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武陵境奇遇鬼尸 ...

  •   武陵境内,黑云压城。

      天气诡谲,狂风肆虐。干吼了这么些天,迟迟未有下雨的迹象。百姓称武陵近年遭了天谴,早些年连绵阴雨不断,这几年又久旱成灾。至冬末那场淅淅沥沥的雨后,到如今的三伏天,是滴雨未下。寻常百姓都道是中了邪了,可人有中邪,地也中邪还真稀奇。

      长街街尾,九层高楼屹立于此。瓦檐翘脚,鱼龙戏珠。朱红漆色木拱门里,正传开口技人以及划拳猜酒的声音。小厮步履匆匆出了大门,挂起通红的灯笼,是按照彭大少爷的吩咐,迎接大雨。

      客人们把酒言欢,时不时聊起了家常。

      “咱这儿可还算是好的嘞!”

      “是啊,听话灌口要被淹完了。”

      “瞧着这天气,终于是要下雨了。”

      一位浑身散发清冷气息的白衣男子从大门一迈,踏入楼里。男人刚一进门,刹时间降下了倾盆大雨。

      说书先生此刻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子,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脸色洋溢着笑意乐呵道:“且听我等,再说救助万民于水火的神仙传说。”

      “上次讲到,凤凰神一下界。见黑蟒吸干了北方所有的水吐去了南方。南水都涨到天界泉眼里来了。那银蛇善水,就在水中啊,活吃壮汉少女。

      造物主知道了,就派了二位神仙。”

      说书先生咳嗽了一声,又侃侃而谈道:“一位神仙,他以真身现身。似龙非龙,似鱼非鱼。只道是和这龙有个七八分相似,与北方黑蟒争斗。第二位神仙,就是我们所说的凤凰神仙,那是与水潭的银蛇争了个你死我活,最后直接一脚将这蛇踢到了上界。”

      说书先生一敲快板,鼓掌声啪啪的传来。

      “好!好!!”

      黎清泽耷拉着眉尾,匆匆上楼歇息了。屋里并没有点灯,还紧闭着各个门窗。唯独留下榻边那个窗户,半遮半掩的开着。

      “你还不现身?”

      “神尊莫怪,文曲只是觉得这幢酒楼有些邪门。让我想到了一千年前,玉京大殿上那条银蛇。”文曲笑嘻嘻的现身,站在黎清泽的榻边。

      先入眼的是一乌木手柄拂尘,末端系着枚羊脂玉平安扣。黎清泽抬眼,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文曲一身月白云锦广袖长袍,衣襟处绣着墨色迦文,戴着玄色织锦束腰。左手持拂尘,右臂上挂着一张折折叠叠的素笺。

      黎清泽顿了顿,想起人界一句话,果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你怀里那个坛子的怨气不小。”

      闻言,文曲失色,紧张道:“他是我历劫的时候带回来的,是只狗的小魂,能有什么怨气。只是不知道为何,它不愿意去投胎。就那么一直在黄泉路等着,我这才给带回来的。话说,神尊你吸干了银蛇魔修,已然是位废神了,没想到你还能察觉出这。”

      说到历劫,当年覆灭银蛇时,曲折颇多。玉京大殿上,银蛇多次诈尸,吓到了诸多神官。小文曲当时还是个书童,不知道何时躲在了老文曲的广袖里。当时应该是被吓住了,现了真身跌入云里投胎了。

      文曲本就是无字天书成精,老文曲偷偷看这小文曲投胎的命谱,还是无字,神秘莫测的。他辗转反侧多日,属实不放心,就自己下界看了一眼。这小文曲,投胎到了大禾国,过的真是惨。黎清泽找了逃窜的银蛇,整整二十五天,老文曲违背天意,在文曲二十五岁时就抓紧带他回来了。

      吱呀一声,风将原本半遮半掩的窗户完全吹开了。

      文曲:“那是什么?鬼吗?”

      文曲傻眼,呆滞目视前方,神色毫无波澜:

      “怎么我们身后,还有三只?”

      黎清泽盘坐起身,心里咯噔一下,眼下这诡异离奇的场面,许久未见了。

      窗外的正对面有一家和这里一模一样的酒楼,他照镜子般与自己双目对视。而与之对位的文曲身后确有三只鬼物。中间那位赤红的长袍上是一颗木头雕刻的头颅,不过就算离的远,木雕精细,俨然真人之态。唯一不足的是,她没有四肢。是他的老熟人了。左侧是一只黑焦鬼尸,面目全非,四肢萎缩。右侧的是只孕鬼,但不知为何,容貌模糊。

      黎清泽:“镜伽,是中间那位。”

      镜伽,出处与二蛇相同。世上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被造出来的,传闻一千年前,黑银二蛇肆虐,有人曾将镜伽放出来扬言。

      镜伽可以让人回到过去,只有回到没有二蛇出现的日子,大家依旧能好好的生活。

      然这都是谣言,真实的是镜伽当时带回大家到一百年前,随后离奇的事情出现了。她只能一直重复某一天事情,一直延续到第一百年。如果那一天,有个人倒霉被路上横冲直撞的马车撞死了,在镜伽的作用下,他就那么每天被撞,日日被撞,直到他老的快要死掉。即便他能知道要被撞死了,但还是义无反顾的,不受控制的去重复走那条路被撞死。

      其实这不过是天宫缓解银黑二蛇带来的损失罢了。当时造物主下凡来也杀不死那银黑二蛇,每每打的他们变成小小一只便又都离奇失踪了。过几天又变的巨大无比出来祸害人间,出于无奈,镜伽确实也是一个减少死亡量的办法了,不然再过个几年,人界的人饱受重复的煎熬,内心早就不想挣扎的活下去了。

      “那原来就是镜伽啊”文曲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白坛子。

      天上几乎人人都知道镜伽的作用,只是恢复太平后人间的人往往想起,那百年每日都重复的生活。实在是太辛苦了,有的人刚出生是婴儿被人抱在怀里,随着时间流逝以及镜伽的作用,事情又变得古怪起来。那些在命谱上注定会死的人,会消失不见,而婴儿每日都要被人抱在怀里,即便他已经很老很老。

      所以最后,造物主还是消除了那时人的记忆。大家都只记得,有一段时光人间被二蛇祸乱,并不知道镜伽。

      文曲摇头:“我是文神,不擅武力。”

      黎清泽起身:“这只是镜伽的碎片一角,给神构造的伤害几乎没有,收伏它并不费时。”

      “只是我殿中还有要事,关于灌口和二郎神香火之事。”

      “造物主他说过了,你帮我查完这里的事情。先回去查灌口的吧。”

      文曲:“好。”

      文曲的眼神因为时时能瞥见窗外,还是觉得从头到脚的不自在。瞥了一眼后,窗户此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黎清泽笑眯眯着手持金扇悠闲的扇风。他发丝微微有些凌乱,步子稳重,从容的拿下纸灯,捻了捻灯里的蜡烛,嚯一下整个房间被照的通明。

      “至少镜伽出现也不算什么坏事。”

      “既然神尊你之前能降伏本体,那这点儿碎片当然是,于你而言不费吹灰之力。若是有我的帮助,那我们明日便能出发至灌口了。”

      见文曲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黎清泽抬手挥了挥他崇拜的眼神道:“以我现在的状况,难说。”

      “她不过区区镜妖,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威力。直接带动了普天下,包括银蛇都受陷其中呢?”

      黎清泽语重心长:“她不是,镜子修炼成的妖。”

      “什么?”

      “她是制造者,用一段悲惨的记忆塑造的。她的真身继承了,制造者俩种血脉的双重力量。此物既能给人带来益处,也能毁掉一切。这完全看,使用她的人是什么用意。”

      “包括她给自己选择的真身,只是为了搏得制造者的一笑。”

      文曲:“那这镜伽的主人,应该十分好看吧。”

      黎清泽会心一笑道:“的确。”

      “不等了,”文曲扬了扬拂尘,木柄连同兽毛全部缩小至一根笔大小。此笔笔杆有复杂雕花,毫毛洁白细软,浮在空中。下一刻,耷拉在他肩上的文书也飘在了空中。二者风驰电掣间,挥洒文墨。

      “卷轴里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文曲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卷谱回复着。

      数十里的人,都知道在彭家酒楼。传闻是彭家祖上,大禾国宦官彭祖为了躲避饥荒,早早的告老还乡躲避在了这里。此地地形如元宝,中间高俩边翘,大水过来往往能积攒在外围,而当时中间的一片地方虽然大,但仅有的绿植缩小到一个村落般大小。

      彭祖一边开着小酒肆,一边往外放粮。因当时这里人口稀少,全都是些老人和小孩。大家彼此都和睦相处,互相照顾也没有抢夺粮食。就这么渐渐过去几十来代人,彭家也是从一个小小酒肆开到现在这么大的酒楼。

      而这第四十代继承人,彭严一家都住在这里的。

      文曲:“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塔,不对劲。”

      黎清泽进入这房间后才明了,小二找的最后一个房间。房间并不是俩边对立的构造,而是处在夹角的一间厢房的。

      他轻轻掀开木扇窗户,上下的扫了一眼。对的,确实是六角的。来往宾客念及它古老的来源,从来没注意这塔是何用意,只觉得这建筑宏伟,结构高端。六角的宝塔虽然是镇压邪祟的,可也是最最吸引它们的。

      文曲:“这是镇妖塔。”

      文曲收起空中的卷谱,可还是觉得此时无关紧要。只是在一旁附和着,一边不紧不慢的给他怀中的小坛子换着位置。刚刚还放在心脏那处,现在又挪到了胸口旁:“我这刚回天宫,睡了三年。人间竟然过去了千年,大禾国,,,”

      黎清泽:“灭了,老文曲太担心你,,大禾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灭就灭了吧,我也不知道我气运怎么那么差。”文曲摇着头:“一投胎,无父无母,无名无字的。回来还连累了师父,,,”他眼神黯淡,柳叶眼瞥了胸下前的小坛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黎清泽:“查一下彭家,尤其是女子。”

      文曲闻言拿起文书一卷,一卷长长的黄纸卷轴掉到地上,一骨碌滚到了门前。他双眼快速的扫视了下,又开始纂卷了起来:“彭严早几年前过逝了,有留下二子一女。兄长彭逸,其弟彭二。彭逸为妾所生,妾之前是个修仙人。彭二是家母之子,如今酒楼掌事。二人都有妻室,其女是彭逸的胞亲妹妹。也未提这三位里,哪位身怀有孕,到这里就断了。”

      说着便有些疑问:“你为什么一定觉得,那跟在镜伽身后的就是彭家子女呢?”

      黎清泽:“寻常女子,身怀六甲都是呆在家中安心养胎的,断然不会跑到酒楼里。彭家以此楼为家,说明那人召唤镜伽的时候她就呆在这里。还有个事情,你以为,彭祖为什么能带着众人躲过那有银蛇存在的时期?”

      他路过此地,人人传闻此地为元宝地形,平常水推不倒,也旱不死。就连此地降雨量五年内甚至丝毫没有,仍然没有影响什么。

      可银蛇肆虐的那场是天灾,天宫也难免遭殃。镜伽确实没有收回来,是因为其破损严重。

      当年银蛇也觉察时间不对,那几日她总是重复着吃同一批次人。自己也被镜伽绕的团团转,直接召唤了十二魔妖与黑蟒寻找镜伽。总之最后她给形成人身的镜伽扫了一尾,镜伽的身体立马四分五裂,十分快速的猛烈的死掉了。

      但镜子碎了依旧能照出面容,掉下凡尘的镜伽就被彭祖捡到一块。至于他怎么能看出里边的神通,无人可知。

      文曲:“他若是用那一小小碎片,只求整个村落一直重复时间。银蛇便不会找到这个地方了,,,”

      黎清泽会心一笑,唇角微扬:“对的。”

      文曲:“所以,彭祖是着了仙道,也会使用镜伽。不过毕竟是个正邪俩用的物件,凡是有利也有害。他一定将镜伽封印在酒楼。彭家的世世代代都得在这里,其实不是为了什么祖先留下来的产业,而是看守镜伽?”

      “噢,我知道了,”文曲信誓旦旦道:“其一,彭家知道镜伽的存在。其二此人势必蒙受了什么冤屈或者别的,情急之下召唤了祖宗镇压的邪物。其三,就是你刚刚说的原因,那女鬼若远在三千里外,镜伽也没那个必要找她,所以那孕鬼是彭家女。”

      黎清泽看他,流露出十分慈爱的赏识:“没错。不愧是文曲星君。”

      “等等等等,毫毛又在写东西了。”

      悬空在屋中的毫毛与文书,发出噌噌的宣纸声。文曲大致扫了一眼,满脸诧异:

      “彭家对外隐瞒了一些事情。说彭家小女彭夭最近时常梦魇,对彭二说梦里有一只烧的黑焦的鬼一直敲着她的闺房。可是,奇怪之处在于。为什么文书上出现的事情,紧密接连的全都是一年前,而毫毛现在写的好像是最近三天?”

      “这一年时间,在镜伽的作用下,重复了。”

      黎清泽此时坐在榻上,凑到窗遮掩不好的那一抹缝上:“黑尸,梦魇?”

      “嗯,三天期间,这黑尸鬼竟然活生生从梦中爬了出来,喜欢停留在彭家小妹的房间里,偷她的头发和用品。彭家因此,还请来了一个黑衣道士,欲降伏这鬼的,但每每对峙问话。”文曲也惊奇道:“这鬼就瞬间起火燃烧,直至最后化作黑烟,鬼哭狼嚎,莫名凄惨。”

      文曲又道:“我知道了,也就是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重复了一年前的事情,所以毫毛给自动省略了。只不过这三天,因为那个道士的出现,时间又开始走动了。而,彭家人在重复虚度时间,我们却没有。意味着,我们现在处在,原本的一年前。最近,一定出现了什么人,让故事重新开始了。”

      “啊——!!哥,它来了,它从梦里又出来了,真的又来了!!”

      二人警觉对视,连连出门到塔心的圆环走廊里,那声音就是从第九层楼传来的。不过声音虽大,却是隔了足足八层之高,而今日彭家只说书,不留人过夜。此时口技人发出阵阵雷雨,凤嘶龙鸣的声音。铮铮兵器,人身鼎沸之声也随之响起。

      宾客压根没听到九楼的尖叫声,楼上应该只有彭家人在。却见对面雕木栏杆,一头戴斗笠的黑衣剑客,正从此刻他们所在的平行位置迅速往九层冲去。

      其身轻盈,步伐矫健。墨色锦鞋刚踩到瓦砖上,便跳跃用一手挂在上一层。黑衣人紧接着将背上的骨剑甩在空中,一个空翻便踏了上去。直接,冲向了楼顶。

      众人还以为是让这人扮演,凤凰神的少将,连连拍手叫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