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暗》与杉

4、手里握着和你的未来 贺涵

　　贺涵钰回到家见到满地狼藉，他瞟了眼小孩。
　　“今天的风真大，把家里的柜子都吹倒了。”
　　小严垂下头，拉了拉他的衣角“贺儿，我想吃西瓜。”
　　贺涵钰知道这事是因自己而起，也不好多说，先给小孩切了块西瓜。
　　“你快开学了吧？”他打开话匣。
　　小严摇头。
　　“你应该读初三吧，不需要中考吗？”贺涵钰见他埋头吃着西瓜，西瓜籽粘在了他的嘴角。
　　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伸手抚过他的嘴角，将西瓜籽掠了去。
　　小严却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他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指尖的冰凉还余在唇角，心跳的飞快。

　　贺涵钰趁柜子倒了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忙活了一天，刚躺下就扑面而来的睡意。
　　小严听着他呼吸渐匀，却睡不着。
　　心里仿佛着了一团火，热的他不知道如何缓解。
　　他做了个梦，梦里只有他和贺涵钰。
　　他看不见来路也不知道归途，他眼里只有贺涵钰那双好看的眸，那指尖的触感停留在他的脸庞又停在他的脖颈，耳畔是他浅浅的喘息。
　　他正想伸手触摸他的脸，就醒了。
　　小严低头一看，果不其然，裤子中间湿了。

　　贺涵钰被一阵水声吵醒，他揉揉眼睛走到阳台，就见到小严在洗东西。
　　他脚步轻，走到他身后都没发觉。
　　“你！你醒啦。”小严刚晒好内裤，一转头就撞到了睡醒迷蒙的贺涵钰。
　　“是啊……困死我了。你一大清早洗什么呢？”他打了个哈欠，看到了悬在衣服中间的内裤，一时清醒了过来。
　　小孩耳朵红了过半，他立刻反应过来。
　　“啊，今天我们去吃抄手吧。我想吃清汤抄手。”他转身给小孩一点空间。
　　心里却偷笑，这小孩也有长大的一天。

　　贺涵钰没想到小严自那晚起还真因为“内裤”事件和他心生嫌隙。
　　他向他靠近一步他就躲一步，仿佛是拒绝所有肢体接触。
　　他懂青春期的懵懂害羞，也就由着他耍脾气去了。
　　这天，他才刚睡醒，门口就传来了钥匙的声音。
　　“贺儿，我买了西瓜和串串，我们出去采风吧。”
　　贺涵钰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小严这么高兴致的声音。
　　他看着站在晨光中的少年，漂浮着的光影里唯独他笑意盎扬。
　　那幅画面，印在贺涵钰心头很久很久。

　　贺涵钰带着小严的这段日子里，两人爬过了山南小镇所有的山，他身体不好，走走停停。小严总是走在他前头等他，见他走不动又过来牵他。
　　这一天，小严走的很慢，仿佛在故意等他一样。
　　立秋过去，山头是初红的枫叶，绿茵还未落，一片交融的风景映入眼前。
　　他们驻扎在山头，俯瞰小镇的样貌。
　　“贺儿，你把我画进去好不好？”
　　“可是我画人不太好看，你确定吗？”
　　小严认真点点头。
　　贺涵钰让他坐在树下别动，小孩就乖乖坐着，等他的水彩画。
　　两人就在山头坐了一天。
　　下山时，他将水彩速描给了小严，有些忐忑的看着他。
　　小严端倪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送给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谢你。贺儿，就当做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吧。”
　　贺涵钰这才反应过来，小孩今天十五岁生日。
　　他忙追上去，还没开口说话，就剧烈的咳了起来。
　　小严立刻扶住他的身子，给他一瓶水，轻轻怕他的背给他顺气。
　　“你，你生日怎么不告诉我？”贺涵钰缓过来就开始质问。
　　小严只是冲他笑笑没有说话。

　　毕竟是在山顶吹风吹久了，贺涵钰回来生了一场病。
　　等他恢复的时候，天气已经转了秋。
　　小严提着菜刚进门，就马不停蹄走到他床边，摸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贺儿。”
　　“贺儿，我今天买了洋葱和土豆我们吃咖喱吧。”
　　“贺儿，今天出大太阳了好暖和，我们去河边取景吧。”
　　贺涵钰笑着点点头。
　　小孩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笑起来仿佛世界都明媚起来。
　　只是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当他坐在河边吹着风，构图着木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咔嚓。”
　　贺涵钰回头，就见到小严拿着拍立得，十分专业的微屈身子给他拍照。
　　“贺儿，我们来拍一张吧。”
　　小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将拍立得镜头模式调成自拍。
　　他手一抖，一下拍了两张。
　　“这个比较清晰，给贺儿。这个模糊，给我。”他递给贺涵钰一张照片。
　　相纸慢慢成像，两张灿烂的笑容与身后的湖泊映衬在一起。
　　定格在阳光最明媚的时刻。
　　贺涵钰很珍惜，将照片捂在手心。
　　他抬头就撞见小严看他的眼神，那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笑意。
　　贺涵钰从没发觉小严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偶然督见后，他心慌的挪开视线。
　　“我饿了。我们吃绿豆饼吧。”小严松开手，去白色的帆布包里拿出现买的绿豆饼一人分一个。

　　他们坐在草地上，秋意寂寥。来小镇观光的人也越来越少。
　　不远处的木桥在旅游旺季的时候，人满为患。
　　如今，却只有几户商贩在闲碎卖一些伴手礼。
　　“绿豆饼好吃吗？”
　　“好吃。很酥软。”贺涵钰回头看他。
　　只见小严又掰了一块饼给他，两人坐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小严担心风吹到他背上，再次着凉。他坐的位置稍后一些，挡住身后的风。
　　贺涵钰微靠在他肩膀上，嘴巴放缓了咀嚼，他感受到绿豆馅在嘴里化开的甜。
　　“贺儿。”
　　“你说我们还会见面吗？”
　　贺涵钰吃的舒服，躺的舒服，有些困意。一听到他的话一下从他身上坐起来。
　　“什么意思？”他不笑了，表情有点严肃。
　　倒是把小严吓了一跳。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你要走？”
　　“差不多……吧。”小严眨了眨眼睛，避开他的眼睛，看着脚边的草丛。
　　“你去哪？你爸爸不是要送你走吗？”贺涵钰语气有些着急。
　　“我，我胆子小，应该不会出国。” 他把玩着手指。
　　“我记得这里的路，我就回去一段时间…就回来。”小严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
　　“真的？”贺涵钰任由他握着，他身子前倾一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小严咽了下口水，他移开目光。
　　“嘿嘿，那还差不多。骗人的小孩没糖吃。”贺涵钰暂且相信，他抬起嘴角笑笑。
　　正当他准备坐回原位的时候，小孩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扯，将他整个人拉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趁他恍惚的时候，又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你在干嘛？”贺涵钰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嘴。
　　“你嘴角有绿豆饼。不吃留着过夜啊？”小孩笑的天真，一脸得逞的样子。
　　反倒是自己一惊一乍显得有些尴尬。
　　贺涵钰一摸嘴角，还真的有饼干残余的渣渣。

　　晚上，他躺在床上，思前想后还是睡不着。
　　今晚的夜灯有些太亮了。
　　贺涵钰起身将夜灯关了去。
　　他再次躺回被窝，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腰，整个身子贴在自己身上。
　　小严的呼吸打在他肩膀上，他呢喃了一句什么，贺涵钰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是小孩睡恍惚说的梦话。
　　他说：贺儿，我在，别害怕。

作者有话说

　　小严是最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