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钰剑心

1、三事辨狞伪君子 “

　　“算了吧，我救不了曌族，你也救不了曌族，，”

　　“也弃了我吧。”

　　像是揭开了尘封许久的记忆，这声音犹如尖刺扎入耳膜。黎清泽脑子嗡嗡作响，忽然的心悸让他难以呼吸，紧接着是心脏不知明的抽搐、挛痉，他在抗拒听到这些话。

　　心脏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上的疼痛如思潮汹涌袭来。全身犹如蚀骨的痛苦下，黎清泽隐隐约约的还听到了一些话。

　　“师尊，你为魔修！天宗留不得你。这普天之下，你的存生之道已经湮灭了。且让徒儿，送你最后一程吧！”

　　“师尊，若有来世，徒儿愿还与您再续师徒之缘。”

　　黎清泽的意识涣散，被噩梦吓的几乎要醒过来了。他明明完全将自己封印住了，估此情形，不知道是他选的地方是占了哪位神仙要选的神邸，还是他活着的消息又被白玉京哪个劳什子知道了，开始扰他清净。

　　说到扰他清净，譬如刚被贬时他住在破旧的茅草屋里，有人故意通报雨神此地干旱。连着三年，差点让他一把老骨头得了民间的风湿。不是他不想搬家，是因为他根本不敢出门。他一出门就会被失控的木轮马车撞，会被空中的污秽之物砸。甚至呆在茅草屋里也不安分，一笑就会哼哧哼哧喘不上去，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简直被下了瘟神咒，诸事不顺。

　　那时候，他在白玉京里确实有个新的官称：“瘟神”

　　坏了，记起一些事情了，他要苏醒了。

　　不要啊！！

　　泉眼的水，竟让他新生的皮肉感觉到了烫意。即便梦中有那些令他悲痛的记忆，他也意识昏沉无法真正醒来。可现在感受到的温度，太真实，不似在梦中。

　　有人在唤醒他。

　　一只花白锦鲤俏皮的摆弄着鱼尾，轻轻扫过他纤长的睫毛游开了。黎清泽错愕的睁开眼，带着暖意的泉水疯狂的涌入眼眶。他身着金襟天山白绸丝袍，处在微微涟漪，向下贯彻的泉眼中，恍若从中绽放的一朵白金莲。

　　水潭又清又浅，放眼看去全是澈净的天空。余光瞥见，四周的青山都有了潜移默化之变。

　　黎清泽还是醒来了，起身盘坐。冷峻的脸上带着恼意，微微蹙眉道：“造物主此番造访，是为何事？”询问的声音在此处空灵回响。见没有回应，黎清泽又道：“既无事，清泽便小憩了。”

　　“你睡了多久了？”

　　“清泽不知。”

　　“一千年了。”

　　“哦。”

　　明知故问，合着在跟他套近乎。黎清泽甚至觉得十分不详，此人要是找上门来，绝对是要差遣他做事的。然，他不得不听令。

　　果不其然，造物主直接进入话题：“玉莲啊，此次唤你。是有一件非你做不可的大事啊。”

　　“非我不做？您坐拥三千仙卿，六部星官，弟子神力尽失，恐怕难当大任。”

　　“非也，非也。”造物主倒连忙否认，又开始絮絮叨叨讲起了原委：

　　“近日收到灌口百姓，声称饱受五年洪涝之灾。即便水神正常降雨，此二地所得却大相径庭。实在太过荒诞，无一人能道其中原由。我真身被困虚无，若耽搁一日便有更多的人卷入其中。白玉京众神官似乎受了蒙蔽之术，探查不到什么，我想只有你胜任此事了。”

　　千年前，好不容易跻身于修仙门派，他幸幸苦苦，摸爬滚打做了长老。到最后，体内爆发出十分强大的银蛇魔障，即便他保持本心，未伤害任何人一丝一毫。可门派将他高架在屠魔台上，以他为傲的徒儿竟然第一个将剑捅入他的身体。直至他失去呼吸，一众弟子竟然想鞭他的尸。黎清泽不忍受辱，拖着被烂肉裹挟的白骨之躯，跳了崖。

　　那个时候银蛇便是魔修附身，刚从人界消散。不管诸仙百家还是万千平民，最恨魔修了。他一个魔气外泄的草包，难免被人拉去行驶正义之权。

　　黎清泽摇头拒绝：“我做不到。”

　　造物主严肃：“此事，貌似与镜伽有关。”

　　器灵是靠着主人的生息存在的，若主人死了，它们就会灭灵，自我摧毁。反之镜伽若存，那它的创造者就还活着。并且，会千方百计的吸引创造者寻找丢失的它。

　　“不必多问了，你若探查此事。一定能找到那位，你要见的人。”造物主草草回复，让黎清泽有些欣慰。那便证明，他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武陵。

　　造物主：“事关镜伽，此器灵与我龙族同一脉血。其能力于我，最是混淆视听，我只能助水神冲破屏障为武陵降水。唤你是为，查明灌口背后是何人在闹事，势必收伏镜伽。”

　　“镜伽溶入过你的血。即便被人利用，也不会对你隐瞒，伤你分毫。我会派遣文曲助你，另外你的神力似乎有了回转的迹象。不必顾虑，大胆去做吧。”

　　“是！”

　　造物主唤回黎清泽第一天，此消息不知怎么传到白玉京众神官的耳朵里。他们找造物主整整五天，完全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眼看着灌口要被淹没了，无一人敢擅用私权救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被旱死的，被大水淹死。原来造物主，是去寻那家伙了。

　　“那个瘟神？他能干好这事儿？”

　　神官里，传来疑惑的声音：“瘟神？据我所知，千年前，他将祸乱天下的银蛇杀死。他理应是功臣才对！！”

　　是一位着青绿色华服的小神，垂落的广袖上缀满了稻穗刺绣。此人面容轮廓柔和，眼似星光璀璨。额间镶嵌着三粒青玉，恰似秋收时节饱满的谷粒。一入场，就对着诸位神官鞠躬哈腰，十分谦卑。

　　“来者可是谷神？”

　　“正是小神，那年飞升时，普天下全传着凤凰神的丰功伟绩。敢问各位前辈，凤凰神因何被称为瘟神的。”

　　众人窃窃私语，这位谷神，是在银蛇死亡之际飞升上来的。

　　其中一老神仙，扬了扬拂尘乐呵回复道：“也就你们人间飞升上来的小神，看着他如无瑕完璧。其实吧，他就是一颗内里坏透了的烂果子。”

　　老神仙十分正经，捋了捋白胡子，右手竖起三根手指：“那我就给你们讲三件事。”

　　大家忽然身临其境，纷纷驻足于白玉京外。琼楼玉宇，金光璀璨。史书记载，此刻是黎清泽破壳之际，天降之兆不知福祸。绛紫色的云霞如同游龙穿梭于云中，漫天席卷着奇诡的紫檀色花瓣。也有百鸟朝凤一祥瑞之征，还伴着幽幽空谷的器乐声。

　　“瘟神出生时，正是此景观。美哉美哉！！”

　　望着老神仙红彤的脸蛋，谷神一脸疑惑：“老神仙，莫要陶醉了。快告诉小神，是何事让凤凰神变成瘟神的？”

　　“这瘟神，弑父杀兄你可知道？”回过神的老神仙看向一脸稚嫩的谷神。

　　谷神点头：“知道，可他父亲抛妻弃子，去救神山那个私生的兄长。要我说，正常。”

　　“那我们讲讲这第一件事情吧。”

　　黎清泽弑父杀兄后，接替了他父亲原本的职位。不过他却莫名的于神界整整消失了一千年，大家都习惯了他销声匿迹。没想到，再一次听到他消息的时候，是这家伙涅槃了。本来大家对他避而远之，赶往早朝的阶梯上，有时候能瞧着他，神官们三五成群，看他一眼都嫌晦气。

　　那天金乌旁乍现一片状似展翅凤凰的云朵，一道指引的神光也悄然而至。众神官本脸上浮现着欣喜，得知了白玉京内唯一一只凤凰涅槃的消息。既然能涅槃那当然是好事，众人纷纷称赞，此子势必前途无量，于我玉京或有重大的帮助。

　　没成想，大家还是高兴的太早太早了。他本就弑父杀兄，不讨人喜。这事后，彻彻底底，名声臭了。

　　谷神头昏眼花，再一眨眼，竟然被老神仙拽进了云里。随着老神仙的手指，他低头俯视望见。漫山遍野的奇诡花树，狂风怒吼席卷起大片的花瓣。曾经在此的前辈们，这才恍惚，种植的花貌似是黎清泽破壳时出现的。累累白骨从自然的幽谷里不断涌出，黎清泽就踏在白骨汪洋的中心上。一阵阵轰然堆积的声音后，此处彻底的形成了一座骨山。

　　望着这嶙峋骨山里，捧出的一尊玉面罗刹。众人瞠目结舌，摇头怒骂。

　　“消失那么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是靠着无辜生命的生气涅槃的，这分明是个邪门歪道，急功近利的畜生啊。”

　　“这花，是否从他出生时就预兆了。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指引过来的，这便是他的宿命。”

　　“不贬他下九幽，天理难容！！”

　　听着曾经处在这时节的前辈们，愤愤不平的怒骂。

　　“可，我们尚未亲眼看到。那些人是凤凰神为了涅槃杀死的，兴许本身就是一座堆积成山的乱骨罢了。”谷神还是摇头反驳着。

　　老神仙：“你可知，祸乱天下的银蛇是从哪里来的。你看他的脚下！！”

　　话音刚落，众人定睛看去，黎清泽的脚下。从一骷髅头骨的眼窟窿里，蜿蜒爬出一条雪白雪白的小蛇。黛紫色的眼睛，花白蛇鳞，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光。正是那个当初在人界变的巨大，生吃人的邪物啊。而此刻，这尾蛇向他俯首，如同被驯服的奴仆。

　　“什么？”谷神皱紧眉头。

　　那个解救人民于水火的人，难道真的是创造苦难的人吗？

　　老神仙挥手，众人回到一块洁白的空地上：“那这第二件事，是云仙话本所说。当时，亲眼目击到的人全都因为银蛇死去。我这里并不能详细解释了。”

　　自第一件事之后，三界之中出现了一尾为祸四方的大蛇。

　　老神仙：“此蛇邪恶、狡诈，无人能敌。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出现一位神人。他戴着黄金面具，手提炽熔宝剑，带领文武百官浴血奋战。不过，神尊与银蛇争斗时，被它的毒液腐蚀了面具。就这样，那位神人的容貌便人尽皆知了。”

　　谷神一脸仰慕，看着那位高大健壮，着一白羽金铠的神尊。微风拂过，扬起他面前的一缕发丝。半遮面的黄金面具上被银蛇喷上了乌黑毒液，面具从下至上开始腐化成烟，面具渐渐在消散。起先露出他冷瓷般的无瑕肤色，直到大家看清楚那双黝黑深沉的瞳孔。神尊丹凤眼睥睨着，露出高傲不屑的神情。

　　“怎么是他！！？”

　　“黎清泽！！？”

　　第二件事，就是在此时。

　　老神仙：“这瘟神不知道在哪里学了禁术，早早就将他座下的副将与银蛇锁住了命脉。”

　　画面又转，谷神盯着复刻出来的画面失了神。是俩尊黑影，他们相对而跪。但是，处在右侧稍微高一点的人，是，黎清泽。他握着一柄血气骨剑，同时插入了他们的身体。

　　与此同时，在这骇人的场景下，老神仙道：“他倒是有不死之躯，可怜那小娃娃啦。”

　　谷神眯着眼，不远处属于副将的那尊黑影，挺直着腰杆，嘴里好像嘟囔着什么。下一刻，竟然化作万千紫檀色花瓣，湮灭了。

　　此后，谣言疯传。

　　“听说副将还在牙牙学语时，就被黎清泽带在了身边。他教他识字、修炼，在外界看来，简直亲如手足。可是谁能想到，副将只是他圈套里一只任他宰割的绵羊，据说到最后副将入了迷的哭着喊着，他是心甘情愿。黎清泽，是一位蛇蝎人物啊！！”

　　谷神问道：“第三件事情呢？”

　　话音刚落，众神便置身于万佛窟中。周身是土黄色的石壁，而这些石壁中有数万个洞窟。每一个洞窟里，都坐着一位佛。宽旷的殿中还盘坐着不少信仰佛地的僧人，他们被黎清泽身上的火种染上，顷刻之间被烈火焚身。只在化成烟雾的那一刻，依旧眼神坚定，俨然不动盘坐在此。抬头看，空中是一位脚踏金莲，白发垂腰，妖孽俊逸的俊男。尤其那对浅色的琉璃金瞳，神秘又狡黠。他的周身全是烈焰，却不伤他分毫。与座上的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尊像，打了起来。

　　“原来，传说佛地遭了难，是黎清泽所为。”

　　画面全如云似烟散了，神官们大致也了解完了，纷纷散场。

　　谷神跟在老神仙后面，问道：“那凤凰神尊因何造就了现在的下场？”

　　老神仙本背着手走在前边哈哈大笑，突然神兮兮的回头：“那小子疯了，副将死了。他去了佛地求佛祖，可没人能救活副将。而后他追了银蛇整整二十五天，最后与受到大挫的银蛇在玉京殿上厮杀。但是，他降伏银蛇在身下时，又吸干了银蛇的魔修。因此神力自封，甘愿自贬的。”

　　没人能将福报拒之门外，这人明明马上就要被万千的民众捧过天了。他甚至能比造物主更有作为，可是却这般行事。“谁知道是神经病还是天妒英才，啧啧啧！！总之罪有应得。我要去给小文曲交代任务了，你且忙去吧。”

　　“多谢星君解惑，那小神下界给灌口送粮去了。”谷神这才明了，这是前任的老文曲星君。他俯首鞠躬，带走一片云彩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