杨恪怎么地都要承一份她的情,届时应该也就能答应来副导文秋苒了。
而今天来梅山村,她却发现杨恪母亲已经没几日寿命可活了,本来还以为是村子里的人没有尽心照顾,但交谈下来却发现杨岩话里话外还是很替杨恪着想的,他拿到钱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说出来能买小半年的药,这说明村子里的人对杨恪的母亲也算是尽心尽力。
那杨恪母亲却是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罢了,这件事还是等到回书院后见到杨恪再说吧,江敛揉揉眉心。
之前在山上,她一心只用放在修行上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居然每天操心的都是这些麻烦事,饶是她也觉得有些头疼了。
不过想到她的计划,江敛更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日后这些麻烦事怕是还会更多……
夕阳璀璨,天边甚至带起来如火般的云,江敛算着不虚书院下午课时结束的时间往回赶,终于在踏着夕阳微沉的时候踏上了山顶的台阶。
已经快到下课的时间了,江敛身形轻闪,须臾间回到了自己的寝舍。
吱呀一声,她推开木门后少见的沉默了片刻。
屋内文秋苒气鼓鼓地坐在桌边,两眼直勾勾盯着门口,桌子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听到木门打开后,她的目光瞬间盯了过来。
见江敛衣衫整洁走进来,手中甚至还提着一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文秋苒更是着急了。
“师兄你病还没有好!要买什么东西不能等等吗?”腾的一下站起身后,有些气恼的文秋苒接过了江敛手中的东西。
然而刚一凑近,江敛身上沾染的气息就涌进了她的鼻腔。
泥土气息混杂着浅淡的甜香,虽然这甜香并不明显,但文秋苒还是嗅到了这股异样的甜香,她怀疑的提起手中的东西嗅了嗅。
嗯,同样也是甜香,但这是蜜糖混杂着花香的味道,像是糕饼。
和江敛身上的甜香并不一样,江敛身上的更像是胭脂香粉的味道。
文秋苒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再上下打量了江敛半天,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师兄他,他竟然装病骗过自己,去山下幽会别的姑娘!
想到这个可能,文秋苒瞬间眼圈就红了起来,但她这次却紧紧抿住唇瓣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把糕饼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一旁。
回来后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江敛见文秋苒跟小狗似的嗅了半天,然后又好像受委屈了般坐下不说话,顿时知道这小姑娘又想岔了。
倏地,江敛生了几分逗弄的意思。
正巧书院下课的钟声刚刚响起,远远飘进了二人的耳中。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现在才刚下课,你怎么就在这了?”江敛故作生气问道。
果然,听了这话的文秋苒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了过来。
许是小姑娘面上的表情过于精彩,江敛默不作声弯了弯唇角。
“我逃课。”
闷闷地声音响起,文秋苒扭过头避开江敛的眼睛。
“哦?为什么要逃课?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读书的?言而无信?”
一连三个严肃的质问砸在文秋苒心头,终于把她砸的愤愤不平:“师兄都能装病下山,却不允许我逃课,简直是只让当官的放火……”
“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江敛颇为“好心”的帮她补充道。
“哦!”文秋苒气鼓鼓抬头,对上江敛的眸子:“我和师长告假,怕师兄饿肚子,好心去早早买了饭菜回来,简直,简直就是自作多情!”
呦,这小姑娘又多学会了一个词,江敛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而文秋苒何其敏锐,她几乎在江敛唇角微微抽动的时候就又发觉了自己被逗弄了,眼泪瞬间大滴大滴落下来。
只是这次她倔强的偏过头,狠狠用衣袖把眼泪擦掉。
这下轮到江敛傻眼了,她确实是想逗弄这小姑娘,但没想把她逗哭啊……
“哎呀,别哭别哭,我和你说笑呢。”江敛赶忙把桌上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糕饼推到文秋苒面前。
“我确实是装病,下山有些事情要去做,骗了你,对不起。”
对于道歉,江敛倒是没什么包袱。
而面前的文秋苒却没有看糕饼一眼,也没有看向江敛,她又擦了把眼泪,忍了好半天把眼泪都憋了回去。
“哦,既然师兄无事,那我就去上晚课了。”
说罢,文秋苒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甚至连吃饭的意思都没有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江敛听了她这话眸光却亮了起来。
呦呵,小姑娘敢和她赌气了,还要自己去上课不理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文秋苒已经开始能够接受她不在身边,勇于自己去做事了!
这是个好兆头呀!
脱离了宅院的环境,又开始读书,文秋苒这小姑娘果然还是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想到大婚当天晚上,那倔强到满脑子都是夫君的文秋苒,江敛还是颇为欣慰的弯起了唇角。
“等等,先把饭吃了。”江敛开口,然后又补充道:“适才逗你玩呢,我今日有正事下山,特地为你带回了糕饼,你真的不尝尝?”
腾的一下,正在收拾书箱的文秋苒扭过头来:“师兄!你知道今天生病了我多担心你嘛?结果你是在骗我,回来还要问罪我,你,你真的……”
很过分。
文秋苒最终还是默默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她含泪的眸子望过来,江敛不禁也坐正了身子。
片刻后,江敛站起身走到文秋苒身旁。
面前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开始了抽条猛长,之前还很是瘦弱,现在个头都快要赶上她了。
脸上也有了婴儿肥,往这一站,已然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感觉。
只是那眼中熟悉的倔强,让江敛依旧熟悉。
来到书院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文秋苒竟有了脱胎换骨的意味。江敛终于收了自己逗弄小孩的心思,她正视着文秋苒,眸光深深。
对于自己的隐瞒和逗弄,江敛认真的开口:“对不起,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想法。”
“你如今读书、明礼,我还把你当小孩子逗弄,是我的不对。”
说着,江敛拉住文秋苒的手重新坐会桌边,然后思索片刻后开口:“之前我一直在谋划些东西,但考虑到你还是个孩子,所以从未有和你说的意思。但如今你也成长了不少,日后这些东西我会慢慢和你说明白。”
江敛忽的郑重了这么多,搞得文秋苒一时都有些不太习惯,她脑子里瞬间变得有些乱,想也没想的赶紧开口:“师,师兄,不用的,我,今天我胡说八道了。”
“不,以后你就是要这个样子,有什么想法什么顾虑都和我说出出来,你这样很好。”江敛定定地对上文秋苒的眸子。
是她疏忽了,小姑娘本就早熟,再加上在书院刻苦读书明白很多道理后,心性早就不是孩子了,她不能再用哄小孩的样子来对待文秋苒了。
文秋苒沉默了许久,堪堪避开江敛的视线,这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在江敛如此郑重的目光中,她忽的也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多。
“马上要上晚课了,先吃饭吧。”江敛再次把糕点推到文秋苒手边,“尝尝,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文秋苒夹起一块梅花糕送进口中,梅香带着甜意沁入唇舌,她细细咽下去努力让自己压下好奇心。
师兄说他是去办事了,所以那身上的甜香定是她想错了……文秋苒默默催眠着自己,待到把一整块糕饼吃完,她已然又扬起了和以往差不多的笑意。
师兄的身边已经有了怀孕的婉儿,日后也会有更多别的女人,她,她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书院上了这么久的课后,除了课业上的东西,文秋苒懂得更多的就是世家门第方面的内容,因此也更明白了江家和她之间的天堑之隔,也更明白了自己想要当官的可笑。
若非是师兄当时性命垂危急需冲喜,她这辈子都不会与师兄有半分联系。同时作为女子,她这辈子无法参加科举当官,成为江家的助力。
所以或许她能做到的,只有越来越努力,即使身为女子之身无法参加科举,也站到足以匹配实行的位置。
而在此之前,她没有半分资格去在意师兄身边的女人。
默默吃完糕饼,文秋苒又匆匆赶去上晚课,寝舍中只留下了江敛一人。
“啧,女主这变化可真大。”系统233号不禁也感叹道,这女主也算是它看着长大的,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才多久,也就三四个月的样子吧,这小姑娘就已经从最开始怯懦倔强的样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真的还挺叫人感慨的。
“但是宿主你想过没有,女主以后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她要是不想当女帝,不按你的想法来可怎么办?”
许是因为差不多已经被宿主整成废物系统了,233号现在说起话来更是随心所欲。
“她会的,天地之辽阔,她懂得越多就越会明白身上的束缚有很多,她会痛苦。”
“而痛苦,是她想要推翻一切束缚的力量。”
在江家,她是处处需要守规矩的少夫人;在书院,她是无法暴露身份的偷学女子,文秋苒每走进一个新的环境都会发现,她身上的束缚没有丝毫的减轻。
而她,会带领文秋苒一步步尝到与曾经不同的自由滋味。
待文秋苒终有一日开始不满足于眼下的自由,那就代表着积蓄够能量,推翻一切,成为女帝的一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