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钰剑心

8、镜中遇彼岸亡魂 “镜伽？你

　　“镜伽？你回来了，去哪儿了？”

　　看着一屁股墩坐在圆凳上，俩条突然出现的半拉子木偶腿，跨在左右俩个红木圆凳上的蛮横行为。

　　大概是把所有的野性子，都留在这只上了。可是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明明算是活泼可爱的，甚至彭家的那只有些忧郁。算了，是彭夭后期被自己成形的鬼尸吓到了，镜受主子影响了，因此才郁郁不欢。

　　俩个活泼的个体，就像现实里俩位玩儿的开的朋友，汇聚一起确实是会发疯。这完全和她那张艳隽的脸沾不上边，洛遥走近道：“镜伽，给我俩腾个位置。”

　　镜伽这才注意到，她此刻，占据了三个圆凳。“小二，给我上酒，上肉！！”粗狂公鸭嗓给洛遥吓了一跳，谁？反应过来才发觉，这话是从镜伽嘴里道出来的。

　　洛遥已经坐下，同时扶额尴尬道：“镜伽，你去哪里，学的这。”

　　“吾主，我窥见一个大秘密！！且等我一会儿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我！！要饿疯了！！！”无情咆哮的呐喊。

　　镜伽原本的设定，就是要和人一样汲取食物。她能知晓食物的色香味，感受嘴里的酸甜苦辣咸。只是碎成一瓣一片时，对食物的认知和感受都十分微弱。微小的个体时完全没有食欲，也不会产生饿意。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

　　镜伽回过神，见一位老婆子慢吞吞的走过来，张开了双臂似要扶起她。这婆子满头银丝，穿着褴褛。她的身形很瘦很瘦，但后背佝偻出的那一大坨，像是背着一只乌龟壳，又显得她很胖。真是活久见，确实出奇，好像见到了东海龙宫的龟婆婆。

　　镜伽又扫视了后边，全是一望无际，亮晶晶的水潭，于是问道：“东海龙宫怎么，干成这个样子了？”

　　“什么东海龙宫，这里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她身旁，汇聚过来许多的人。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皆有。有穿新衣锦绣的，有披布衣麻衣的。“那这里是什么地方。”镜伽晃了晃脑袋，心里暗道：“我去！！这里是镜境啊！！”

　　老婆婆没牙，说话时嘴唇一涌一颤：“别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已经死了，现在要不是只鬼，要不是魂魄。”

　　“婆婆，你们是怎么死的？”虽然知道提人的伤心事不好，但为了真理她还是选择问清楚。

　　“我们这里呀，有俩批次的人呢。一个是我们灌口人，哎！！最近几年发大水，大家要不就是淹死的，要不就是饿死的。天灾，正常正常，只是我们还好奇，这死了怎么没有去地府投胎。”

　　“对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人群里，有个男人哭道：“我们一家三口竟然能在这里团聚。我在这里就好好守着你们娘俩。我以为我掉入洪里，你们在家安然无恙就好，可你们怎么来的比我还快啊！！”

　　“你也是个蠢才，水淹家里了。我拉着媛儿，，，”那女娘立马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家里地势低，等我们反应过来，外边都是滔天大浪。我拉着媛儿上了木船，没想到船被洪涝打翻了，，，呜呜呜！！”

　　镜伽怎么看都感觉这一家三口，现在还挺温馨的。继续问着婆婆道：“那另一批人呢？”

　　话到这里，婆婆敏锐的张望了四周，镜伽感慨：“这老人家，脖子真灵活，，”

　　“小姑娘，这另外一批次的人，和我们中间隔着一条大河！！我们大喊，她们有的听不见，有的说的是一种十分古老的语言。没人能听懂！！”

　　镜伽问：“古老的？语言？”看着婆婆十分认真甚至有些恐惧的神情，加上满脸残留着岁月划过的痕迹。镜伽被提起了兴趣：“古语？比如呢？可有学到点什么，婆婆你可不可以给我学一句。”

　　她刚问出来，婆婆突然鬼使神差的：“瓦呐？”老人瘦的皮包骨的双手，蜷缩成了卤鸡爪的模样。特别大声的，甚至恐吓的将这俩个字说出来。

　　镜伽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俩条木偶腿也从红袍下露了出来。众人大惊失色，皆往后掉头道：“怪人，怪人，快跑。”

　　镜伽慌忙解释：“别怕，我就是个从小失去双腿。这腿是我的木匠爹爹给我造出来的，别怕别怕。”

　　婆婆离她很近，刚刚也没打算跑，现在听镜伽这么解释。心中的石头好像落了下来，只是认真问道：“小姑娘，那你刚刚在笑什么？”

　　镜伽哭笑不得，拍了拍婆婆的手：“哈哈哈，婆婆，瓦呐是一千年以前，好几个古国的语言。就准确来说，灌口这地方，一千年前，也说瓦呐。而且，它的意思是救命。”

　　“那，”婆婆笨拙的学着鸡走，背上沉重的乌龟壳一耸一动：“噶哒！！”

　　镜伽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一边笑一边锤着地面。笑的好像眼泪都要出来了，肚子里好像生了肉，甚至挛痉的痛了起来。

　　镜伽一边笑一边回复：“哈哈哈婆婆，这话是九百年前的哈哈哈哈。大概意思算是，你好。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姑娘，，，”见镜伽笑的停不下来，老婆婆似乎感觉丢了面子，气冲冲的背过身去：“老婆子好心给你讲，你就知道嘲笑我这个没学识的老婆子。”

　　“等等婆婆，别生气，我错了。”镜伽站起身，红袍子被拉的长长的挡住了脚。她拦住老人道：

　　“婆婆，万事还得看你呢，可不可以带我去那大河，我来瞅一瞅。”

　　“稍等一下，我的好酒好肉上来了。”

　　镜伽俩眼放光，嘴里似乎流出来了涎水。桌子上，白玉瓷盘里均匀薄厚的牛肉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细看这牛肉清晰的纹理，仿佛放进嘴里就唇齿生香。翡翠小碗里的玉液，放在桌子上还荡起一阵阵微小的涟漪，醇厚馥郁的香味扑鼻盖来。

　　画风转变的确实有些快，甚至还是因为好肉美酒的味道。洛遥从镜境的空间脱离了出来，内心哭笑不得，将那一大盘子牛肉片推向了镜伽。

　　黎清泽却起身出去了，再进来时拿个一个瓶子一个罐子。等他一个接一个的倒入碟子，才发现是辣椒和醋。红油滋滋的辣椒上咕嘟嘟的灌满了醇香陈醋。直至陈醋盖的一小碟子满了，这才停下，还移到了洛遥的眼前。

　　镜伽也没有动筷，一直以来都是洛遥先吃她再吃的。可他也没有要动筷的意思，而是等着对立而坐的黎清泽。二人四目相对，洛遥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柔和的目光流露出一丝狐疑，黛紫色的眼眸微蹙，长睫轻颤。眼波流转间，甚至能看到恐惧。

　　洛遥试探问道：“你能看到我的？”

　　黎清泽的目光投射过来，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执起筷子。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透着干净的光泽。一边夹起几片厚实的牛肉放在洛遥的碟里，同时又道：“看不到。”

　　“呃，”洛遥收起了多疑的心思，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蘸汁，噗嗤一笑：“哈哈，行吧。”

　　他太怕了，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中，他是遇见过黎清泽的。除此，没人记得他活多久，甚至巫师活着的时候，他当时就已然在这个世上了。

　　洛遥夹起裹满了蘸汁的牛肉片，放入了嘴中。嘴里的牛肉尚在咀嚼，甚至连一根肉丝都没有下肚。镜伽在一旁，风卷残涌般将肉全席卷进了嘴里。她的嘴瞬间变大往外突出，露出又尖又白的俩排牙齿。甚至将盘子托举起来，往嘴里倒。

　　洛遥噎了一下，咽下去道：“镜伽。”

　　镜伽嘟囔无力：“哦！！”

　　随着长长的一阵打嗝声发出来，镜伽心满意足，抚摸着肚子。手里拿着酒一饮而尽，继续道：“来来来，我继续讲。”

　　“婆婆，我们快到了没有，我渴的不行了。”镜伽不分昼夜的走了三天，才发觉鬼魂其实是不怕累的。而她自从双双熔合在一起，已经逐渐有了人的感觉。心里还在哭喊：“我不要变成人！！”

　　“小姑娘，马上了。你这年纪轻轻的，身子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呀。”枯朽的声音呵呵调侃着。

　　镜伽走在老人的身后，因为太累直接驼着背，后边跟着的形形色色的鬼魂以为这个动作是必须要做的。于是也学着她弯曲了自己的背部，不过他们现在对疼没有概念了。只道怎么开心怎么玩儿，有的甚至弯曲到倒立了。

　　老太拄着拐杖在前边，有条不紊的走着。镜伽生无可恋的紧随其后，尾端那一大群鬼，嘻嘻哈哈的跟在后边。

　　不多时，前方是一片天蓝色，好像是天与地相通的最终地，但还分不清哪里是边界线。驼背婆婆，走路变得特别快：“快，小姑娘，马上到了。坚持住，坚持住！！”

　　“什么？”

　　这条长长的大河湛蓝湛蓝的，天空一般。水看着不深不浅，必然没有大海的波涛汹涌。这又不像是一条河，像一片湖，很大很大。更离奇的是，对岸的地势比这边低一点。所以方才，镜伽远距离看，感觉天地相通，没有边界。

　　“这地方，也是最近几天发现的。”婆婆沉思道。

　　镜伽：“我觉得，那个让你们来这里的人。不希望你们沟通，所以搞了这样一个地方。”

　　人群里那个女娘：“我们连他们说什么都不知道，还沟通。大家都以为，对面是怪人。”

　　这对面的人，也都在岸边。有古国时的王公贵族、甲胄士兵，还有现在的一些商人和农民。穿着服饰也十分新颖。看样子，一千年、八百年、三百年、甚至最近时兴的服装都有。不过，还是千年前的人占多数。

　　镜伽站在岸边，双手拢成喇叭状，深吸一口气大喊：“葛哒，伽，乎啥呐瓦加 ，，”

　　“阿婆，这个姐姐在喊什么呢？”媛儿过来拉住了老人的手，好奇的问道。

　　“哎呦，妞妞，姐姐她现在说的是，一千年前的语言，她要跟人家沟通。”

　　可无论镜伽喊什么，对面的人看着她喊，也一直在重复着瓦呐、噶哒等等，都是些求助或者问候的声音。

　　随着镜伽嘴里叽里咕噜的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语言，对面还是和刚刚一样。

　　镜伽：“你们是谁！！”

　　镜伽：“你们哪里人士？！！”

　　镜伽蹦蹦跳跳的大叫，可是仍然不能和对岸的人沟通到。而且这离的确实远，要是有人用手语也看不到。镜伽暗暗咒骂着：“这鬼地方。”说着她就跳下河，朝着对面的方向游。

　　老人问道：“小姑娘，你去哪里。别下去啊，会死的”

　　灌口的人都是最近五年进来的，也有鬼想过去询问一下。可他们这群鬼，漂不过去，也淌不过去。一下水，就如沉木坠底。

　　“婆婆，咕嘟咕嘟！！我游过去，咕嘟咕嘟！！”镜伽的嘴里疯狂的往里灌水，发出空空容器进水的声音。

　　众人担心道：“你这看样子，也不像会水啊！！”

　　“姑娘，过不去的！！”

　　“对啊，我们都试过了！！”大家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拦也拦不住，下也下不去，只能干等着。

　　镜伽本体不是人，也不是镜子，是木偶。而因为地势的原因，她这里算是上游，漂过去轻而易举。水里好像有一股阻力，让她感觉她此刻是在下游。于是镜伽四肢并用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游的身体快散架了，这才哼哧哼哧的爬到了岸上。

　　她头发又黑又长，皮肤白的病态。现在趴在岸上的姿势有点像，水鬼。

　　有人群齐声大叫：“鬼啊！！”他们的身影一溜烟的往反方向跑去，一声稚嫩的声音：“娘亲，你不是说，我们现在也是鬼吗？”

　　听这声，镜伽猛然抬头，是阿婆和媛儿在她身边。而眼前的人是，刚刚那群灌口人。

　　怎么回事？

　　她，从这里出发，又回到了这里。

　　“我发誓，我是一直朝着对面的方向游的！！”

　　“小姑娘，有人把我们困在这里，又不让我们沟通。而且最近隔三岔五的有鬼，从这里消失了。你说会不会是什么人，要拿鬼魂练习术法啊！！”

　　镜伽双手运气，被赤色光芒包裹的镜子碎片在她手里变的巨大巨大。她重重甩在了地上，像一扇门。

　　“你是个仙人？”

　　镜伽摆摆手，腼腆道：“不是啦，但我的俩位主人是仙人。你们快从这里跳出去，看能不能出去。”

　　众鬼一个接一个排起了队伍往里边跳，可是又从镜子背面跳出来了。

　　“不应该啊！！”镜伽撇撇嘴，直接跳了出去。看她没有从背面出来，老人对着门大喊道：“小姑娘，看来我们是出不去了。”

　　“你找人来救我们吧，大姐姐！”媛儿也凑过来喊着。

　　镜伽此时已经回到了彭家酒楼，只能对着空中的一小碎片回应道：“好，乡亲们！！放心！！我去找人救大家！！”

　　镜伽：“事情就是这样。”

　　黎清泽想到，前几日路过灌口，大张旗鼓的家家白事。满天飞舞的花白纸钱，几乎精壮汉子人手一个幡子，身后跟着的老人，妇孺全都哭丧落泪。他们在水乡的石板小路上，游走，人人都穿着孝衣。可，天气阴暗，淅淅沥沥的还在下雨。

　　为什么灌口的人，死去之后没有去地府，而是被关在了镜境。。

　　巫师背后的人，又是谁。那对岸的人，有一千年之前的，难道是巫师的国人？

　　“现在就去灌口。”洛遥坚定的眼神看向他：“这么多人命。包括镜伽，巫师，以及他们背后的人，一定都在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