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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镜伽窥见缘由 “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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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镜伽!!”九层中央厅堂的雕花木门是敞开着的,乌泱泱的黑烟伴着血气,渐渐蔓延出门。黑衣道人的骨剑,此刻正抵在跪坐在地的鬼尸脖颈处。
屏障旁,它干煸细长的黑焦身体很小,足矣看出没被大火烧烈之前,是个身形较小的人。可被烧的太严重了,好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鬼尸一遍一遍的燃烧着身体。它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人形了,像一只长了四只脚的木杆子。
黑衣道人此刻也松懈了,拿开了骨剑,叹气道:“原来是镜伽。”
围堵了这鬼尸三天了,前俩天皆是他提着剑逼鬼尸说话。
第一次,也就是前日,他将鬼尸降伏于此,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
鬼尸呲牙咧嘴的吼,满嘴涎水的叫。并没有对道人做出任何,伤害的事情,它咿呀咿呀的仿佛要说什么。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尽管它并不能说出来,对着道人拨浪鼓般的摇头,脖颈的皮肤犹如烧焦树皮,悉悉索索的掉落。下一刻,血红的疤痕外噌噌冒着火星子。它下巴尖尖,五官小巧。若还活着,生前应该是一位面貌不错的人。
不久前,他接了这差事。
听闻彭逸之妻张晚音,肚大难产,死在了这里。而后,那间待产的厢房莫名其妙的起火了,并未殃及到别处。烧死的人,也只有她一人和肚中的胎。莫非她死时,有什么怨念。召唤出来了镜伽,又能日日缠着彭家人。彭家小妹,便是她第一个要施害的受害者?
道人纵是心有万般疑虑,也只能猜测:“你可是张晚音?”
鬼尸摇头。
他是问不出的,此鬼仿佛被控制、被钳制住的,他问姓名、问家底都得不到回复。只能让他的黄符,问问来路了。
道人咬开食指,龙飞凤舞的画起了张晚音的姓名在黄符上。他动作行云流水,火苗砰一声燃起,正是生效的时候。他丝毫不敢怠慢,将黄符点在了鬼尸的额上,可这黄符却犹如被浇了水灭火了,丝毫没有烧到,慢悠悠掉了下来。
不是,不是张晚音,那应该是谁?
“我,,”鬼尸那张被血快要糊住的嘴巴,被它狂啸着撕裂开。萎缩的俩颗眼睛,毫无征兆的落下一行血泪。同时,脸上的黑焦碎片也慢慢皲裂。它好想说出来那句话,可是在一瞬间,引火上身,将它烧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有人在阻止它,有人在控制它,,,道人不敢大意,依旧驻扎在此地,等着它第二次现身。明明彭二所言,鬼尸应该是彭家小妹梦中时常出现的鬼怪,为什么他第一次来,就能看到那梦中之物变为现实。而且,除去彭夭与他,竟无一人能看见这鬼尸的实体。简直,离奇。
第二次,是昨天昏时,他又如第一天那样。可鬼尸的力量显然变的强大了些,道人为了护住蜷缩在床尾的彭夭,被鬼尸扯下了遮挡眼睛的一根白幔。
与它搏斗至屏障旁,将骨剑搭在鬼尸的脖颈上。他阴翳的一双紫眼睥睨着鬼尸,问道:“你与彭家,有何仇怨。”
鬼尸已经见不得容貌了,烈火烧毁了它的整个五官。它的外表好像裹挟着一层,密不透风的烧焦壳子。它发出嘶哑的声音时,完全撕裂开的嘴巴里已经见不到血色,灰烟从半张不张的嘴里喷涌出。“我是,,”还没说完,好像嗓子里瞬间被什么东西填住了。随后,从头到脚,烈火焚烧,凄惨的看着身体尽数消散。
这次,是第三次了。
道人总觉得每次的场景都似曾相识,终于在又一次看着鬼尸一如既往的爬行着。这次,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到五官了。它变的细小、干煸,情绪变的奔溃、无助。漫无目的的破坏着房里的一切摆设,发了疯的往彭夭的身上扑腾。
只在那最后一刻,终于道人上前拉拽住。将它轻盈如浮木的身躯,甩在了屏障上。砰一声,屏障应声而倒。道人刺啦抽出骨剑,悬架在它黑焦的脖颈上时。鬼尸此次冲破了封印般,嘶声力竭着张开了已然烧糊住的嘴:“镜,镜伽!!!”
原来是镜伽啊,,,是个能回到从前的灵器,或者说是能一直重复过去某一时间段的邪器。
道人恍然想起镜伽,其实自己也入了镜伽的迷。接连三天的同一时间,即便中途有什么变数。最后,他还是将鬼尸赶到这个屏障旁。
道人:“我来的这三天,你竟然能冲破镜伽的束缚。”他继续点了点头,肯定道:“你做的很厉害了。”
听彭二说,鬼尸令彭夭梦魇的时间已经整整十月了。只是他来的这三天,梦里的鬼竟然就这么爬出来了。总之,他们,不论人不道鬼,全都入了镜伽的局里。
道人收起了剑,刺啦一声剑回到鞘中:“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
房里火光通明,道人解开披风盖在了鬼尸身上。本是习惯之举,他半蹲下来。鬼尸微微昂首,黢黑没有五官轮廓的脸好像在对着他露出了些许笑颜。不过太僵硬了,让人感觉不到是笑意,而是诡异。道人从腰间掏出一柄镜子碎片,递了过去。
鬼尸此刻怕的浑身颤抖,顾不上搭着道人刚刚给它的黑袍。四肢跟杆子似的,并用着往后退。道人又道:“别怕,此物与镜伽同出一处,既在我手,是不会害你的。让我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救你。”
它的动作诡异,艰难的扭着那颗焦黑的头,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是在放松脖颈。下一刻,喉咙里又是发出呜呜的哭诉,颤着音。听到道人肯定的回复,俩杆形如枯槁的胳膊僵硬的,缓慢的碰了过去。肢体是没有从前灵活了,想要碰个东西都这么大费周折。道人见状,将碎片的木质柄手慢慢移放在它的手心。
碎片在接触到鬼尸烧的结痂的皮肤后,瞬间被反弹开,镜片好像被投掷于空。突然,白光煞现,周遭的物品以碎片为中心,在房间里转了起来。随后,所有的东西被卷到了空中,人、屏风、书架、花瓶、甚至连门、窗都脱离了它原本的地方。
道人被卷的晕头转向,头上的斗笠也飞不见了。黎清泽快速冲进了门,托着道人一起进到了碎片里。
片刻,昏暗里,传来一阵问候声:
“这位仙友,你是怎么进来的?”
缓了几秒,黎清泽笑着回复:“受人之命,前来收伏镜伽的。”
坊间,有人反应镜伽碎片仍有效用。可那细碎的镜片早流散的毫无踪迹了,天界起先确实派了神官去找,可是最终大家都失落而归了。此后,再无消息了。
道人也没有顾虑,面对此人,只是颇有些担忧:“这鬼尸,十分棘手。”
道人身着黑衣,抬手为眼睛戴上白幔,鼻梁高挺,黛眉英气,薄唇嫣红。
他手持着刚好点亮的火星子。火光微弱,向有限的周围蔓延开浅浅的暖氲。
黎清泽观察起了房间,这个空屋狭小,能把他二人挤的贴在一起。
“我们还在酒楼里吧,不过这屋子,,”黎清泽环视了一圈,适才看,那间他与文曲呆着的房,房梁搭的规矩。
道人:“未免有些憋屈了罢。”
寻常房梁、房顶都是规规整整的框状,一根一根叠加的。这间,房梁长短不一,交叉搭接。走线太过杂乱,毫无规章。而且房间十分低矮,黎清泽若踮起脚尖,头顶便能触碰到房梁。是在一个空屋子里随随便便钉起来几根长木,随后以此叠加拼接的小小空间。
“就是在楼里,我闻到了酒气。”话说到这里,黎清泽也稍稍扬起面庞吸了一下,道人也观察着:“这房间,是用来压鬼的。”
大家口中的鬼,不过是那些还有愿未了的死人化作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这房间无设符,未下咒的,木板单单就是桃木的。这便能压住,那只怨气十足的鬼尸吗,简直是说笑。
黎清泽伸手探了把顶上的木板,并起的二指指尖抹下来类似少量粉末的东西:“彭家为了对付入小女儿梦中的鬼尸,挥金如土,前来捉鬼的能人异士多的实在数不清。可这接连几月,好像并不奏效。区区撒了朱砂的桃木板,造成这拼接的小屋,能防的住什么。”
道人:“这并不是,用来压镇那鬼尸的吧。”
“还有别的鬼。”
显而易见的事情,这完全压不下鬼尸。若真能降伏压阵,后边的几月里彭家也不会找那么多道士仙人。且不说他们现在所处的日子,被那柄镜片提前了多少。
他又道“好像是要把什么物件什么东西封死在这里边的。”
黎清泽:“是那镜子的缘故。此前,这塔里应该有除去鬼尸外,别的鬼。或者说鬼尸刚开始的威力十分之小,完全可以靠这个犹如棺材的屋子压制住。”
“贫道洛遥,你贵姓?”
黎清泽双目投向洛遥,可火星子并不亮,还被洛遥举到了最右侧。他只能感觉到身旁体感的温热,似乎颤着音:“姓黎,字清泽。”
话音刚落,黎清泽的右脚感觉到十分尖锐的刺痛,整个人瞬间处在冰窟里。被什么东西咬了,下半肢疼的要命。钻心的疼痛下,他微微皱着眉头,俯首看去。可地上黑的出奇,看不出什么。黎清泽俯身,大手往下一捏,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被他提了上来。
“仙友,你,,”洛遥正背对着他讲话,慢慢转过来看到了黎清泽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往后踉跄。
一只鬼婴?
二人凑着火光,定睛看着。准确来说,这是披着淤青色肉皮的一具骨骼。它没有眼睛,与二人相望的是空洞黝黑的眼窝,小东西还傻乐着张开嘴,透过一片血红,清晰的能看到满嘴暗红的血痂。它没有眼睛、舌头、五脏,,,
洛遥神色黯然,惋惜道:“太残忍了。”
“关着的,是它?”
黎清泽:“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谁召唤出来的镜伽,或者说鬼尸真正的身份是谁。”
“这该不会是彭逸之妻张晚音,生出来的胎吧。”听到这话,黎清泽用另外一只手托住了小婴儿的臀,缓缓的放在了地下。他的脚是被这东西咬了,不过鬼婴没有牙,单单用牙龈那处坚硬的骨夹了他一下,此刻脚尖应该流出来不少的血,渗红了花白蟒皮锦鞋的头处。
黎清泽无关紧要的瞥了眼脚:“乱了,在文曲的卷轴里,三位彭家女子,都没有谁有要生子的迹象,连谁有孕脉都未显现的。”
只有提笔在文书上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已经发生不能改变的。而后的事情,全都有可以转圜的退路。也就意味着,有人使用镜伽轮回至过去,似乎是要干什么事情。
道人:“那只鬼尸一直在重复的被燃烧。印象最深的是,三次,它的身形一次比一次萎缩,娇小。仅三天,每天的同一时间出现,它每天都有变化,像是反复被燃烧了三次。”
“算成十月怀胎产子的时间,其实是三个月多重复一次。它一共重复了三次。所以,鬼尸在原有的时间段,通过镜伽重复了时间刚好是十个月。”
洛遥:“这鬼婴更为蹊跷,看起来便是个刚出生的。一定是张晚音生出来的,这故事的最后,一定是张晚音被人剖腹取子了。”
方才与文曲的那间房里,鬼尸在左,孕鬼在右。身后其实更是有,隐隐约约的几道黑影子。他们全都陷入镜伽的轮回里了,证明他们已然全部死过一回了。这彭家似乎,在正常的时间线里全都死完了。
“一年前是真实的,你来的这三天也是真实的。中间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洛遥:“鬼尸被烧成那样,垂死之际仍有气力召唤出镜伽。于是镜伽显灵,接连重复三次。那鬼尸,一定想着等什么人来救它。”
像是来不及思考,洛遥拔出后背的长剑。脊骨剑柄花白,内里能看到零星细碎的血肉。剑身透亮莹紫。他用剑指着木墙:“我们出去,就从这里破口。”
小鬼此刻斯哈斯哈的喘起了气:“哼哧——哼哧!!”
洛遥一脚踢踏到前方敦厚的木板,“咚!”一阵剧烈的痛感,回传到他的脚根子上。“这什么木板拼接,完完全全是将一整颗树的树干移过来了。”
长剑刺啦一声直接斩断了墙体,轰!!一个黢黑黢黑的大口子,暴露出来。
黎清泽有些疑惑,镜伽的作用也太不稳定了,话说最早之前,只能重复某一段时间。后来造物主为了对抗黑银二蛇,镜伽却只给他重复一天的期限。
而现在一个小小的碎片却能重复整整三月?是不是那个召唤镜伽的人,给了碎片什么好处。也没有道理,她若想要什么,造物主能给更多,怎么偏偏当初就给他选择了重复一天。
而且更加离奇的事是,镜伽分明不是在刻意隐瞒,相反还大大方方的告诉了他们。有人使用它回到过去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