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暗》与杉

5、重逢即是初遇

　　小严是在贺涵钰某天睡醒后不见的。
　　那天窗外飘起了雪花，贺涵钰守在窗边，想着他应该出去买菜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可他等啊等，等地面沉积了雪堆，等树丛覆上了白衣。从日头白等到了路灯起，他都没等到小严冲进家门说“贺儿，我回来啦，我们去打雪仗吧。
　　贺涵钰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心里已经知道小严已经走了。
　　他们不止一次在采风回来的路上撞到那辆黑色的宾利，那个叫“李叔”的人，让小严回去。
　　所以小严还是走了啊……
　　贺涵钰正准备出门，推开门就见到门外留下了一双他第一次见到小严时他穿的鞋。
　　贺涵钰蹲下来，想将鞋子放回去，一张纸条掉了下来。
　　他打开纸条，是很匆忙的笔迹。
　　上面就短短几行字：贺儿！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最喜欢的鞋子送给你。不要等我吃饭，不要等我回家，还有，不要想我。
　　贺涵钰握着纸条，眼眶酸涩的很，他眨眨眼睛，收下那张纸条，把鞋子用密封袋装好。
　　这个连名字都不完整的人，不讲道理的闯入他的世界，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明媚后，又不给余地的离开他的世界，跟他说不要想我。

　　贺涵钰又恢复到一个人的生活。父亲给他在山南小镇找了学校让他读书。
　　就这么生活三年，他因高考等户口问题，还是离开了山南小镇。
　　走之前，他做的画送给了楼下小铺老板。
　　小铺老板帮他搬行李，见到他成沓的画里，只有一副是装了画框的。他拿在手里瞅了瞅。
　　“我说怎么古怪，就这一幅画有画框这么独特，一看我就认出来了，这画是在东边的御龙山的树丛画的吧。”
　　贺涵钰将箱子搬到车尾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画框，笑了笑没说话。
　　“这坐在树下的人……”
　　贺涵钰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
　　“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和你住一起的小子吧。”
　　“嗯。”贺涵钰将密封盒里的鞋子放在行李最上方，关上了车尾箱。
　　“他啊，前段时间来过这里。”
　　贺涵钰定住了，他问。
　　“是小严吗？”
　　小铺老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长高了很多，人也帅气穿的也好。在我店里买了瓶水，就在你家门口坐了好一会儿，你那时去上学了。”
　　“他走没多久。你就回来了。”

　　贺涵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一定是小严，但是楼道没有监控，没人知道小严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知道小严需要他，而他没在他身边。

　　人生的转轴，就是将两条平行线偶然碰撞在一起。
　　有时相逢即是别离。
　　贺涵钰回到自己原来的家，空旷如故，什么都没变，父母因为资金链的问题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家里始终还是他一个人停留。
　　他艺考考上心仪的大学，但是父亲希望他能系统的学习金融，说以后可以为自家公司开辟新路。
　　贺涵钰看着父亲两鬓的白发，他点头了。
　　报考志愿那晚，他看着画框里的画一夜未眠。

　　上大学后他开始做家教赚外快，偶尔出席公司活动，自己也拿到了学校的创业基金，成立了一间小小的艺术公司。
　　他小赚一笔的那天，在庆功宴结束后回到家，翻出埋在厚厚企划书下的画框，似乎是想起什么，他翻箱倒柜，在角落里找到白色的帆布包，在包里看到那张拍立得。
　　他找了个木质相框把照片封锁起来，他爱惜的摸了摸相片，手指停在了那张笑容灿烂的人身上。
　　贺涵钰醉倒在桌上，看着相框，自言自语。“你让我不要想你…我听你的话，五年过去了，可我怎么办……”
　　“我还是想见你。”

　　从那天后，他更加努力赚钱。
　　偶然的一次机会，他遇到了大一的导师，说他有个研究生名额可以让他继续学习美术。
　　贺涵钰开启了半工半读的生活，平日里学习，夜晚工作，没人比他更拼命。
　　创业的小伙伴问他：怎么不想着谈个恋爱？找个人分担一下呗？
　　他却笑笑：没到时机。
　　贺涵钰不知道是没到时机，还是没遇到那个人。

　　他的公司运作很好，可是自家的产业却不行，几度融资出了问题。
　　贺涵钰想拿公司资金出来周转却被父亲拒绝。父亲说产业和人一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事与愿违，强求不得。
　　在他20岁的这年，他随父亲参加拍卖仪式，虽然他不舍，可是山南小镇还是作为资产进行拍卖。
　　他坐在席位最中间，看着主持人介绍山南小镇，那处处地方都有他背着画板走过，如今却要变卖成为他们口中，最有发展前景的游乐村。
　　贺涵钰握着的手指因用力泛白，却没有发言权。
　　当他听到比估价高出一倍的价格，进行成交的时候，父亲笑了，他却沉默了。
　　他心里释然了，也许出这个价格的人和他一样爱着山南小镇，他买了下来也会珍惜吧。
　　“感谢严氏出资，山南小镇拍卖到此结束。请严氏负责人上台领取资格证。”
　　贺涵钰不自觉将视线移动到被聚光灯环绕的讲台上。
　　当他见到上台礼貌鞠躬的人时，脑子里一阵轰鸣。
　　“严先生是为什么想要去收购山南小镇呢？”
　　那人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因为那里我曾经去过也住过。那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山美，水也美，开发它的美，我觉得很有必要。”
　　贺涵钰的心跳的飞快，声音环绕在他耳畔。一阵窒息感淹没他，他因惊讶而呼吸不畅。
　　贺涵钰在一片掌声中，捂着嘴，跑出了展厅。
　　一出展厅，他大口大口呼吸，试图缓解肺里传来的疼痛，可他不行，他做不到。
　　他弯着腰急促呼吸试图平静。可眼泪却先滚了出来，他将眼泪擦去。

　　他懂了，原来小严全名叫严忆哲。
　　他懂了，原来小严是为了山南小镇的项目而出现在他身边。
　　他懂了，世界上没有初遇，只有刻意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