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屋里这边文秋苒小脑袋瓜还在咕噜咕噜想个不停,江敛索性起身将碗碟收拾起来,寝舍外有口深井,用过的碗筷都在井旁清洗干净。
夜凉如水,即使已是盛夏,但山顶上的夜风还是带有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靠近井边后凉意混杂着水意涌入鼻腔再卷入肺腑中,似是能洗遍一整天的倦怠。
三三两两的学子围在井边,或是打水洗碗,或是大咧咧用沁凉的井水往头上浇,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摘了甜瓜丢在井水中来冰镇,谈笑声不绝于耳,明显比白天要轻松很多。
江敛信步走到井边不远处,蹲下身舀水洗碗。
“诶你们都听说了没,前段日子西凉边境摩擦不断,据说边境百姓都不堪其扰好多人开始向内地迁居了。”
“害,这事现在谁还不知道。”
“西凉小国胆大如此!真是可恨!”
“唉,昔日诸位江进军驻守边境,西凉小国哪里敢动什么歪心思,每年都给乖乖给咱们上岁供,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诸兄如此悲观做什么!难道说没了他江家大楚还要亡了不成?咱们都是有志之士,日后学成自是要保家卫国的!”
“嘘!湘弟慎言。”
说罢几人向周边瞥了瞥,周遭黑暗中,他们并没有看到蹲在旁边洗碗的江敛,但还是压低了几分声音。
“江老将军说是身体快要大好,但怎么说也已经是耳顺之年了,想来日后再上战场真就是要马革裹尸,如今江家只剩个江敛,还读书读不出个名堂,武学更是不堪入目,这江家威名可真的是要败咯。”
“唉,就是不知边境状况到底如何,真恨自己未能说服爹娘直接参军去!”
……
江敛似是没听到那些人的讨论,收起洗好的碗站起身准备回寝舍,转身却堪堪和一个瘦弱男子撞到一起。
男子许是没想到江敛会突然起身,显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微微躬身作揖:“江兄,失礼了。”
江敛侧身点头,径直越过男子就要离开。
忽的男子开口叫住江敛:“江兄,世人都对江家即将落败惋惜不已,你却教导同乡‘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歪理,丝毫不顾家族荣耀,是否太负于江家的栽培?”
江敛挑眉,扭过身开始打量面前这瘦弱的男子。
虽然一眼看不出年纪,但应该岁数没她大,身上穿的衣袍是补了又补,淡青色的补丁一个摞一个,全身上下唯一好点的布料就是鞋面了,不过看着应该也是洗过许久的。
只一眼,江敛就明白了这人不过是个迂腐过了头的酸书生,她也懒得搭理。
“这位同窗难道不知道非礼勿听?”江敛凉凉撂下一句话,暗示他偷听就是小人行径,然后拎着自己的碗走回寝舍。
而瘦弱男子瞬间脸色爆红了起来,他天生听力过人,在听到江家唯一后代竟教唆同乡什么读书不是为了报效大楚而是为了当官,然后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歪理后,心里多少有些愤愤不平,这才一个没忍住上来搭话的。
但他还以为江敛会多少有些羞愧,没想到江敛却直接道出他是小人做派,这可让他不禁羞愧起来,站在原地踌躇半天才走去洗碗。
而江敛也并没有把那瘦弱男子的话放在心上,笑话,今日在场的各位哪个不是为了当官才来书院的,不想当官哪个还来读书?
只是她们在寝舍中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那瘦弱男子居然听得一清二楚,这寝舍还真是丝毫 不隔音啊。
江敛微微蹙眉决定在寝舍中画个避音符,她还是不想在寝舍说句话,隔天就传到所有人耳朵中的,而且文秋苒这小姑娘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嘴被听到可就不好了。
回去的路上风哗哗吹着,江敛忽的耳朵中又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这声音一闪而过,书院中依旧是一派宁静的景象,她自然也当什么都没听到。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江敛回来发现本来夸下海口说要把今天没写的字全都补回来的文秋苒已经捏着笔昏昏欲睡了,纸上有几个写好的字也跟鬼画符般,几乎让人辨别不出来到底写了什么。
见江敛回来,文秋苒瞬间想起了在马车上被考背书的恐惧,一个激灵又不困了。
“写了几个字?拿来我检查。”江敛明知故问,然后看着文秋苒这小姑娘瞥了眼自己的字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对着字帖抄了十个字。”文秋苒捂住自己纸上的鬼画符,低头咬住唇瓣,好半天才又开口:“再半个时辰,我就都写好了。”
“十个字而已,夜里烛火暗写久了伤眼睛,给你两刻钟的时间写完。”江敛毫不留情地说道,顺带从文秋苒胳膊下抽出一张纸。
见文秋苒怔住不动了,她开口:“赶紧写吧。”
“可是师兄,两刻钟!我写不好的呀!”文秋苒赶忙解释,两刻钟?她写三个字都要两刻钟了,半个时辰都是她感觉自己紧赶慢赶才能完成的时间。
而江敛也只是斜斜瞥了她一眼:“写不写的好慢慢练就行,重点是先写完。”
江敛向来信奉,能不能做好是一码事,只要先把事做完日后再慢慢打磨即可的道理。
所以她才会对文秋苒说出读书是为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话,反正日后文秋苒能不能把书读好做成好官,只要先让她对读书提起兴趣,其余到底是做官还是做什么都日后再慢慢体会就行了。
“哦……”文秋苒闷闷答应下,提笔郁闷的开始抄字,然后看着字帖上工整秀丽的字体在自己笔下成为了上蹿下跳的鬼画符。
与文秋苒共享同一直烛光的江敛也没闲着,她铺开纸坐在对面,倒也没有避开的意思,径直抄起她的笔来开始细细画起了避音符。
避音符并不算什么复杂的符咒,而对于如今的江敛来说,画避音符也并没有太多真气上的压力,所以片刻后由简单纸笔勾画出来的避音符便呈现出莹润的光彩来。
成了!江敛拿起避音符压在窗沿处,日后屋内的声音就丝毫不会传出去。
而专注于自己笔下字的文秋苒倒是没有注意到江敛的动作,只是江敛放好避音符后回来看到面前小姑娘的字后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字,倒是和符咒有几分神似了。
最终文秋苒好不容易在两刻钟的时间内写好字,结果江敛没有丝毫要检查的意思,大手一挥熄了烛火,俨然是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文秋苒悄悄把自己写好字的纸叠整齐收在角落,心情不仅有些复杂。
白天她因为一滴墨落在纸上就觉得浪费了纸的行为,现在想来真的是蠢,毕竟她用纸写字其实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一种浪费。
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后,文秋苒大大打了个呵欠,头一天上学她也是真的累了,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躺在床上的江敛也只是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好似已经睡着,但耳朵里却时刻留意着寝舍外的动静。
适才洗碗回来时,她听到裹挟在风中的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十分沉稳,但却并不很是灵活,不过听得出来应该是练家子。
本以为那脚步声也只是匆匆路过,但没想到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也只是匆匆离开歇脚了片刻,这会又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拐了个弯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敛食指为剑在床铺处开始勾勒符咒。
近了,更近了。
然而那脚步声似乎在江敛她们寝舍门口停顿了片刻,好像是在确定什么,然后又很快转身朝着右侧的寝舍走去。
静谧到只有虫鸣的夜中,右侧寝舍低低的木门吱呀声传进江敛耳朵里,很快夜又恢复宁静。
江敛瞬间在脑海里将寝舍区的构造浮现出来,她和文秋苒住的这件寝舍已经是差不多最偏的一间了,而右边零零散散地还有几间寝舍,但印象里好像里面并没有人住,从窗户往里望能看到堆满了杂物遍布灰尘。
有人在这深夜到堆满杂物的寝舍做什么?还如此鬼鬼祟祟的?
江敛有些好奇,随后迅速将手下原本要画的雷击符改成了窃音符。
哈哈,她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圣人,今夜让她也来行行这小人行径。
窃音符刚落,江敛耳朵里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尤其是隔壁寝舍中那人的动静更是一清二楚落在她耳中,然而刚听清,江敛的面色便微沉了下来。
隔壁房间,有两道呼吸声,一道略显粗重很明显是刚刚进去那个练家子,而另一道竟然轻的连她都没有发现。
这道极轻呼吸声的主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那寝舍中的?难道说一直都在?
二人见面后上来并没有直接说话,悉悉索索的像是交换了什么信物,然后一道女声响起,江敛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而后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江敛瞬间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声音她倒是熟悉的很,但这人不是应该已经被金甲卫抓走了吗?难不成又越狱了?
“妄自是不会忘记西凉的相助,眼下太子小命就靠血参吊着,江家那老头也快完蛋了,我荣登大宝指日可待,届时……”
好嘛,这独孤妄可真是不愧对他“男主”的身份,可真能闹啊。
江敛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她向来有点子记仇,独孤妄上次那一匕首的痛她还记得,现在这独孤妄能蹦能跳还能筹谋不轨,她有点想再报复一把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