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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信哪个神都不得永生 ...

  •   寒风再度呜呜地吹了起来,雪似乎有下大的趋势。年临真的脸被冻得有点发僵,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问罗瑟琳:“那你信仰哪位神灵呢?”

      罗瑟琳情绪低落:“……我现在也暂时没有信仰。”

      “嗯?”这是突然的转变还是长期的状态?她好像还没有了解过罗瑟琳关于信仰的故事。

      安葬完骨灰已经是接近下午茶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吃午饭,年临真干脆带着罗瑟琳往离墓园不远的一家咖啡馆走去。

      她们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罗瑟琳才出声:“……我曾经也信仰过鲁恩的三位正神。”

      她的声音仿佛要散在寒风里。刚好到达目的地,咖啡馆里的人并不多,年临真找了一个远离吧台四周也没有人坐的座位与她坐下。

      侍应生带着菜单走了过来,年临真示意罗瑟琳选择,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于是她随意地扫了一眼,要了两杯咖啡并一壶牛奶。

      侍者很快就离开了,室内的温度令罗瑟琳的神智从寒冷与悲伤中回过神来,她缓缓道:“我的父亲是小餐厅的一位厨师,母亲做过杂活女佣与面包房的帮工,他们相信罗塞尔大帝说过的‘勤劳致富’,小时候受到我的家庭的影响,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

      “后来我结婚了,就改了信,和丈夫一起信仰风暴之主。”

      “等他染上赌瘾,开始动手打我,我想过离婚,但是风暴之主教会对离婚的条件苛刻,并且只认为这是‘家务事’,还有其他人的一些议论……总之,我没有离婚成功。”

      真是叫人唏嘘。

      在年临真专注倾听的目光下,罗瑟琳垂下眼睫,像是在与自己倒映在咖啡中的倒影对望。

      在这个神灵统治的世界,现在固然有婚姻相关的法律,但不管是缔结婚姻还是解除婚姻,都需要教会的同意,这代表神灵的见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克制不住颤抖:“后来我也丢掉了工作,我们沦落到东区,他变本加厉地家暴我,开始强迫我做站街女郎……我试过改信黑夜女神与蒸汽与机械之神,因为这两位神灵的教义中有保障女性权益的内容,我想获得祂们教会的一些帮助,试着挤进济贫院过,但是那些济贫院的牧师们也说,这是‘家务事’!让我不要妨碍他们济贫的工作!”

      社会推崇的风尚与实际上的思想观念是两种东西,教会宣扬的教义与教众实际的作为也是两种东西……年临真一时有些失语,即便是现代社会,一个结婚的凭证也能让故意的伤害变成“家务事”。

      而且没有哪位神灵的教会在东区设立了教堂,毕竟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对食不果腹的东区民众来讲,教堂里的祷告远不及一块用来饱腹的面包。

      似乎连祂们也默认了这里是一片罪恶而野蛮的土地,东区民众唯一能接触教会相关人员的地方就只有祂们的济贫院。但教会设立的济贫院只是用来短暂地通过令贫民变成包身工一样的形式救济贫民的温饱,而不是用来真正解决他们的困境。

      这样一来,东区很大一部分选择通过结婚改变生存困境的女性如果遇人不淑,就会被这个闭环钉死在家庭中不得脱身。

      “我不死心地在济贫院待满了五天,五天后我被赶出了济贫院……之后我就没有再真心实意地信仰过哪位神灵。”罗瑟琳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话语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您知道吗,我到现在都记得济贫院里那些工作的人、那些牧师的眼神,他们觉得我可怜……但他们也发自内心地轻视我!轻视我的营生!轻视我是贫民!轻视我流动的信仰!轻视我的一切!他们认为我的信仰与我一样‘不忠诚’!认为我不配得到神灵的恩德!认为我不该拿‘家务事’妨碍他们的工作!”

      “信仰哪个神只是做的礼拜的区别,但信哪位神,信不信神没有实际的区别!我从来没有因为信仰某个神灵而受到帮助!”

      嘶……年临真突然想到了她曾经看过的一个理论:加大离婚难度的目的是降低社会风险与管理成本。

      “婚姻制度是人类奴隶制度的最后一环,婚姻的本质是保障每一个男人有自己的奴隶”。再底层的男性一旦有了一个女性可供他剥削,满足他们生活生育的需求,满足他们□□与暴力的发泄,这样他们的攻击性就不会面向社会。

      在教会与政府的眼里,为了维持东区这片容易滋生暴力,影响社会安定的片区的稳定,这些被剥削的女性当然不重要了。

      “家务事”啊“家务事”……

      然而对罗瑟琳个体来说,能最高效率解决她困境的办法与年临真当初的举动是吻合的,那就是直接解决掉剥削她的人。

      “多可笑啊,最后帮助了我的人是您!——神灵的恩德根本就不是真的赐给我们这些人的!”

      她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嘶吼吐出这句话,像是压抑了许久,说完就大口地喘气起来,脱力瘫倒一般靠住了身后的椅背,涨得通红的脸上浮出一颗颗汗珠,眼角也激动地涌出一抹泪水。

      这时候侍者刚好将咖啡端了上来,年临真对他吩咐道:“再帮我给她来一份松饼。”

      松饼很快也被端了上来,淋着蜂蜜的松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罗瑟琳喘了好一会儿气,强烈的饥饿感终于在情绪被宣泄后用上心头,又坐起身切下一小块松饼急切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缓解,罗瑟琳才用手帕拭了拭汗水与眼泪,此刻的她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个人,上午那个混混——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麻烦!”

      也许还会是找一群人来,年临真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们晚上去把他杀了吧。”趁热打铁,多好。

      一旦你明白了以暴制暴的好处,尝到了以暴制暴的甜头……你就会明白,有的时候以暴制暴才是对付恶人最好的方法。

      她的心头陡然升起一丝期待,她看着罗瑟琳,对方的脸还在发红,虽然惊愕却也没有下意识流露出惶恐与抗拒的神色,而是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阵,又抬眼看了她几次,可能是“我们”这个单词给了她一点底气,罗瑟琳下定决心般重重点了点头。

      这就是养成的快乐吗……年临真拎起装有牛奶的锡壶,牛奶在棕黑的饮品上泛起一圈奶白,杯中的液体很快就变成了棕褐色。看来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柔弱温顺排除掉一部分原本的性格原因,更像是出于麻木。

      或者说杀夫是已婚女性最好的证道方式?老公祭天方能法力无边?

      啧啧,她丈夫的头颅还在她的[背包]里待着呢,如果她刚才在下葬骨灰完后又返回丰收教堂,在教堂里就跟罗瑟琳提议杀了上午那个流氓……

      在“生命”的教堂环境氛围的加持下,她会动摇还是会更加坚定杀人的信念呢?

      不过在教堂的建筑设计加持下,她们的说的话如果不能控制成悄悄话,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大声密谋,然后传到教士的耳朵里。

      哎呀……年临真喝了一口咖啡,掩去了唇边微妙的笑意。

      “先说说你有多了解他。”

      “……当初我做站街女郎的时候接待过他。”

      她回忆道:“他第一次接待完后不给我钱的时候,我找他要钱,结果是被他揍了。”

      “也许是害怕逼急了我们,被…我丈夫想办法报复,又仗着自己是□□的手下,后来给钱总是只给一部分。”

      “他在我认识的其他女郎的信用口碑都很差……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从来没有带我去他的住处过。

      年临真注意到罗瑟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她继续道:“他拿我跟他的妻子,应该是妻子,比较过,对,他还有个妻子,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孩子。”

      说到这里,罗瑟琳又些忧虑地皱起眉:“如果我们今晚就…杀掉他,会不会让他的妻子生活变得不幸…?”

      年临真虚握着杯子,热饮的温度透过杯子传递到掌心与指尖,她抬眼瞥了罗瑟琳一眼,这是回想到自己的过往推己及人?

      她平静道:“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罗瑟琳惊愕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可她是…可她是无辜的。”

      年临真点点头:“对,她没有伤害过你。”

      “那我们为什么要杀掉她?”也许认为年临真提出这种滥杀无辜的建议太冷血,又也许是年临真的表情太过冷漠与坦然,罗瑟琳的声音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既然你担心杀死伤害你的人会让他的亲眷蒙受不幸,那干脆也杀掉他们,直接断绝这个可能性好了。”

      “可你要明白,有些人就像你的丈夫一样,他们在家庭中只会是加害者。”

      她勾唇低语:“你只是有些害怕而已,罗莎。”

      “他的妻子没了他,就像鱼没有了……”她本来想说自行车,转念又想到自行车还没有问世,“嗯,菜刀。”

      年临真在心里默默补充,如果他的妻子没了儿子,那就像鱼没有了砧板。

      “菜刀……”罗瑟琳咬着嘴唇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那我们怎么找到她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她的[背包]里还放着某次去商店里买的一次性占卜符咒,“下午你不要回你住处,也不要去你的店铺了,就去……”

      她略想了想,说了一个她另外租赁的一间房屋的地址,又拿出5镑的纸币和对应的钥匙放在了桌上:

      “晚上见,罗莎。”

      年临真站起身,拿起她的雨伞,居高临下地看了罗瑟琳一眼,离开了咖啡馆。

      “皮套人”单次使用时限要到了,再不把那玩意卸下来她就得变成物理意义上的“无面人”了。

      寒风再一次拂在脸上,她撑开伞,打算去前面的街道找一辆出租马车,突然又停下脚步,给自己用游戏的截图功能拍了两张照片。

      不得不说她还是很喜欢今天的穿搭的!还很应景呢!

      经过几轮换乘之后,年临真回到普雷尔府的时候已经换回了建模本来的黑发蓝眸,外套也换了一件质地更加上乘的黑色外衣。

      天色将暗,屋外积上了一层薄雪,下午茶的时间已经过去。安娜贝尔正半倚着宽敞的起居室里柔软的沙发,与管家和管家助手说些什么,见她回来,慵懒地拍了拍沙发边缘示意坐到自己身边。

      其他佣人们识趣地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起居室,年临真乖乖坐到安娜贝尔旁边,甜甜地喊了一声“母亲”。

      身处温暖明亮的室内,安娜贝尔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哦,我的奥翡莉娅终于舍得回到她的母亲身边了。”

      她还知道回来呢。大部分时间都不用再偷偷摸摸出门后的一个坏处是你会遭到一些家长的阴阳。

      年临真眨了眨眼:“母亲你想我啦?”

      安娜贝尔没有理会她的反问,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她:“新年即将到来,伴随的还有新年的社交,也没见你分点心思在普雷尔家的交际上,你将来要怎么样袭爵呢?”

      年临真心说奥翡莉娅的记忆里普雷尔公爵的一些事务都是你在决定,这个时候说她干嘛。

      但她手上还是接过纸张扫了一眼,那是一份礼单,又听见安娜贝尔说:“这是我打算给霍尔小姐成年礼送的礼物,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我记得你这段时间跟她关系亲近了不少,有没有想过给她随什么礼?”

      安娜贝尔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有些莫名的烦恼:“你跟霍尔小姐关系走近点也有好处,霍尔家值得鲁恩王国的所有人去攀附。”

      “毕竟你哥哥过世后,国王陛下却没有直接让你继承爵位,不然你早就是女公爵了。”

      “虽然他没有直接剥夺普雷尔的头衔与爵位,但迟迟不让你真正继承,总让我担心我们最后会被赶出贝克兰德。”

      难怪安娜贝尔没反对她试着搞投资创业呢,原来是她还有爵位上的忧虑啊。年临真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及,她得为奥黛丽.霍尔的成年礼挑选一件代表她个人的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信哪个神都不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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