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钰剑心

7、倾身护子不惜辛 “洛遥

　　“洛遥？”

　　“对，对，你还记得我啊。为什么，一定要牵连到我和我的孩子。为什么，我这一千年为他当牛做马。却见不上，我儿子一面。”

　　洛遥：“你说小安？你在哪儿？他又在哪儿？”

　　“杀了这人，我就能见到小安了。杀了你，杀了你！！”镜伽的嘴里发出巫师一阵狠厉的大吼，她悬着空朝黎清泽冲了过去。

　　“谁让你动他的。”

　　这是一抹十分鲜艳光彩的赤红，与对立的那只，老如一整个身子都躺进棺材的镜伽，颜色完全不同。那俩名少女镜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互溶了。

　　竟然直接将巫师的镜伽撞翻，俩只镜伽如同落花徐徐，跌落到了一楼的戏台上。巫师一边骂着，一边纠缠着打斗。他诧异问道：“镜伽，你护着他做什么？你到底是谁的神器？你！你白眼狼！！”

　　这话，倒有些气急败坏。

　　镜伽：“要你管，俩个都不准动。”

　　戏台上二人扭打了起来，巫师镜扯住了镜伽的头发。

　　巫师：“你！你狗仗人势！！”

　　镜伽明明是一只木偶，但被扯着头皮，好像人一样因为疼紧绷着面色，咬牙切齿着：“你说谁是狗，你是个什么东西，看样子是凡胎被点将上去的小神。你敢说我镜伽是狗？”

　　巫师：“哎哟，跟人学了几句还把自己当成人了。”

　　镜伽：“人，人你大爷。你是人，你干的都是人事吗？”

　　巫师：“要你管！！要你管！！你跟个老头子讲什么道理！！”

　　镜伽：“我就管，我就给你讲。气死你，气死你！”

　　隔着大老远，都能清晰听到这俩人劈里啪啦的战火声。咳咳，，一阵清嗓声传来，洛遥和黎清泽降了下来。此刻，巫师镜变成了一具白骨，空荡的脊背都是佝偻的。虽然没有眼球，但空洞的眼窝似乎看了过来。

　　感受到莫须有的目光，镜伽道：“看什么看，把镜伽的身体给我还过来。”说着就胡乱摸索起她的白骨骷髅。

　　这边，巫师却用着镜伽的身体，好像在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她上下颌骨一张一翕，发出十分恶毒的咀咒：“你这瘟神，也只有出生时的一抹光辉罢了。我一定要杀了你，这样我才能见到我的小安。”
　　是在对着黎清泽。

　　她趴在地上，诡异转过去半边身子。似乎不想面对他们二人，巫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像在起誓：“我一定要杀了你。”随后小声嘀咕着：“不杀了你，我的小安在他手中不会好过的。除非你，不要阻止他的好事。马上，马上他就能完成复仇了。”

　　紧接着他的语气慢慢哽咽了，到最后居然扯着嗓子大哭了起来：“小安，小安！！你在哪里，爹怎么求都求不到见你一面，小安啊，爹想你了，啊啊啊！！”

　　“他都把我杀了一遍了，还不解气，他还要把小安给带走。他好狠的心啊，他！！”

　　“他这是？”面对疯魔的巫师，黎清泽发觉此刻那只镜伽的模样，完全能将他自己的心境与状态折射出来。和之前他印象中的镜伽，已经大相径庭了。万年前，镜伽只是听命于别人，做不到像镜子般照映，投射他人。

　　洛遥面露慈意，小声对着黎清泽介绍：“他是大禾国的国巫，也是他最早取了别人婴孩的五脏和命格的，就是为了复活他的儿子，小安。”

　　“你们都给我等着，马上就成了。我马上就能见到小安了，臭鸡，你也别想阻止我！！！”

　　黎清泽认真听着洛遥讲述，却没想这素不相识的巫师，骂他臭鸡。然他只是淡淡看了眼巫师镜伽，轻飘飘的回复：“没礼貌。”

　　记忆里喊他臭鸡的人，只有钦天殿里的那八十一位神官。大禾国飞升上去的那位武将名叫崔信，难道国巫是跟着崔信飞升上去的。

　　转瞬间，映射着巫师的白骨镜伽，竟然化作分崩离析的碎片，恍若漫天的光影，淅淅沥沥的雨珠。这边红衣镜伽大叫：“你去哪儿？”她那抹红色的身影，恰似一只红鲤鱼，直接跃进了破碎的镜中。

　　约莫到了凌晨，镜伽还是没有任何消息。黎清泽也在塔里晃悠了起来，这会儿找小二要陈酿，过一会儿又不知道在寻找起了什么。文曲也跟在后边打着哈欠：“你找什么呢，我去歇息了。真没想到你和这蒙眼道人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

　　“幸亏有你了，文曲，还有毫毛。给你们记一大功。”

　　直到他从一楼走到七楼，才发觉洛遥在这里。

　　“我太确定，我不知道我说出去你们能否，，洛遥迟缓了下：“接受事实或者逆天改命，看你们。”

　　彭逸：“只要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包括，让你剖了灵丸呢？”一旁原本认真神情的金萍道：“这孩子若本不会降生，如今安然出世，往后势必也是难逃一死。上京的药石世家，对于这种逆天改命的作为确实无能为力，即便给他灌进去再多灵药，唯有灵丸可以改变这一切，但日后，若丸碎，人便亡。”

　　洛遥点头，沉默着。黎清泽走在他的身侧后方，瞧着逗着小婴的彭夭周身蓝光彩熠：“你们二位，谁愿意把灵丸给他。”

　　众人齐声疑惑道：“二位？”

　　这边金萍反应过来，环视了一周，突然将目光放在了身侧坐着的彭夭身上，惊喜道：“小夭，你的灵境刚在启蒙阶段，就停在了六段。稀奇，那恐怕顶峰是可到九境的。”

　　“那便剖我的罢。”彭逸也瞧见了，这么多年，他确实难突破自我，如今连六境也未至。

　　师祖劝告他可以双修，兴许可以突破一二境。然他自小有了青梅竹马的晚青，万不会为了境界去做这种事情。他与彭夭的母亲，实则是一女宗之徒。他也从未想过，兴许，只不过是因为那女宗所有传承，本就是传女不传男的。

　　“不行，既然他活不久，就让他去吧。”彭二此刻大声道：“仙道，是父亲的向往。”

　　“多年前，他为了追寻仙道，抛下了我母亲。现在我才想清楚，你母亲进门之后，丫鬟说她明明是仙人，却从未用过仙法。都是因为镜伽，她进门后一直用自己的灵丸抑制着镜伽。就像她生下小夭，死的那天，爹逼着全家人对她下跪。而我却从怀恨在心，终于恍然大悟，看着她将镜子交在了小夭的手上。”

　　一千多年，塔里结界，早就紊乱。镜伽容易被发现，若真被人拿去作恶，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就将灵丸、塔中结界与镜伽捆绑。

　　“小文曲，彭家一脉看护有功，记下。日后，我去造物主那里讨个封赏。”

　　“他若真活剖灵丸，先赏他不知痛觉，这事情我还是能决定的。”文曲迷迷糊糊的眯瞪着眼，回复着黎清泽的问灵。

　　当天书还真不错，即便是歇息，一苏醒对任何已发生的事情都牢记在册。

　　彭逸：“可他为什么不用我的灵丸，去隐藏镜伽？”

　　此话一出，众人都睁圆了眼睛，无一人吭声。对啊，彭逸一开始也有灵丸。

　　彭二摇摇头：“你根本就不是我彭家的孩子，二娘进门时就带着你的。她走的时候，你在外边求仙。她说你的亲生父亲，抛弃了你们。哪怕爹确实为了祖宗基业的事情，利用了她。可她还是愿意帮忙压制镜伽。”

　　“夭夭现在才十六岁，之前没有走的仙途现在去，还不算迟。你就当，你是一个外人。从小我被父亲教导，不与你争风吃醋，甚至我这个做年纪小的弟弟还一定要让着你。这是我们彭家亏欠二娘的，你，一定要留着灵丸。”

　　“爹待我如亲子，没有什么亲生不亲生的说法。我问你，我姓甚？”

　　彭二颤着嘴，艰难回复：“彭。”

　　“我娘所托非人，遇到了爹，他待我如亲子甚至更甚。倘若我这灵丸，是我娘与辜负我娘之人所给。我彭逸，便将这灵丸用在我儿身上，万不可走了那人之路，弃妻儿不顾。”

　　似乎劝解不了，彭二一甩袖子，扬尘而去。边走边道：“那就是个不该生下来的孩子，往后如何看他自己造化，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门扇啪一声拍了回来，彭二连影子也不见了踪迹。只大声留下一句：“随便你干嘛，日后你自求多福。”

　　金萍笑笑：“他这是同意你，走自己的路了。”

　　彭逸看着他们：“仙长，道长，你们就帮帮我吧。”

　　黎清泽面色平静，眸中闪过一束亮光，像是一丝欣慰。而后那抹光在漆黑的眸里，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寒凛的冷然。他只道：“行。”

　　房中就剩下他们三人。

　　灵丸脉须依附在心脏之上，而是顺着脉须的走向扎根的。有的会停留在五脏，有的会通往肢干，还有的会去往五官。洛遥有见人识丸的本事，彭逸的这颗，一眼看到灵丸在肝脏上。

　　彭逸脱了上衣，平躺在床上。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健壮男人。八块肌肉排列紧实，线条流畅顺滑。

　　“你转过去，别看。”洛遥原本是打算从囊袋里，往出掏刀子的。手还在里边摸索，可一会儿拿出一个番薯，一会儿又拿出一个苞谷。这人身上就一把金扇，，，倒忘记有的扇器，刃面是开了光的。

　　黎清泽好像是对着他讲话的，洛遥还张望了一眼身后，也没人啊。半天反应过来，这人原来是和他说话。他诧异了一下：“啊？”

　　他解释道：“我不怕血光。”看着黎清泽凤眸睁圆，十分坚定的眼神，貌似还有一点恳求的意味，洛遥还是慢悠悠背过身去。心里嘀咕着：莫名其妙。”

　　有了文曲的帮助，根本无需开刀血光。只在一炷香后，彭逸突然觉得身体的灵力渐渐消散，身体里原本充沛气力的五境之巅在黎清泽开始上手凝聚灵丸时，突破了五境之巅，继续的增长。

　　洛遥虽然背对着，但一闭眼冥想，就能感受到身后此人的修为：“六境了。”

　　下一刻，洛遥惊讶道：“七，七境之巅。”没想到，他刚要说七境，而这修为以一势如破竹的力量，发疯的往上提到了七境之巅。

　　“仙长，取吧。”彭逸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尽管这灵丸发疯的在他体内提升境界。中资偏上的容貌在此刻，愈来愈有魄力。

　　剖丸这个阶段，因为没有□□上的痛楚，进行的飞快。到最后彭逸瞪大的，十分坚毅的眼眸里，终于流出一滴惋惜的泪。最后他全身绵软，昏的脑袋里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虚假。可他还保持着理智坐起来，开始给自己更衣系扣。

　　黎清泽：“好了。”

　　洛遥问：“我怎么还没闻到血腥的气味。”

　　回身见这仙人，宽大手掌中凝聚着一颗水蓝色的宝珠。透晶蓝瓦的映衬在他，魅惑但又不失威严的脸上。

　　“好，，”那个帅字差点说出口，洛遥反应过来快速接住灵丸：“你这哪学的秘术，竟然不开刀。我去给那孩子安上。”说着便出了门。

　　黎清泽：“往后，你作何打算。”

　　彭逸：“金萍之前在彭二面前说过，如若我们帮镜伽物归原主。自己也不用在这塔里消耗光阴了，她说我们一家人都去上京。刚好，母亲是上京人。兴许我能找到，我的生身父亲。”

　　“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黎清泽转身走了出去，此刻门是大开着的，但他连影子都不见了。彭逸艰难的爬起，跪在床榻上对着空气，作揖道：“多谢二位恩人，对彭家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