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Your Side》下雨的晨光

8、第八章 今天恰好是

　　今天恰好是Kevin和小茜的值日，小雅懒得陪，要先回去，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跟哥哥说要“把握机会”，眼睛眨得像百叶窗一开一闭。
　　Kevin用扫把将妹妹清理出教室。回到班里，已只剩下小茜和窗子漏进来的点点夕阳。
　　“开始吧~” Kevin捋起袖子，把扫把戳在地上，很有农民领袖的气质。
　　……
　　待做完了卫生，到办公室找老师锁门，已六点半多。天还算亮，只是亮得有些吃力，只有两边飞白着几道绛红，渐渐溶解在周围暗夜的剥蚀中。
　　“真漂亮啊……”二人刚走出来，Kevin驻步转头。
　　“噢，”小茜也停下来，啧啧嘴，“我还以为你又看见哪能个女生了呢！”
　　Kevin嗔视小茜，而小茜并不转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晚霞，Kevin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他看着小茜的脸，稍稍噘起的双唇，秋水般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震颤……
　　“干什么？”小茜转脸，眼睛瞪大，大得显得多余。“你……”
　　“没有……”Kevin的脸映着霞光，掩盖了本身的颜色。
　　“我脸上有什么？”小茜紧张地搓着脸，“是不是有……”
　　“哎呀！什么都没有……”Kevin在空中甩着小臂，宛如汽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刷。
　　“真的吗？没有青春痘？”小茜使劲摩挲着面颊，脸蛋疑为倪家门前的松树。
　　“你信我一次吧……哎，小茜，这么晚了，咱们直接去吃饭吧，叫上小雅。”
　　小茜还在搓，手托着脸一并点头。
　　Kevin打趣说小茜是“捂妹”，小茜只得呲牙咧嘴，面目狰狞，还好有托腮的双手给一脸扩张的横肉划定了界限。
　　二人联系上小雅时，她却说刚吃完了饭，正出校门向公寓走。手机里，小雅说本想预订个座位，准备好蜡烛和玫瑰：小茜说也让小雅预定个姿势，准备好木板和膏药。小雅委屈，我在牵线搭桥；小茜叫嚣，你是牵强附会！
　　二人吃饭毕，时针又向上爬了一格。此时天几乎全黑了，外面人很少，街巷安静得纯粹。
　　“以后应该和同学们一块走，老师说了要注意安全的。”小茜加快些脚步。
　　“哎呀，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Kevin拍拍胸脯，“我还没被劫过呢，人生有点不完整……”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慨叹。
　　“嘁，别乌鸦嘴了，你想英雄救美女？很抱歉，咱俩在一块是美女与野兽！”小茜笑得露齿，白牙黑暗里仿佛一排灯。
　　“这两位同学，打扰一下。”前面突然现出个人影。听声音还很年轻，而且有严重的口音。
　　“没错，打扰一下。”另一个声音接着，同一风味的口音。
　　“我们要打劫。”他把“打劫”说得像“大姐”，惊得小茜一身冷汗。
　　“没错，打劫。”另一个人如同回音。
　　看来Kevin美梦成真了。
　　“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
　　“还是要命。”对方一接，正省了Kevin和小茜的口舌。
　　“交出钱吧，同学，我们手上有家伙。”那人掂了手上的什么东西，轻笑。
　　“没错，有家伙。”到现在为止，这个人除了“没错”二字，都是旁征博引。
　　Kevin、小茜惊惶之后，面面相觑，随后小茜狠狠地踩了Kevin一脚。
　　“哦？让我看一看，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啊，最近学生真是厉害，小小年纪……”
　　“没错，……”
　　“我们才不是呢！”二人高喊出业，两劫匪每人次吓了一跳。
　　“不许叫！”那个大哥凶煞地吼。
　　“没错，不许！”这个随从越发显得多余，只起到录音机的作用。
　　Kevin，小茜各自“嘁”了一声，很有“士可杀，不可辱”的节操。
　　“你们两个不许阻挠我们打劫！”那身影向前威胁地靠了靠。
　　“没错！阻挠打劫！……呃，不许阻挠打动！”
　　Kevin看了看小茜，跟他们说：“我们没钱，放了我们吧。”小茜把口袋底翻出来，提得老高，两人如在演双簧。
　　“我不信！”
　　“没错，不信！”这边两人如在说相声。
　　“打开书包！快！”
　　“没错！打包！”好像Kevin小茜是在此地开餐厅。
　　那大哥瞪了他一眼，Kevin和小茜艰难地忍住笑。
　　“你别再跟着我说了！听见没有？！”
　　“不是大哥你说让我壮声势吗……”怪委屈。
　　“你傻呀！你看人家被劫的都笑你！”
　　“我……那这玩意……”
　　“说点有文采的！……”
　　“喂，小茜” Kevin低声耳语，“这就是两傻冒……过会趁他们不注意，我跑10点钟方向，你跑2点钟方向，正好后面有棵树，咱们……”
　　“你们嘀咕什么呢？别耍小心眼！”
　　“没错！小心！”这次断章取义还算成功。
　　“我手上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借鼻音一笑。
　　“没错！吃素！”
　　Kevin笑了笑，两手叉起来，左手摸到右腕处镣铐的伸缩键。自信地高声道：“你们若不放了我们，就把你们‘绳之以法！’”Kevin着重念“绳”字，旁边的小茜心领神会。
　　“怎么招？还挺狂，找……找不痛快？”
　　“没错！找……找不痛快！”竟连结巴也传承了。
　　Kevin一按扭，手链抻长，“铛”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啥东西？”那大哥吃一惊，还未等剩下那位接茬，Kevin大喊一声“跑”，两人向两个方向冲出去，用力拽着手链，那兄弟俩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链子拉住了向后拖，倒下去正好撞在树上，手上的家伙掉得老远。
　　“啊？什么东西呀？——”
　　“没错！什么东西？！——”
　　Kevin，小茜在树后使劲拉着。“快，小茜，系个死结！快！”Kevin跑过去，举起手链，小茜钻过来，Kevin又跳进去……二人默契地配合着，和昨天同一时段的跳舞大相径庭。5秒钟，结被拉得死死的。二兄弟这才反应过来。
　　“啊，糟了！这下死定了！”黑暗中那人影在挣扎。
　　“没错，死定了！”
　　“你别学我说话了！赶快想法子！”厉呵。
　　“噢，大哥，我兜里有小刀！”
　　“快！把绳子划开！最近学生太厉害了！后生可畏！”声音在颤抖。
　　“没错！可畏！可畏！”
　　小茜听了直摇Kevin的肩膀：“糟了，他们要……”
　　Kevin轻松地一笑：“放心，让他们划吧！划开了才好呢！”
　　小茜笑嘻嘻地点头，然后拍拍胸口，不住地喘气。
　　“哎呀，咋割不开呐！学生，这……你们放了我们吧……这什么玩意……”
　　“没错！什么玩意！”
　　“刀子不行，用牙咬！”扔开刀子。
　　“没错！杀鸡需用牛刀！”他明显估计错了形势。
　　“哎，你们别咬，这个……”小茜出于好心。
　　“你听见没？他们怕了！就得用牙！快咬！”
　　“没错！咬紧牙关！”这仁兄被大哥那句“说点有文采的”点拨之后，现在一改作风，文采飞扬。
　　Kevin、小茜不忍心看了，只听身后“嘎”、“嘎”地两声——
　　“哎哟，我的妈呀……和我的牙呀！这么硬啊！”估计咬得太使劲，声调都变了。
　　“我说了你们还咬……”小茜嘟哝，努努嘴。
　　“我说，两位同学啊，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也是……第一次……你瞧，第一次就崴泥了……你们就别为难俺们哥俩了……我们没饭吃啊……”
　　“没错！饥寒交迫！”当着穿裙子的小茜也敢信口雌黄。
　　“我们一定好好做人，金盆洗手……”
　　“没错，金屋藏娇！”竟说得如此恳切。
　　“我们再不敢了，我们回我们山里去……放了我们吧……”
　　“没错，放虎归山！”Kevin、小茜听了反而警觉。
　　“或者，就在这立业！我们俩白手起家……”
　　“没错，白头偕老！”气味相投倒是不假。
　　“只求二位好心一些放了我们俩呀！我们不想坐牢啊……”
　　“没错，锒铛入狱！”终于对了。
　　“你们已经“锒铛了”……”Kevin甩一下透明镣铐。
　　“喂，都安静！”小茜使劲“嘘”，比谁的声都大，“有人来了！”
　　此处的四个人都不想被人发现，因为那个死结把他们都栓在了一棵树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谈话声越来越大。
　　“咦，你看他们在干嘛呢？”一个男生指着这群人。
　　另一个男生也走近些，探着脑袋：“哥们，干嘛呢？抱着大树……”
　　“我们在……聊天……”那大哥憨然一笑。
　　“没错，促膝谈心……”也一笑。
　　“呃，是啊……呵呵，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Kevin指着天上。
　　“还是昨天的圆一些……”小茜声音也突然变得很软。
　　“今天的圆吧？”
　　“昨天的圆！“
　　春秋时候有两小儿辩日，想不到今天还有续集。
　　“快走吧，“一个男生推着另一个，“一帮神经病……”
　　“就是的，哪来的……”
　　两人小跑开，谈话声渐远。
　　四人长舒四口气。
　　“感激不尽！……那，你们行行好吧……放了我们……我们原本也是好人……咱们都是好人……”
　　“没错，天下乌鸦一般黑。”
　　Kevin、小茜气得眼皮直跳。
　　“我们一定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干事！”那人拍一下地。
　　“没错……”
　　“你先别说了！……”Kevin打断，估计他说的无非是些断章取义的词汇，“我们……我们可以放了你们……看样子你们也不是坏人……”Kevin一笑，心想若把他们归为“坏人”，有些辱没这个词的冷酷危严。
　　“对，不是不是……”那大哥恨没有尾巴可摇。
　　“没错，如假包换。”
　　“你们……嗯……你们试试能不能钻出去吧……这个……我们也没法……”
　　黑暗里两个身影笨拙地蠕动着。小茜担心地揪着Kevin的衣服。
　　“哎呀……这玩意……比咱那块系螺马的绳还结实……”声音都显出些气力。
　　“没错……条条大路通罗马……”
　　Kevin在一边看着，说：“你们钻出来了，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行！……咱分道扬镳！……”
　　“没错……劳燕分飞……”
　　小茜终于是没骂出口。
　　“嘿，我出来了！我钻出来了！”
　　“大哥，咱们自由了啊！咱来个拥抱！”
　　Kevin听到一声响亮的撞击。
　　“学生……谢谢啊，你们人真好啊……我们马上就走……只是，也算缘分，问下咋称呼吧？”
　　“我……”小茜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
　　“等一下……”Kevin一跨步插到她身前，“你就叫我们……‘锒铛’，正好也是你这位兄弟说的词。”Kevin笑一下，自认为贴切。
　　“啥？‘锒铛’？行！记住了！谢谢！学生！真的！”大哥向后撤着步子。
　　“没错！感激不尽！”
　　Kevin、小茜赞许地点头，千载难逢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