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慷慨而善良 流动的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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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兰德的天空蒙着一层浓稠的灰白，细细的雪籽降落在屋顶，路面与因蒂斯梧桐树光秃裸露的枝干上，寒风将树上残存的枯叶剥落下来，胡乱地在地面上翻卷着，发出有些萧瑟的沙沙声。
这样的天气总是令路上的行人很少，此刻又正是工作日工作时，街道上的行人就更少了，年临真看着数米外房屋半开的门口，正歪歪斜斜杵着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人，微微顿住了脚步。
男人堵在门口抽起了烟，即便是大半个身子对着屋内也能叫人从背影看出来那幅不怀好意的模样，她突然想起来她九年义务教育时期见过的同龄人小混混，或者非主流小团体，他们靠着抽烟的样子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跟那个男人非常相似。
当时她还处于一种刚好学习任务相对不重又好奇心旺盛的阶段，曾经为了满足自己对这种小团体的的探知欲，又怕真的挨打，于是她不远不近跟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小混混们走了两个小时，直到她都走累了，最后靠公交回的家，结果发现他们却只是真的在当街溜子，进行着无所事事又充满团队精神地闲逛——等等，这算不算早些年的Citywalk？
年临真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那她刚刚慢悠悠沿着街道走着走着来到这里的行为似乎也是在当街溜子——考虑到这里是贝克兰德，她在Citywalk，正当她打算休息，嗯，Gap一会儿的时候，就看到这里堵了一个混混或是流氓的男人，冷风与齿间的烟卷让他的话语模糊了不少，但肯定是什么败人心情的话。
想到这里，那一点儿往事不堪回首的心情也消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她对自己今天为了方便只撑了伞而没有带手杖的遗憾。
好在眼下的风雪并不大，她收起了伞，雪籽无遮无拦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就化成了一滴水，想进屋的心情催促着她快步上前，举起临时充当手杖的雨伞，狠狠在他背上抽了一记。
对方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咬在嘴里的烟卷一下子掉了下来，灭在了他的外套上，还没等他来得及发出一声怒骂，第二记抽打就落了下来，接着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脑袋。
看着对方瞬间僵住的身体，年临真愉悦地吹了个口哨：“嘿兄弟，不买东西堵在这是给你爹守灵吗？”
怎么说手杖又叫文明杖呢！经过她一番文明的杖语交流，男人顿时变得文明起来，不至于让她丢在［背包］里吃灰的制.式.手/枪一使用就在大白天惹出点骚乱。
她抽走了男人身上别着的武器，丢给屋内被她闪亮登场惊到的罗瑟琳，罗瑟琳手上的纸币一下子散落在地上，有些勉强地接住了武器，脸上的表情还残存着一点儿压抑的怒意与惊惶，同样的，这个被她拿枪抵着脑袋的男人听到她的声音后意识到了她是个女人，像是忘了两下抽打给他带来的疼痛一样，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也许是这样暴力的行为太契合她的魔药，以暴制暴的行为有些令年临真上头了，她也蠢蠢欲动起来，往里微微用力踹了脚边的男人一脚，他立刻仆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又也许是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做点广义上的恶，一时间愉悦感像酒意一样涌上脑袋，她命令罗瑟琳关上店门，对方乖觉地照做了，她踩着他的后背，半弯下腰，掏出［背包］里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切下了男人的两根手指。
哎呀，她一时兴起玩奇迹小临乱弄的爵士时代剃刀党穿搭还怪应景的。
一小滩血液在地面上晕开，年临真及时抄起倒在地上的雨伞，将伞尖怼进了他的嘴里，压低了他痛呼的声音。她本想用伞尖再在他嘴里捣捣，或者用力碾一碾手指被切掉的断口，但想起现在还是大白天，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将他赶了出去。
听着男人踉跄的脚步声与低骂声慢慢远去，上头的情绪也随着宣泄平静下来。昏暗的店内重新亮起灯光，年临真将门合拢，只留下窗户微微打开的缝隙，坐到了可供堂食的座椅上。她取下自己头顶的报童帽，随意放上一旁的桌面，冲着开始自觉收拾打扫的罗瑟琳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罗瑟琳微微瞪大眼睛，随即目光充满了感激，缓缓道：“一个来闹事的流氓，原来您不认识他吗？”
“嗯，具体点儿呢？”难道那个男的有什么来头？她为什么会认识他啊？
“他是我曾经的……客人，”罗瑟琳咬了咬唇，将纸币重新放回柜台，“他是东区一个□□手下的混混，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的新地址，最近总跑来闹事，还有敲诈勒索。”
“所以你给他钱了？”年临真支颐着脑袋，望着蹲下身仔细清理血迹的罗瑟琳，“报警过吗？”
罗瑟琳闻言，手上的动作一下子重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报过警，这个片区的警察确实比东区好了不少，一开始还有效果，但这种流氓就像现在东区里时不时窜出来的老鼠，让人防不胜防！”
“后来不知道被派到这边执勤的警察怎么知道了我曾经的营生…然后那些警察就明显地变敷衍了！然后这个该死的东西又上门骚扰！”
她猛地站起身来，胸口不住地起伏：“我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可以让我一直没生意！”
至于为什么不武力反抗——这倒是显而易见，年临真打定主意在她晋升序列8之前不会让罗瑟琳成为非凡者，现在的她还是个有些瘦弱的普通女人，贸然通过武力反抗一个常年混迹东区并且携带着武器的混混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看着浮现怒容的罗瑟琳，年临真饶有兴致地点点头：“你最近去过东区吗？刚刚灯为什么关掉了呢？”
她深深舒了一口气：“我上周去看过我的朋友，她生病了，我上次花了点钱让她的管理者为她请医生……我刚刚打算出发去看她，毕竟她白天才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估计是罗瑟琳往返东区时没注意到自己被有心之人跟踪了，年临真对这位朋友的职业有了猜测：“刚好我现在有时间，也想见见你的朋友。”
宝想要，宝得到，罗瑟琳当然违抗不了她，只得将她带到了一幢陈旧的房屋前，毫不意外，那是一家妓院。
现在不是营业时间，罗瑟琳带着她绕到后门，花了一点儿钱，顺利进到了房子内。里面安静极了，眼下醒着的人很少，几乎只有老鼠在角落吱吱溜过的声响。
这里的环境可比她刷魔女教派任务的那些非法场所差多了，没有点灯的屋子昏暗得像是傍晚，墙壁与地面上沾着莫名的污渍。罗瑟琳直直带着她来到了走廊角落里像杂物间一样的小房间，解释道：“原来她没有单独的房间的，只是她生病后，这里的老鸨怕她得病会传染，将她挪到了更偏僻的一个单独的房间。”
罗瑟琳轻轻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而入，狭小的房间随着他人的进入愈发显得拥挤，年临真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虚弱不堪的女人，她面如金纸，形容枯槁，瘦弱得有些吓人，看起来行将就木，命不久矣。此刻的她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有推开门时摩擦发出的那声刺耳的声响令她艰难地动了动眼皮。
这让罗瑟琳一下子就顾不得年临真了，她急忙蹲下身，拉住病床上女人的手，含着哭腔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她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显然，她快死了。
年临真有些唏嘘，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病床上的女人，又看了看罗瑟琳，当即存了一个档。心头的那一点唏嘘退去得很快，她意识到这似乎是一段触发的剧情，一下子罗瑟琳充斥在房间里的哀泣也成了背景音。
如果这是文字互动形游戏，可能此刻会有更加明显的选项让她选择。
【帮助她们（需使用道具）】与【袖手旁观】。
如果选择【帮助她们】，她大概需要使用某个类似万能灵药的道具，后续大概会是治愈了罗瑟琳的朋友，提升了她的好感或是忠诚度，并且收获一个新的己方NPC。
不过坏处也很明显，就是她需要投入更多的成本，消耗更多的精力，承担一定的风险，毕竟罗瑟琳的朋友不知底细，看起来也没什么价值。
如果选择【袖手旁观】，罗瑟琳的朋友不出意外会走向死亡，罗瑟琳的好感或是忠诚度会降低，但也不至于背叛她或者对她产生仇恨，因为罗瑟琳心知肚明她也不是慈善家。
好在这里并不是只有两种选择，年临真决定稍微折中一下，快速地在商店里买到了她需要的药剂道具，她继续剧情，淡淡道：“她快死了。”
见罗瑟琳只是握着女人的手呜咽，她继续道：“我有让她不那么痛苦地走向死亡的药剂，需要吗？”道具的名称有些简单粗暴，和“万能灵药”一样简单粗暴，就叫“回光返照安乐死”。
罗瑟琳依旧垂泪不语，选择权悄然落到了这个场景中最微末却也是最与她的提议相关的NPC上，即将走向病床上的女人似乎听见了她的问题，艰难地吐出一丝气音：“要……”
年临真将药片状的道具拿了出来，放进了她的嘴里，很快她的面色就缓和下来，看起来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这种情境似乎更适合交代一些后事，罗瑟琳含泪凑上去跟她低低说了一会儿话，她的目光看向年临真：“……谢谢您，您真是一位慷慨而善良的女士，愿神明保佑您顺遂。”
哦，慷慨善良。
看来接下来是她与这位NPC对话的时间了，年临真问道：“你信仰哪位神灵？”
问她的故事好像没有什么必要，毕竟流落至此所经受的不幸大多都是相似的，年临真自己能猜出来个大概。而询问信仰只是为了下葬事宜，毕竟慷慨善良的她也不介意为她收殓尸体。
病床上的女人声音低哑：“我曾经将鲁恩的正神都信仰过，现在我没有信仰。”
看来她的信仰曾经是流动的。年临真继续问道：“为什么呢？你试过信仰邪神吗？”比如说真实造物主，在东区有不少祂的传教士向困苦的民众传播祂的福音，她还遇上过几次。
她的眼角涌出泪水，语速很慢：“我曾经信仰任何一位神灵，都是渴盼教会济贫院的帮助与精神的寄托，但祂们没有，他们也没有，而现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病床上的女人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接着低了下来，变得微不可闻，她浑身抽搐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平静，很快就停止了抽搐，平静得仿佛睡过去了一般。
“回光返照安乐死”的时效到了。
下葬事宜倒是进行得很顺利，年临真懒得与老鸨纠缠，直接花了一点钱，对方显然也懒得去处理一个死亡的妓女的尸体，她们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女人的尸身，鸨母还安排了一个伙计帮她们运送尸体。
将尸体火化之后，她们带着骨灰一路离开了东区，又找了一辆出租马车来到了大桥南区月季花街的丰收教堂。这是大地母神教会在鲁恩王国为数不多的教堂，作为一种外来信仰，大地母神虽然在鲁恩没有完备的教会系统，但依旧象征性地拥有一片墓园。
既然罗瑟琳的朋友死亡时没有实际上的信仰，年临真与罗瑟琳商议后决定就将她安葬在属于外来宗教的墓园。
毕竟“从保留遗体到火化是一场革命，从保留骨灰到不保留骨灰又是一场革命”，如果选择撒灰式水葬，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似乎有些新潮了。
不如就让如同路边野草一般的生命凋零后，最终回归于大地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慷慨而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