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跗骨之蛆》》灰驹

8、chapter 8 顾崇芸

　　顾崇芸朝身后的仆从摆了摆手，他们便低下了头退出墓园子。一瞬间，周围的气息冷清了不少。

　　“顾肖，什么时候回老宅，爷爷经常念叨你呢。”顾崇芸转头看向顾肖。她眼眸流转，幽幽地彷若要噬人一般，可她的笑容却是温和的。

　　“有时间我会回去的，姑姑不用担心。”顾肖顿了顿，随即开口，“替我向爷爷问个好。”

　　顾崇芸点了点头，“在警局的工作怎么样？你毕业两年了，总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吧……爷爷一直希望你回到顾家去工作，你最好慎重考虑一下。”顾崇芸微微一笑，朝顾肖走得更近了些，“毕竟你哥哥……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你是去是留，我都不会管你。”她静静地看着坐在墓前的顾肖，有些晃神。

　　“杀害顾岐的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我怎么可能离开警局？”顾肖苍白一笑，清浅的瞳色里氤氲着淡淡雾气。她站起身来，笔直而单薄的脊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眉眼间透出一种疏离的冷，和狰狞的执拗。

　　顾崇芸冷冷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墓碑。她太明白顾肖的性子了，于是便又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回到顾家，自然是有权利去查清这件事。顾家在A市的手段……你可是清楚的。”可她没想到，顾肖依旧摇了摇头。她有些意外的看着顾肖，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姑姑，你走吧。”顾肖叹出一口气，一脸疲态。

　　顾崇芸心中有气，可也不好发作。她从小就是这样，自从顾岐死后，她的性子愈发的怪了。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四周的空中全是模糊的水雾，山下的公路上不停地闪烁着霓虹灯，一幕一幕从眼前掠过。墓园外的仆从见此情形，走上前递给顾崇芸一把黑伞，顾崇芸撑开，听着滴滴掉落在伞上的雨声，随即解下身上的狐裘披肩，扔给顾肖。

　　顾肖如梦中惊醒似地抬眸，一把接住披肩，盖住头顶。

　　顾崇芸温言道，“看完你哥哥就早些下山吧，这天气可别受寒了。”说完便转身下山。

　　顾肖望着逐渐变小的一行人，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她转过身，告别了墓园。

　　周围人声嘈杂，车辆川流不息。顾肖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路边的小水洼中，只觉得心中烦闷不已。她的余光中无意看到，一群成群结伴的大学生正并肩走着打闹着，他们一边讨论着下午要去哪个网吧打游戏，接着又说到了对方的女友。在一阵阵热情似火的氛围中，顾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好似她的世界里最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这原地，停留在狭小而冰冷的空间里。她默不作声地倾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他们渐渐走远，最后只剩下顾肖一个人在路边。

　　她拿出手机，点进聊天软件，看着页面上许久未见的黑色头像，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但反应过来后，便自嘲地笑了笑。顾肖重新抬腿朝前走去，一路上，虽然飘着小雨，但这地方的风景是真不错。顾肖白色的运动套装因为溅上了水渍而变得斑驳，但她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的拍了拍凝聚在上面的水珠，但早知道……应该多穿一件外套的。

　　顾肖从小就和顾岐一起接受了最严格、高效的教导，被教育不能将自己的软肋示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可顾肖总是做不到，她不能理解，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但也会因为家族的利益而要争锋相对。而哥哥是顾家最优秀的接班人，可最后，却殒命在了他所一直向往的地方……顾家，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所有快乐，悲伤，绝望，都通通埋葬在了那里。她有时会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只为了执念而活。

　　在顾肖出神之际，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那熟悉的清冷气息开始萦绕在她周身，她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那是谁。她停下脚步，原本紧锁的眉头开始缓缓舒展。

　　片刻后，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披在了顾肖的身上，羽绒服不断收拢，顾肖抬头，原来是安郴溪正隔着外套紧紧地搂着自己。

　　“一直跟着我？”顾肖开口问道。

　　“嗯，阿肖。”他亮亮的眸子一直注视着顾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薄薄的水雾。

　　不知道是羽绒服上残留的体温带给了顾肖暖意，还是她从体内升起了一团火，她现在只觉得头开始慢慢变晕，周围的事物都开始旋转，一股陌生的情绪弥漫开来。

　　眼眶好烫……鼻子也好酸啊。

　　顾肖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对方柔软的衣角。原本令人讨厌的小鬼，此刻是多么的让人心安，顾肖低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脸上不由得绽放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微笑。

　　“阿肖，你怎么哭了。”顾肖感受到他的触碰，她睁开眼，对上安郴溪疑惑的神色。她快速抹了一把脸，有些愠怒，“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安郴溪移开停留在她脸庞的手，笑了。

　　“好呀，不过阿肖可要对我负责。”安郴溪的瞳孔逐渐放大，眼神变得幽暗无比。

　　然而顾肖偏了偏头，有些无措的垂下了眼睑，“你离得太近了。”随即便挣脱开他的桎梏。顾肖松了一口气，有些惆怅，她看着安郴溪的脸，逐渐茫然，想到上次在长椅睡着做的那个梦，她幽幽开口，“你以前见过我吗？”

　　“嗯？”

　　“我是说，我有时看着你觉得很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顾肖一脸认真地询问着，丝毫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么专注，这让安郴溪感到有些愉悦。

　　“我一直在等阿肖想起来呢。”他伸出手，摸了摸顾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使得顾肖不受控制地红起了脸。

　　“你对谁都是这样肉麻吗？我可不吃这一套。”顾肖轻轻咬住了下唇，脸上差点就写上“不信”这两个大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