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暗》与杉

3、爱要从对立中产生才好看

　　严忆哲清楚他所有的小情绪。
　　这一点，贺涵钰是到很久之后才明白的。
　　七年前的夏至，他帮门口菜场的阿伯买下最后一份茄子和豆角，让老人家能够早点收摊回家。
　　他提着菜背着画板，脚步轻盈的往家楼下走。 落日余晖撒在他背上，暖乎乎的，脚边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他缓慢放下脚步。
　　眼前站着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贺涵钰看着眼前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黑色鸭舌帽虽然遮盖了半张脸却依旧是挡不住气质不凡。
　　男孩身着宽松短袖短裤，乍一看就是个刚上高中的小孩，可是当他看到他脚上那双在国外时装周出现的鞋子时，贺涵钰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他直觉这是父亲派来的人，他抬腿就想跑。
　　可是他刚转身男孩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我迷路了，你带我去休息一下。”

　　贺涵钰没想到就因为这一句话，他就将人带到了自己房间。
　　这是父亲给他安排的单间，有一个小阳台，四面通透，除了小，其他“五脏俱全”。
　　贺涵钰平时习惯将画笔乱放，进门后他忙放下画板和菜，将巴掌大的客厅收拾了起来。
　　等他忙完一通。回头看，那男孩已经倒在沙发上打起了盹。
　　他走到他身边，连忙接过他快要脱落的帽子。
　　贺涵钰近距离看着他，少年高耸的鼻梁下，微抿着唇。看上去稚气未褪，眼角还泛着红，应该是和父母吵架跑出来了。
　　贺涵钰将他的帽子放在一旁，去楼下的小铺买了一双拖鞋和洗漱用品。
　　正好家里的东西也快用完了，提前添置也是好的。
　　他提着东西走到家楼下，就看到那孩子揣着手，戴着帽子，杵在门口看他。
　　“你去哪了？”他厉声问道，眉毛蹙在一起。
　　“我去买了点东西。”
　　贺涵钰冲他笑笑，将袋子里的东西递给他看。
　　“给你买了拖鞋，在家穿会舒服些。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男孩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贺涵钰对于他的语气也不恼，他从小铺老板那里听到。说小孩一天都在这附近溜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看着就像个有钱的外地人。

　　贺涵钰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瞅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他切了一块冰西瓜，又将两菜一汤端了出去。
　　他一个人住在这比较自在，吃饭就在沙发前的茶几吃，也没添置什么家具。
　　他给小孩添饭夹菜。
　　小孩像是饿了，咣当吃了两碗饭，西瓜也吃了小半边。
　　吃饱喝足，天色暗了下来。
　　贺涵钰见他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总觉得收留一个小孩得去小镇居委通报一声。
　　一不小心成为拐卖儿童的罪犯就不好了。
　　“那个。”贺涵钰一开口，小孩就看过来。
　　“我叫贺涵钰。加贝的贺，崇山峻岭的峻，恰逢甘霖的霖。”
　　贺涵钰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小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没听懂吗？
　　他打了个哈哈“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叫我小贺哥哥或者贺儿也行，你比我小吧，我今年十五岁。”
　　小孩摇摇头。
　　“我今年十四，你叫我小严就行。”小孩从口袋里摸了摸。
　　掏出好几百现金，放到他手上。
　　“贺儿，陪我一个月，不够我再回去拿给你。”
　　贺涵钰握着手里的几百块钱，有点匪夷所思。
　　“你十四岁，那你爸妈呢？你怎么带这么多钱出来？”
　　小严只是盯着他的脸，一声不吭。
　　直到夜深了，他才说“我后妈有小弟弟了，他们不要我，想把我扔到国外去。”

　　贺涵钰没想到一张一米五的床能睡下两个人，他破天荒开了空调，只因为他摸到小严身上出了汗。
　　他又去给他找毛巾帮他擦手擦脸。
　　“你对我真好。”贺涵钰以为他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放缓了动作。
　　“我妈妈很早就不要我了，家里根本没人照顾我，他们都要钱，没有钱谁都不愿意搭理我。”
　　贺涵钰没有弟弟妹妹，家里忙。他生病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和小严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刘海，空调的冷风吹下来，让空气和心都变得没那么浮躁。
　　“小严，我照顾你就好。你乖乖睡觉。”
　　他见到小孩有些诧异的眼神，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收钱。”

　　山南小镇总是阴晴不定，出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买完菜回来就下起了小雨。
　　贺涵钰也不恼，他站在木质屋檐下避雨，感受着路人匆匆，感受着雨滴坠落，感受着风拂脸庞，感受着心静如水。
　　这个点，小孩估计还在睡梦中，没起来吧。
　　贺涵钰想着小严，手里提着半边西瓜。
　　他不嗜甜，但是他今天见到西瓜就走不动道，还是选了一块最大的西瓜。
　　想到小朋友吃西瓜一脸满足的样子，他不由扬起了嘴角，却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他小时候肺部因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烧，硬是烧了三天退不下来。也就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虽不致命，但一到雨天受凉就容易咳嗽。

　　这雨不见停，淅淅沥沥的下。
　　贺涵钰正准备抬脚走出屋檐，就见到一个身影举着伞小跑过来，可是那身影并没看到自己，跑过了身。
　　“小严！我在这呢！”贺涵钰叫住了打着小黄伞跑过来的小严。
　　他冲他挥挥手，小黄伞就摇摇晃晃跑过来。
　　贺涵钰拉他进屋檐，接过他手中的伞，拍了拍他衣服上的雨渍。
　　怎么搭着伞，还搞得一身是水。
　　他瞅见小孩好看的脸红扑扑的，还皱着眉头，脾气大的比这天色还阴沉。
　　“怎么了，小严，我给你买了西瓜哦。”贺涵钰晃了晃手上的西瓜。
　　小孩轻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贺涵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小严在哪里找到伞？是来接我吗？”贺涵钰这才看到小孩脚上穿着他买的拖鞋，可能出门惊慌，左右脚都穿反了。
　　他一下就心软了。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汗。

　　小严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他抬头看他含笑的眸，心里的气早消了。
　　他气的不过是怎么出门不带上他，当他醒后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外头又下起了雨。巨大的恐惧与无措席卷了他。
　　他心急的翻倒了柜子找到一把伞就匆匆跑出门去。
　　可是山南小镇他到这不过十天半载，他只记得贺涵钰买菜的必经路线。
　　他就一路小跑着，鞋穿反了也没发觉，衣服打湿了半边也没察觉。

　　贺涵钰见他脸色转好，在他面前蹲下扶着他的脚给他换拖鞋。
　　“这把伞太小了，你帮我打伞，我背你回去。”
　　“来，上来吧。”
　　小严有些不知所措的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下巴靠在他耳畔。
　　贺涵钰比他不过高半个头，他见小孩扶稳了，就缓缓站起来，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家走。
　　小严从来没背人背过，他高高的举着伞，有点紧张。旁人的视线他丝毫没有留意，他只是害怕有雨滴在贺涵钰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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