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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知名前来求见 “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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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那只是梦,别怕。哥在这里,别怕。”
回应的是一阵啜泣嘶喊:“哥,不,是真的。已经十个月了,为什么不信我。那只黑尸是真的,不是梦。别骗我了,为什么说那是梦,为什么!!”
洛遥:“你听见了吗?”
二人从豁口中踏出来,黑暗中隐约能看见最顶层的灯光。
他们并肩站着,极为诧异,此层楼每一扇门窗都紧闭着,表面还贴着各种黄符,画着血咒,此刻散发出蹊跷的暗红光亮。咒术以环状之态覆盖着全部,紧紧包围着他们。这血字,字迹潦草,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
洛遥瞳孔一缩,唇微颤了下:“是千年前仙门用来压阵邪祟的,和我之前见过的九层妖塔里是一样的。”
鬼尸此时尚且能吓唬彭夭,用这大阵仗镇压小鬼也不实际。“这是震慑镜伽的。”黎清泽道。
哒哒—!!
一阵犹如敲击木鱼的声音传来,是踏步声,就在身后!!
二人警觉转身,黎清泽手中倏然变出一把金扇,顺势展开。他们转身速度极快,刚好能瞧见,血咒红光映射下,逃入镜子时敏捷的身影。是只四肢爬行的怪物,是只黑色的不明东西。等他们看清楚时,已然逃到镜光里了。
“是鬼尸。”
洛遥首当其冲,打算和鬼尸一同进入镜子里。但在他连忙奔走,正要踏入的时候,镜子突然变小消失了。轰!!一股十分巨大的反弹的力量,将他往外推。那力量阴邪,甚至将他直接推搡至围栏处。
木雕横栏在下一刻就要从中折断,不详的失重感随之袭来。忽然,一宽大的手掌,抵在他的后腰上,依托住他。手背刺啦一声,渗出赤红的血液,黎清泽的掌骨直接荡碎了结实的横栏。
“你没事吧。”
黎清泽呼了口凉气,不在意的笑道:“无碍。”
洛遥走到镜子消失的地方,指着刚刚出现的暗红色脚印子:“那地上是什么?刚刚还没有,似乎是那鬼尸方才带下来的。”
黎清泽垂下眼帘,嗅了一下:“不是血。”
洛遥半蹲在地,指尖捻了一点:“这是刚刚鬼尸身上的,确实不是血。而是现在时兴的装饰品,都是女娘往指甲上涂抹的甲漆。”
“它存心吓人,不慎沾上的罢。”
洛遥:“大概是吧,不过,我们还得回去,看这鬼尸的脚印完好,貌似是它的第一次成型。这时节并不是最初,镜伽的力量似乎有些紊乱。我的镜伽还不能回到过去,改变什么。如果这俩枚镜伽合在一起,兴许可以。”
得留下来了,直到他们找到碎片。不管是彭家祖上流传下来,第一次成形的鬼尸手中的。还是洛遥递给第三次成形的,那个干煸成椅子的鬼尸。只要将这俩个镜伽合在一起,他们就能将回放彻底改变。
“那不是得从彭家人口中套话了,镜伽是彭祖留下来的。这个时间段,我觉得是鬼尸靠着镜伽回来,我想它应该是想告诉彭家什么事情。”
洛遥:“依我这三日的判断,鬼尸应该是女子,或者是个孩子。总之,年龄不大。”
一个时辰后,啜泣的声音停止了,彭夭貌似哭累了。光亮的房中,她选择退在床脚,小小的蜷缩起来。洛遥蹲坐在洞口上,把下边的豁口当作门槛。
洛遥将那只鬼婴从乾坤囊中拿了出来,逗小狗似的给他喂着赤红色药丸吃。黎清泽抱着胸倚靠在洞口的一侧,静静望他。
“孽业太重,投不了胎了,像是被换命了。人的五官和五脏是十分重要,可以通天地之气。他绝对是,被换了命了。”
“只听说神能换命,人与人倒前所未闻。”
“嗯对,最早的一例在大禾国。”
相传,大禾国就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
大禾国巫师因常年抓邪避祟,自身早就已经浊气难压。
他们一族,全部都活不过三十岁。更不巧的是,巫师的妻子生下的还是死胎,没岁,别说三十岁了。可巫师一族,全都是一子独承,世代单传。到他这里,族人全死了,就剩下一个他。没办法,死胎只能往活了治。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方子,取了别人家孩子的命格和五脏,安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这孩子还真的,活了。不过太过残忍,失去一切的另一个婴儿连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停留在人间,,
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鬼婴儿盘坐着,似乎很享受洛遥的赤红色药丸。此刻吃的脸色涨红,甜滋滋的抱着镂空的肚子。“你给它喂的是什么?”
洛遥:“魔血丹,能恢复人的精力,也能让妖魔士气大涨。这阵虽然是压制镜伽的,但威力很大。他又从那红木屋子里出来,失去了保护。会被泯灭的,得多吃一点。”说着,洛遥顷囊倒出了全部的血魔丹。
他张着略有薄茧的手心,血红珠子叮铃咣当的往囊袋外跑。对坐着的小鬼,虽然见不到眼球,但从它迅速抹过一小把血魔丹的动作来。若它此刻五官俱全,应该像吃到了糖果咿咿呀呀笑着的孩子。
“那你知道,这婴儿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只有将事情回到最初,让它不死才可以了。”
“那大禾国那位被换了命的,最后怎么样了。”
“大禾国,有且仅此一例。更是巫师找别人买的,是一夫妻,接过了一锭银子,亲手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交给他的。”
话到此,没人再开口了。
次日,
洛遥微睁睡眼,白纱帐?他猛然坐起身,这是,从四楼直接出来了?不对啊,这光不太对。窗是开着的,霞光渲染半片天际,洛遥看的有些痴呆:“几点了?”
黎清泽:“酉时。”
“我睡这么久吗?”
“嗯。”
昨夜黎清泽脱离元神,出去探查了一番,而后随便找了个屋子,将睡着的洛遥安置在这房间中。一大早,就与彭家二位兄长碰了个面。
彭家因小妹梦魇发疯,买了座新宅子,很多人直接被安排搬了过去。酒楼里边就只有彭夭了。
晌午时,宅子过来了奴仆,说张晚音身子不爽,似乎有临盆迹象。
最后,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九层楼塔,空空荡荡的留下来他们四个人。彭夭及一个贴身的丫鬟,以及他们二人。
彭夭二哥,瞧见黎清泽,放心的不得了。立马收拾行囊,回去了。
黎清泽换了套衣服,月白交领衫,襟处俩条细细淡淡,金黄色的凤凰羽状刺绣。外衣又是直领的对襟长衫,十分朴素没有任何点缀。腰上挂着金玉腰带,他走过来时,银白蟒锦官靴的端部双双坠着金珠,十分显眼。
就算隔着纱帐,也能看出来的雍华不俗。面容是被纱帐挡住,肉眼可见的俊朗,又颇为神秘。
“彭逸那里,我已经招呼过了。具体的,得你去和彭夭商量,她就在厅里等你。”
洛遥不敢耽搁,收拾完小酌了一口茶水就下楼了。
昏时日光透雕花,斜影细碎点淡容。
彭夭气色好了些,一到白天看见阳光,精神气也足了些。此刻她应该是睡饱了。因为鬼尸的事情,听闻她每日都是听到鸡鸣才入眠,直到昏时才清醒。
巴掌大的小脸还是有些苍白,言行举止显得有些呆滞了。要他想,真实见到的事物,被别人不理解,哄骗她是梦境。这样若是不神经,那才是怪异。
敞开的门,温暖的光完完全全的贯彻进来。有点耀眼,但很温暖。门外是一颗参天的垂柳,被风吹的有些乱糟糟的。卵石小路通往各处,也一眼望不到头。
是个穿着漆□□袍的男子,眼上还戴着白幔,那白幔的最右边绣着一朵小小的浅紫色的花。不过,颜色太浅了,离远看白幔就是一条白幔,没有任何绣花。凑近了也是觉得和白色没什么俩样了,只是能依稀的感觉是紫色的一朵凤凰花。
他把门,就这么给打开了,还敞开的这么大。
彭夭沐浴着昏时有些垂危的阳光,眼睛目视前方:“前几日的道士说,一直开门会将外边的邪祟放进来。晚上,我梦魇的次数就要变多了。”
洛遥:“门上的符咒不是辟邪的。他骗你的。”
“我知道他是个骗子,有人告诉我了。可是连那个人也不清楚,入我梦的东西是什么。而且,它在梦中十分痛苦,似乎有三次变化。好像是一女娘,被烧的毁了衣服和容貌。”
洛遥:“第二次,它面目全非,全身黑焦。第三次,它干煸如枯木?”
“嗯。”
“那个人,是谁?”洛遥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紧接着:
“我不知道,我睡不着。”彭夭的眼,犹如死水没有任何涟漪。她面无表情,平静的回复。
“晚上的时候,一闭眼,就感觉那个东西在纠缠着我。它一直在喊,在叫。一闭眼就是,一闭眼它就出现了。可是兄长和嫂嫂都说没瞧见过,那个东西,大家都说我是中邪了。没人在现实见过那个东西,真的没有人见过。”
彭夭越说,声音就越低。她窒息的又哭了,无声的泪从猩红双眼里滴落出来。洛遥递上手帕,拭去眼眶外和脸上的泪渍。
她越说越恐惧,泪如雨下:“那个人告诉我,不是梦。怪物就是真的,而且总是从第四层楼里出来。”
“等等,彭小姐,那个人是谁?”
彭夭忧郁的一双杏眼,警惕的瞪了他一下:
“是爷爷的,法器灵识,和你们这种道士的剑灵一样。是,保护我们祖先的。”
“是镜伽吗?最近,有没有拿回什么没见过的东西,或者过来什么不认识的人?”
“这里是酒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认识的多了。拿进来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多了,实在是排查不出是什么。二位嫂嫂都去新宅了,二嫂今日就生子,被我影响就不好了。”
洛遥安慰道:“没有,彭小姐尽管放心,只要把知道的告诉我就好。”
“最初,那个梦,其实并不是完全让我害怕的。我只是觉得那东西的样子吓人,但它好像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自张晚音有孕开始,彭夭便开始有了梦魇。
前三月,起初,梦里,闺房中。
少女本是安稳入睡,棉被温暖如炉。
可在这时她都能听到悉悉索索摩擦声,旋即咚咚敲门声响起。但等她要去开门时,便被祖宗留下来的器灵给喊醒。
“别去,小姐,,别去!!”
彭夭:“镜伽,你为什么老是把我喊醒。都三月了,我想看看敲门的东西是什么。”
“太奇怪了。”
四楼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只抱着木制头颅的女人。她身着红衣,袖子垂下来挡住了一整张脸。痛苦诉说:“嘶—!!好熟悉又莫名的气息,又有一股,别的镜伽力量了。”
彭夭:“镜伽,你说什么?”
“最近我感觉到了,一股我自己的力量。你梦里的,门外那个东西,是一只鬼。可我窥探不出她是谁,太诡异了,,这世上,本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一只无名鬼的出现,只能证明,它在我们这个时间段是个活人,死后只不过靠着一股力量回来了。”
彭夭:“可是它找我做什么。”
“ 她敲门是因为我阻止了她,我不让她进来的。可是最近那一股我自己的力量,好像在和我抗衡,而且那怪物想见你。我怕她们都冲你而来,,,”
“不过是个梦,见一见,就算它有多吓人。我也是不过是会被吓醒,不会出什么大事情吧?”
彭夭小声嘀咕着:“我实在好奇,你说,人怎么可能连续做一个梦,还维持这么久呢?”
“我不知道它什么用意,还能莫名其妙在你二嫂的房中感觉到一股力量,同样是镜伽的力量,不过,那股力量的主人不在武陵,我寻觅了很久。是在一个庙里,那一个镜伽的主人是在破庙里。而且,我能感觉到破庙里的镜伽碎片,要比我大上一倍。”
彭夭摆弄着乌黑的长发,梳妆台子上放满了瓶瓶罐罐。她伸出纤纤细手,五个指甲饱满圆润。另一只手拿着小毛刷,轻轻蘸取着赤红小漆往手指上涂抹。
“晚音嫂嫂这时身子很虚弱,你还是去多看看她吧,无缘无故来了个同你一样的,我们也不知道它是好是坏。不过,应该没事吧。毕竟说是寺庙里的,兴许是嫂嫂之前求子的寺庙,怕她身子羸弱,肚中胎儿受到影响才过来的。”
“嗯,我知道了。”
“镜伽,我没见过你什么样子。你能告诉我吗,你什么模样吗?”少女照着铜镜,尝试着笑:“那我,若真有幸能见到你的真面目。就这样笑着看你,怎么样?”
铜镜里的少女,腼腆微笑。麋鹿般灵动的眼睛,同唇角莞尔,挡不住笑意。
“好,,”
“我没什么实体,我现在只是上古神器的一枚碎片。就算紧要关头能显形,估摸着也不好看。就像一面破碎模糊的镜子,照出来的原主一样。可能没有眼睛、或者是毁了容貌的真实镜伽。总之,我能确定,人形是不能完全变出来的。”
这三个月,是张晚清怀孕已三月。彭夭自觉梦里蹊跷,但并未告诉彭家任何一人,只有镇压在四层的镜伽知道。镜伽实则是个疯物,脾气并不是一直一个样。只是随着持有者的性格,变化的。当然,这也就是为什么四层要用来镇压她的原因了。
她原本就是个不可控的法器,起初彭夭不过闺中女子,兄长之话更是言听计从。又喜好琴棋书画,颇有学问,典型的大家闺秀。但越受梦境影响,就越烦躁、张狂,镜伽也会随之变化,如果会反噬,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彭夭惊恐道:“对不起,道长。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它不仅仅是梦,它是真的一只鬼。是我太怕了,我太怕。我一直以为,那本应该就是个梦的。”
“别怕,彭小姐。我也有镜伽,我能救你。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第四个月时,便不一样了。梦里的它,变了。可是,我实在觉得,门外那个东西喧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我有自己的意识。”彭夭捏着拳头,笃定道:“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要打开那扇门。”
洛遥半信半疑,关切的问道:“所以,你打开了,对吗。”
“对。”
“我,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