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跗骨之蛆》》灰驹

7、chapter 7

　　“好。”顾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小溪，我很谢谢你前段时间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也许我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弟弟来看待，但你也知道的，我只要一和你接触，我就会失去理智和正常的情绪……你不会懂我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知道我因为这个原因来拒绝你，会显得我很自私……但我有我想守护的东西，我只想平平淡淡的活着，而你的未来还很广阔，根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回去吧，忘记这些事情。”顾肖一鼓作气将心里憋了数天的话讲出来，这一瞬间，她好像如释重负，也坦然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安郴溪没有说话，反倒是拉着顾肖的手走到一旁的长椅上，示意她坐下。

　　顾肖眨眨眼，也没有拒绝，她想知道小鬼会如何冲她大发雷霆，或者声泪俱下地控诉她，再或者会直接甩头就走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但是想象中的画面都没有发生，顾肖却莫名叹了口气，像是释然。

　　溪微微偏着头，双目阖上。看起来很柔软轻盈的发丝贴在他的侧脸，精致的鼻尖因为江边的微风拂过而吹得微微发红，夕阳照耀在他黑色的羊毛大衣上，凸起的毛绒纹理看起来温暖又燥热。有好几个瞬间，顾肖都觉得他的头发，带着一种栗色的光泽感，他的侧颜看起来无比干净又纯粹，这样美好的他引得周围路过的游客频频回头，像个涉世未深、被保护的很好的金丝雀。

　　看着这样的脸，顾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梦境。她在心里不断的否定自己的想法，哪有人会这样执着地追逐她？明明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顾肖。

　　也许是被身旁人安静的氛围感染，顾肖也渐渐感觉到一股困意，这困意来的又急又快，让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也许是最近没日没夜的加班，有时候在办公室里画着画着都能犯困，但怎么都不会在那种情况下睡着，单位开会的时候连一个哈欠都不会打的自己，在此刻，居然有了强烈的睡意。

　　也许是温暖宜人的夕阳很放松，也许是树叶的沙沙声、鸟儿的鸣叫声……也许，是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吧。

　　顾肖睡得很香，不知觉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她开始做梦，梦到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在老宅的院子里荡秋千，哥哥还给她梳头扎辫子，给她做漂亮的手工玩偶花束。那真是顾肖在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但混混沌沌中，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他是那么迷茫无措，一直紧紧跟在顾肖后面，好像很怕我甩开他，于是，我给了他一块糖，告诉他让他在原地等我，可我却悄悄地离开了花园。随即而来的是响亮的哭声，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想努力看清那小男孩的面容，可眼前光影交错，画面逐渐模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肖被铃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发现天空迟暮，手机时间显示已经过去了半小时。顾肖接通电话，里面传来清晰的声音。

　　“肖，该回家了。”

　　顾肖猛得反应了过来，她快速摸了摸全身上下，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长舒一口气，便站起身来环视周围。

　　早就走了么……顾肖心头略过一丝异样。

　　而低沉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肖，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你对我提出的条件，你可以单方面拉黑我、删除我、放弃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可以讨厌我，也可以厌恶我，可以尽情利用我，甚至伤害我，但你无法让我离开你，因为，我是为你而生的。”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顾肖心里一团乱麻。她很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但她终究没问出口，就如同开始一般，明明电话两头的人隔了数里，但顾肖仿佛还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身上清冷的松木香。

　　溪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阴暗偏执，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要将猎物拆吃入腹。

　　“我喜欢你……还有，相信我。”

　　**

　　一周后。

　　顾肖将车停在了山脚下，她今日褪去了深色职业装，换上了一套白色运动服。她今日特意修整了自己，额前落下的碎发微微遮住眼帘，衬得面部轮廓秀美英气，但皱起的眉头隐隐含着一丝哀愁。

　　她捏着电子钥匙，只听见“滴”的一声，她才放心走向前方的台阶处。由于今天是工作日，山上的游客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前来后山墓园祭拜的人，顾肖手上拿着花束，垂眸不语。她缓缓走上石砖阶梯，感受着春分时节的毛毛细雨，轻轻的雨点滴落在她的头发上。

　　墓园子里的老树被雨滴击打的沙沙作响，天空中被雾蒙了一层白雾的朝阳将她的影子朦胧不清地映在地上。

　　顾肖舒了口气，随即半蹲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安安静静地待了许久，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这才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掌心合十作揖。

　　顾崇芸默默走近，纤细的鞋跟于台阶碰撞，发出一阵优美的咔哒声。她美得端庄典雅，身姿窈窕，身着鸦青色倒大袖旗袍，柔软细长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透色玉镯，乌黑亮丽的长发弯弯绕绕地盘在后脑，脸侧垂落的几丝碎发勾勒着她漂亮的下颌。她的手里捧着漂亮的粉色礼盒，盒子中是用绸带系着的雏菊。顾崇芸看着不语的顾肖，微微勾唇一笑，将雏菊放在花束旁，随即抬手抚上她的头顶。她的骨节清晰，皮肉却十分柔软，掌心又似含着一丝微弱的电流，从顾肖的肌肤滑过，引起一阵悸动。

　　顾肖一颤，开口道，“姑姑。”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顾家的仆从。他们黑压压的一片站在了顾肖的身后，齐声低唤道，“顾小姐。”顾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地摇摇头。她在顾岐死后就离开了顾家，对于这名义上的顾家主人–顾崇芸，她的姑姑，并没有什么感情。两人的关系更像是角色扮演，除了偶尔的电话问候和每年的祭祖，平时都不会产生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