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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鞭挥落震宵小 都江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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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灌口,连续不绵的大雨终于在中元之夜停了,众人纷纷拿出花灯以及一堆干柴。
还真如杨三所说,雨竟然停了。
桥头接壤着巷尾,六角凉亭一旁的紫云木下,黎清泽放完花灯,回身却不见徒儿亦汶的身影。
长桥上,突然拉开了愉悦的序幕。众人点燃了木枝,眼里的火光突突冒起。湍急水流里的花灯残败,被灭了灯芯,浇了个满贯。一朵朵花灯就此湮没在长河,一群稚小儿童还在乐此不疲的点燃、抛掷。
他走上桥去,人流穿梭其间。快至桥中时,听到了争吵声。
“这小地痞许旸,又开始欺负外乡人了。”
“欺负的小娃看着才五六岁,许旸这小子真不像话。”
闻声,黎清泽挤进水泄不通的人群里,空地上的孩童穿着东补西缝的衣服,臂膀、膝盖、胸脯上皆是各色,大大小小的补丁。四五八叉的平躺,赖在中间。
亦汶?
桥上石雕栏杆前有五、六个少年,大概十来岁。穿着也不算大富大贵,什么高门显赫。为首的那位个子较低,着深色蓝锦衣,脖颈上系着一半个巴掌大的黄金锁,十分显眼。
一位面貌素净,着藏蓝色布衣,头挽木簪的女子问道为首那孩子:“小旸,这不是我们灌口的人。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你带头欺负他作甚。平日与杨家镇的地痞流氓打架生事也就对了,今天怎么带头欺负一个团子?”
因近日不断的大雨,篝火也是刚好能点燃空余的位置,其余都是些水坑泥洼。
亦汶躺在地上小脸朝天,像只惬意的□□睡在水坑里。还时不时望向女子口中的小旸。见对方眼神凶狠怨怼,亦汶也回看着。
人群里又有个男人扯着粗犷的音道:“徐旸,这娃子这么小,你也忍心啊!!”
徐旸说话时胸脯微微起伏,金锁发出细小的叮叮声,一脸不悦回复着着藏蓝色布衣的女子:“二娘。你别管我。我恨杨姓人,今天就是不准他们在这桥上放灯。我诅咒他们这些放了灯的杨氏人,全身生疮,不得好死。”
徐旸继续道:“我从未在灌口遇到过他,他方才说,他住杨家镇的山上,他就是杨家人。”
这话道出,加上昨日与杨三交谈。原来灌口人对二郎颇有不满,甚至将这怨气强加在了杨姓人的身上。
二娘:“即便他就是杨家镇的人,你想想这桥是谁人所建。二郎神就出自我们灌口不是他杨家镇,你何必拿捏着这姓氏随意欺负他人。”
徐旸愤愤不已,怒声质问道:“那二郎神为何不显灵,建这桥有个屁的用处,自以为能将愿望放花灯里,靠着这河流通天过去吗?”
二娘:“神仙自然有神仙的做法,若非此为何用这大桥。那江水能推翻无数,他既然不怜悯我们,何必在大水过后送这大桥。大水五年,天上不过五日。既谷神能下凡赐粮,二郎神也会解决雨势的。”
徐旸哽咽着反驳:“第一年的大水,把我的爹娘全都淹死了。你为何还要护着那杨戬,他不是神仙吗?他又在哪里。你知道我们灌口死了多少人,可是这雨年年如此。他算什么东西,他当什么神仙!!!你也拦着我解气,你算什么二娘!!”
“啪—!”
一道巴掌声如雷贯耳,众人一片唏嘘。
高二娘是从蜀中出来到灌口的,是位有名的云游神医。乡里人唤她二娘是这女子,在家排行老二。许旸唤她二娘,可真是如假包换的第二个娘了。
人群中有人愤愤:“你这小子,可记得你出生之时,你娘难产。你差点就是要死了的,人人都说你娘生出个死胎,可是打算把你埋了的。”
“高二娘听闻此事,连忙到你许家救你们。若不是这高二娘,你早跟你亲娘一尸俩命了,你看看你说些什么话。”
二娘听着旁人这般帮她说话,含着泪水,不忍啜泣了起来:“那年,雨水太大,太大了。你娘生你留下了隐患之疾。可救她命的草药都是向阳而生。附近十里的医馆,早紧缺的不行了。我写信到上京求药,可你娘没能熬住,是二娘害了你们。”
她看着许旸,眼中水光泛泛,似乎还透着些怜惜。
许旸亲娘是武陵人,家里本阔绰,还是独女。她心甘情愿的嫁过来,将许家办的家大业大。可这许旸的父亲,满腹的热情。发了大水,他扬言救人,可出门之后,便再也没消息了。
许旸这时不争气的掉起了眼泪,一抽一抽的似乎喘不上气,憋着愧疚与委屈,最后颤巍巍的哭道:“二娘,,,”
亦汶还在水潭里,像滩涂里的一只死掉的泥鳅。黎寒泽迎着从人群中又挤了出来,挡在了二娘与众人之间。
亦汶看到他,立马轱辘翻转过身子,四肢撑地,艰难立起身来。
他小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看着他道:“师尊,徒儿把你给缝的衣服弄脏了。”
众人望去,此人一袭白衣胜雪,如遗世之仙。身形挺拔,举止不凡。手持一柄镂空金扇,腰系一枚金丝白玉珠囊袋。瞳如鹰隼锐利,剑眉英挺斜飞。
师尊?这个词算是至高的一种称呼,甚至什么太子、公主都是比不了的。如今没有各国分界,只有九州之称。各地几乎是纵横妖鬼,全都仰仗修仙之人。
没有仙力,只能教导学生读书的那是讲师。有一技之长,传授给徒儿的那叫师父。这喊师尊的可就牛了,正儿八经的修仙之人。
稚嫩的童声一经道出,又是拉拢了不少人心。不过什么当师尊的,穿着那叫一个奢华富贵,仅从一身素白上的金丝,就能知道这堪比金缕玉衣。
就给徒儿穿着破布烂衫,也没个物件傍身,活像个小乞丐。难怪徐旸会问这小团子是哪里人了,他也自以为能穿这乞丐衣服的只有杨家镇的人了。
“四年前的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年,就没有停过。许旸当年十二岁,带着一众家丁和乡里的混混们。挨家挨户的看,看哪家姓杨,就进去闹事。我们是呆也呆不住啊!!只能另行他处。”
自把这杨家人从灌口分出去,他们找了座没有开垦的荒山住。灌口的好多资源也不给他们用,许旸时常带着些地痞流氓过去搜刮钱财和粮食。杨家镇里的人过来卖粮食、卖矿石、卖草药的,他是通通都不放过。要不就是砸摊子,要不就是给那些商家好处,怂恿他们做不了交易。总之,坏的没边儿了。
许家那个老爷子,本就是个一辈子都跟烂鱼臭虾打交道的渔民。儿子争气有点学识,又娶了位家财万贯的媳妇。惨,大水让儿子淹死了,又让儿媳不治身亡。老爷子把许旸要宠到天上去了,才不管他那横行霸道的作为。
高二娘抹了一把泪,回身看着稚童口中的师尊。此人当真扎眼,在人群里属于是鹤立鸡群,不仅有旧时皇家子弟之气概,还仙风道骨蛮有一派作风。
二娘:“这位仙尊,多有得罪了。他叫我二娘,我便应该代他,,”
黎清泽打断:“既是他自己做下的事情,还是需自己致歉才有诚意。你既然不是他亲娘,也不用替他道歉。”
烟火气蔓延之处,他毫无呛鼻之感,好像更添了一丝温暖气。
长桥下滔滔江河,水势汹涌,腾上不少湿气。桥上热闹非凡,篝火熊熊,烟花于空中绽放。竟真有河灯趟过水浪,在远处闪着微乎其微的光。
人群里有人道:“高二娘,你毕竟不与这孩子亲。平日的管教,我们都看着呢。可是,他拿你当软棉花。这小子带着他身后的这几位,可是专挑坏事干的,尤其对我们杨家镇里的人。如今没有官府了,谁能主持公道。趁他还小,让这仙人教训教训罢!”
“本尊刚到此地,虽未见到他们的恶行。有各位证人在,几位少年似乎都有欺他人之嫌。”黎清泽自袖中抽出金扇,徐徐拍打着手掌。下一刻,漫不经心捏着扇柄。一根长长的金色鞭条,长了出来。他邪笑道:“那便一人三鞭,以示惩戒。”
五年过去,没人制止一群少年的作为。完全是因为,大人们的冷眼旁观与默不作声。
少年们一个皆一个,不受控制的趴在地上,“你,你做什么!!”
“仙尊饶命啊!!”
“我们年龄小,对不起,我们错了!!”
“啊!!”
他甩鞭的力度看似轻巧,可这鞭子打在他们身上的力度似乎是发狠了的。一鞭子下去,衣裳似被利刃划过,鞭下血肉迸发飞溅。几位少年瞬间鬼哭狼嚎了起来,可他们挣扎也无用,只能发疯的求饶。第二鞭和第三鞭却轻飘飘的,只是微微扫过第一鞭的鞭痕。
仙尊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带有一点发狠的劲头,就连眉毛也要未有一点蹙起的迹象。单单看去,好似清渠中绽放的一朵白莲。
许旸疼的龇牙咧嘴,眼泪珠子淌个不停。
“可知错?”
“仙尊,徐旸,,徐旸知错。”
他倒是只重重的打了这一条鞭子,想让他们全都长长记性。刚恢复点神力,倒没控制的住,估摸着来一壮汉青年也承受不住他实打实的三鞭。
二娘顿时瘫坐在地上,拿出手帕抹着许旸的眼泪。又看不得这娃子哭,本就止住了刚刚的泪水,现在又不争气的跟着徐旸一起。
黎清泽收起金鞭:“知错就好,下不为例。”
亦汶从怀里掏出一白玉瓶子,放在许旸的眼前道:“这个药用上,你们三天便能好。”
“谢谢你。”许旸又是泪声俱下,不知道是疼的泪,还是愧疚的泪水。看到眼前地上的药瓶,忍着痛不叫唤了,羞愧的将头埋进了臂膀下。
“散了吧。”黎清泽一声道下,牵着亦汶正要离开。此处少年的啊啊哭喊声却与不远处,桥尾的尖叫声重合了。
“啊—道长,道长救命,我身上,,好疼,,道长。”
尖锐的惨叫声似能冲破天际,就在不远处的长桥中间,跑过来几个痞子打扮的少年。耷拉着松松垮垮的长袍首当其冲的跑到他们这里,边跑边喊:“闹鬼了,,闹鬼了。杨家镇的那个杨林,要死掉了,好像被鬼上身了。”
“跑啊!!传染开了,又一个人,好像是杨家镇那个杨三,说身上疼,扒开衣服见,背后长了几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