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7 ...
-
比赛之后,司马懿往往都会睡的非常长。因为彻底耗尽了最后的精神与体力,所以当他躺在床上时,这一觉睡的居然连一个梦都没有。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睡着之前忘了拉窗帘,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冬天的阳光颜色不好看但是异常温暖。
他难得的任性想要赖床,于是裹着被子滚到床边上,让自己被阳光笼罩。宿舍里墙边的小冰箱被塞的满满当当,透过透明的冰箱门,他眯着眼睛享受阳光,低头却看见距离他最近的那盒草莓蛋糕带着极为诱人的红粉色。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他果断的抛弃了刚刚还不舍得离开的被子,三两下把蛋糕拿出来拆掉了外盒,挖了一大块乳酪连着上面的整粒草莓塞进了嘴里。甜中带酸的味道将味觉激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时间。
昨天晚上打完比赛他和马超状态差不了太多,连晚饭都没吃直接睡了过去。超过一天多没有进食,如果他现在被营养师发现在啃蛋糕,估计会被直接人道毁灭。
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之后更加坚定的把蛋糕往嘴里送。反正被发现了就是个死字,那不如先毁尸灭迹,就算是自己真被发现了也值了。
司马懿满意的享受着奶制品包裹着舌头的触感,眼前突然被强光刺了一下。他以为是附近路过了什么车恰巧反光,眯了一下眼懒得管。谁知道窗外发出了一声铁管撞到窗棱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道强光照进眼睛。
这可不是什么恰巧了。
他一手捧着蛋糕,慢慢贴着墙边站起来。三分的宿舍带着开三面的飘窗,司马懿贴着墙边,看见自己阳台外面从隔壁伸过来个长杆。杆子是铁皮空心扫帚杆,两个扫帚拿透明胶带胡乱缠在一起,伸过来的那头上还绑了个巴掌大小,网购常见的赠品小镜子。大概是因为绑的太粗制滥造,贴着镜子的那根扫帚稳定不住重心,一直在前仰后合的晃来晃去。
这是什么套路?
智商高如司马懿,也想不出隔壁住着的二狗子这会是在搞着什么名堂。可能是因为注意力全都在调整镜子上,控制着杆子的人都没有发现司马懿已经悄悄的把窗户打开了。当他还在想要不要把扫帚拿回来再绑牢点,摇摇欲坠的扫帚已经被窗户中伸出来的手一把握住。
他本能的想抽回手,但是司马懿抓的力气比他还大。马二狗子看着司马懿面无表情的从窗户里探出头盯着他,讪讪的,傻笑着他松开了手。
作案工具被司马懿当场没收。
“你……你起来了啊。”
司马懿冲他抬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就……就想看你醒没醒……”
一时间隔着窗户,两个人陷入了沉默,良久,司马懿艰难的发出质疑:“你想问我醒没醒,你不知道来隔壁敲门吗?”
对哦。
马超慢慢的,涨红了脸,在令人智熄的尴尬中,他的肚子咕噜一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饥饿尖叫。
“……”
“你也饿了?”
“……有点。”
大中午的乌龙事件,最后以两个人把飘窗打开,隔着两个屋的窗户分享蛋糕结尾。
马超对吃食来者不拒,更何况他现在依旧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龄段,即使是平常三餐定时吃也会天天喊饿,此时饿极了的情况下吃相绝对不能用雅观来形容。司马懿从冰箱里翻出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有生产日期是昨天的鲜牛奶,想了想应该是昨天他们几个临走前给他塞进去的。
不是自己掏的钱,是以给出去的也没什么压力。这会早就过了中午食堂开饭的点,点外卖会被三分的MOS分部上下严防死守,往常马超他们这些人想打牙祭都要靠宿舍楼上下层其他游戏分部的队友捎带,往训练楼送更是天方夜谭。现在已经到了集合训练的时间不好摇人帮忙,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先打算填饱了肚子再说。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马超本来脑子就不够用,一天的比赛已经让他的意识接近宕机,这会比完赛了,才终于有时间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一点点的捋顺。他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司马懿。
司马懿被他盯的发毛:“你又怎么了?”
“你真的回来了,对吧?”马超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知道我给倒悬天提交账号解封申请的理由是什么吗?”
马超摇头,司马懿一个面包砸他脑袋上,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我用的理由是要复出,如果我这个赛季不上场,那我账号就直接销毁,连再冻结都没机会了你明不明白?”
马超鸡啄米一样点头,撕开面包袋子三两口又咬掉一半。司马懿被他的吃相给惊到了,他自问当年在稷下见识了无数奇葩也没见过这种饿死鬼模式的,想着或许是自己太老了跟不上时代。马超低头啃面包啃到半饱,突然又抬起头来:“你真复出了,没骗我吧。”
司马懿觉得自己手有点痒,他觉得刚刚没收的扫帚杆是个很好的教育孩子的工具。马超挠挠头发。他也刚睡醒没多久,一头长发睡到不用发带往后勒都乱的像只刺猬:“我没傻!别敲我头!我就是……就是觉得不真实!”
“有什么好不真实的?”
“你可是司马懿啊!”马超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再垃圾也是从魏城青训营里待过一年多的,青训楼里谁不把你照片贴墙上恨不得一天三柱香供起来……”
小崽子你还知道你挺垃圾的哦。
司马懿总觉得这句话有哪些地方不对,但是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错,虽然他没怎么去过青训楼,但是魏城里这么干的人还真不少。看司马懿没有反驳,马超胆子就又大了起来:“而且魏城当年出公告,搞的惊天动地的说你是病了,然后你就没影子了,请退役老队员回战队的活动也没有你,后来魏城解散闹的那么大也没见你出来,好多人都说你……”
他猛地停了一下,觉得在活人面前提那个字过分不吉利,干脆埋头啃面包。司马懿对他咽回去的失言恍若未觉,马超隔着窗户,看见司马懿盘腿坐在飘窗里,南向的阳光偏斜着洒在他的脸上手上。
司马懿变的太多了。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丝毫未变,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魏城的宣传照大相径庭。或许化妆师镜头和修图背锅要背一半以上,但是他是真的,着实和当年那种骄傲的像身披星光一般的样子差太多了。二十岁的司马懿那会甚至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消去,仗着身高窜的早最喜欢眯着眼睛俯视别人,摆足了一副天算老几老子才是世界第一的架势。网上对他传言非常多,什么目中无人,脾气不好,不尊敬前辈。而当滤镜全都撤掉,瘦削到苍白的司马懿站在他的面前,他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真实感。
原来他曾经的前辈也不是像纸面上描述的那个样子。
马超终于觉得自己算是睡醒了。以往的各种猜测此时尘埃落定,他甚至都没想象过,有朝一日能和前辈一起因为错过了午餐时间而面对面的坐在飘窗上啃面包。司马懿只是笑笑,摇晃着手里的牛奶盒,对自己以往的传闻甚是不在意:“魏城干这种事挺常见的,我记得当时我刚退那几天他们公关支出直接翻了五倍,老队员回战队这事其实我做过,就他们解散那天。本来我在外面有事,当天晚上专门开了八个小时的车去他们门口放了挂鞭炮。”
司马懿说的轻描淡写,马超吓的脖子一缩。魏城和司马懿之间有什么过往他一点都不知道,不过司马懿能在魏城解散那天去当面放鞭炮庆祝,这之间的仇怨不是能一笔带过的。
马超看见司马懿在提起自己当初恶心魏城的事情时眼里都是笑意,想必那挂鞭炮他放的是相当的过瘾,也不知道路过的魏城管理层看见了会不会骂娘。他的额头抵在窗棱上,他的皮肤在斜照下白的要透明。
司马懿向来有一副好骨相,抛去在赛场上的凌厉冷漠,那个动辄血溅五步的人拿着牛奶盒的样子,比赛场上掀起欢呼狂潮的样子更让人挪不开眼。大抵是阳光太好了,司马懿懒洋洋的倚在飘窗上,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慢慢抬起眼,阳光像慢动作,在他的睫毛上缓慢流淌,顺着眼角倾泻下来。
“你在看什么?”
马超低着头,躲闪着司马懿的探究,专注的盯着身边空包装袋。司马懿误认为他依旧没有填饱肚子,跳下了飘窗,转身从冰箱里又扒出了三角块的蛋糕。蛋糕不好扔,他从窗子里伸出手,示意马超接过去。
他抬起的腕骨有着明显的凸起。托着盒子,送到他的面前。
马超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饥饿感火烧火燎的毒害着他的心肺。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手放在司马懿的手背下方,司马懿以为是他怕蛋糕盒子掉下去,甚至将手背往下压了一下,保证盒子稳稳当当的能放在马超手里。
马超第一次发现,司马懿手背的皮肤,是比他手心里的无数茧痕要细致的。
他反射性的用力,抓住了司马懿的手。司马懿抬头,两个人在飘窗中对视。
忽然,楼下响起了一声爆喝:
“小兔崽子们!你们在干什么!”
莫名的阳光与复杂的空气面对怒吼毫无抵抗之力,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向下望去,拎着大包小包好像刚刚采购回来的营养师眼中喷火,怒视着三楼上两个在他眼皮子底下爬飘窗偷渡零食的人。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唯一无辜的大概只有还被两个人托着,在空中摇摇欲坠的蛋糕盒子。
司马懿刚刚复出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张战队内罚单。
他是主犯,营养师搜出了他屋子里空荡荡的蛋糕盒直跳脚。马超是从犯,满飘窗的包装纸他根本来不及收拾,罪证大白天下。
还有个被连坐的是周教练,被零食事件波及的教练组在营养师的怒火中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念,揭发了司马懿屋里所有的甜点来源,手机上的账单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三个人对处罚不敢提出异议,直接点开微信转账罚款充公。营养师一个人管不止一个分部,是以他在楼梯间发威的时候,三分MOS分部教练加双人搭档三个人被训的灰头土脸的消息已经被楼上楼下其他游戏队友在微博上哈了好几页。被当场抓包自知理亏的司马懿完全不敢还嘴,等进了训练室里的时候只是觉得挺可惜。
他冰箱里的零食都被没收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存货被一锅端的司马懿心情不太好,开着训练模式把系统NPC当靶子挨着个的削脑袋。跟着被塞进训练场的马超大气都不敢出,戳刺动作每个都标准无比,生怕司马懿万一哪个动作看的不顺眼,把自己也当NPC给削了。
愿天神保佑你。
主教练身为带头揭发第一人,为了躲避正在找他单人pk的周教练,自告奋勇的跑进游戏里去盯两个人训练。看马超那从心至极的样子,又想了想他最近的不顺,心想是不是要请块白石头去放马超屋子里让他每天拜一下。正当他想石头是请一块还是请五块的时候,他身体比脑子先下意识的躲开,扭头一看,司马懿拿着镰刀,就站在他边上,威胁的拿刀刃对着主教练的脖子:“你在这蹲着干什么?”
“我在这待着是找你们有事。”
“……”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的……”
司马懿完全不为所动。主教练被噎了一下:“好吧,我给你把冰箱再补回来行不行。”
马超瞪大了眼看见司马懿考虑了片刻,然后迅速点头成交,心想这群人原来还能这么玩。看见刀刃和自己脖子拉开安全距离的主教练咳嗽一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确实找你们是有正事的。”
“有什么事值得你追到训练场里来说?”
“这赛季的赛程,有没有必要?”
司马懿劈砍的动作停了下来:“赛程有变化?”
“有,但是也不算是有,利弊兼具吧。”教练扯出自己的状态屏,把它上面的记录全都清空,写写画画当白板用:“下赛季开幕时间还是按照以前的老规矩,还有三天转会窗口就关了,再有十天不太到,下赛季就会开始正式比赛。竞赛天梯积分清零这些老规矩不提,这次常规赛最大的变动就是,可能团队赛和双人赛,会加入非正式战队名额参赛,这点你们应该清楚,S16的玩家自由海选搞的相当火爆,所以今年锁天梯开季后赛的时间会推后。”
“推后?推到多久?”
主教练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意味着常规赛赛程要多滚一倍。马超顿时觉得有点牙疼,司马懿倒是像早就预料到,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每年MOS的比赛总时长都是垫底的那个,倒悬天想出这种主意来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拉长竞赛时间就肯定要加长赛程,很正常的事情。”
马超还是不理解。他想到楼里其他的分部:“拉长常规赛时间就行了吗?如果像其他游戏那样搞一年两季赛不也一样?”
主教练呼啦了一把他的头发毛:“哎哟可真是个傻小子,怎么长这么大的。”
马超委屈的很,正常人谁和他们几个一样一人长十个心眼的。司马懿看见马超求救的目光,咳嗽了一声,给他解释:“MOS每场比赛是200个人,线上赛还好说,重点是线下赛,一个电竞比赛场长时间支撑总决赛那种几天之内流动光参赛选手就接近四五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倒悬天一直走的全民普及路线,欢迎普通人参赛是他们一直的噱头,但是实际上他们是不希望真的有那么多非战队注册选手进入季后赛,光管理就是个麻烦事。”
“那如果真的有这种人比赛赢了……”
“赢了就赢了,倒悬天没少搞过事,如果能有个素人过五关斩六将熬过常规赛,相当于免费给他们做了宣传广告,还能顺便打战队的脸,而战队不能不接着,又必须想着怎么把那个把自己的队员都打趴下去的人吸纳进自己的队伍给自己挣名次,多互惠互利的事情。”
司马懿心里算了算常规赛的时长,颇为确定他自己的判断:“常规赛应该基础模式是不变的,每天按照倒悬天总部整点开放竞技赛场,每场50分钟,未决出名次按状态栏剩余百分比排名。一天11场比赛自选8场排名分的计数上限它们不会变——他们为了非职业选手参赛变了每周的参赛积分计入天数?”
“不愧是老贼,所以说你当时退下来干什么不接倒悬天的offer,要是你接了,哥几个就真朝中有人,倒悬天有个你这样的脑子也不至于被吐槽这么多年了。”
司马懿懒得看他演戏,所以主教练也不过装模作样的演的痛心疾首了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以前是每周要求每个选手排五天常规赛选三天,现在是要求一周打三天自选记入两天的战绩,所以往年一人兼两项都不一定有人愿意,今年倒是冒出来了不少想要试图挑战三线作战的人,祝他们好运。”
天卦师最出名的就是他场里出神入化的预判和场外的乌鸦嘴。司马懿身为当年深受其害的受害者之一,真诚的从心底里送了他两根中指。马超被两个人扔到一边听的云里雾里,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久才算出来:“所以今年的常规赛会打……16周,然后再锁天梯进季后赛?那对咱们来说不是件大好事吗?”
他抬头,看见了主教练慈祥的目光:“孩子大了,虽然没以前那么傻但是不能这么傻下去了。”
马超看着主教练拍拍搭档的肩,一脸托孤的表情,之后退出了游戏。司马懿转头回去练习的时候从上到下打量了马超一圈,马超总觉得那种眼神叫做怜悯,本能的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毕竟是天卦师的徒弟,多少这师门的特性他沾了点。
然后他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被司马懿掀被子了。
真掀起来的那种。马超有睡觉不老实的传统,所以他特意弄了张矮床,防止自己哪天睡着睡着滚到地上去摔着。如今他缩在地上还睡的迷糊,伸手想去找被子却抓着了床单。他拽了半天发现拽不动,才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看见全副武装的司马懿阴沉着脸,就站在旁边盯着他。
他当时就吓清醒了,从地上蹭一下跳起来,司马懿把他的外套直接扔他脸上,马超拿着外衣一头雾水:“我睡过头了?”
外面翻着鱼肚白的天告诉他根本没睡过头。马超这么些年就没起这么早过,大冷天被司马懿拽出门跑步的时候还打哈欠,结果哈欠打到一半,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塞了一嘴,冻的门牙都在冷飕飕的疼。他想把手缩进袖子里打个哆嗦,被司马懿一巴掌拍后背上,空手捏着他的后颈皮硬生生把他缩着的脖子给拎了出来。
马超发出一声惨叫,司马懿的手冷的和冰块一样,此时贴着他的脖子他激灵灵的直接打哆嗦,对着司马懿怒目而视。
司马懿冷笑:“把手和脖子都伸出来,别逼我揍你。”
马超想反驳但是又反驳不出什么,只能跟着司马懿老老实实的绕着内层的基地院子跑圈。但凡他跑的稍微慢一点,都有可能会被后面监视他的司马懿直接一脚踹屁股上逼他加速。
马超是标准的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体型,肌肉精壮线条流畅,放聚光灯下相当能吸睛,以前魏城的青训营经理曾经看上他的这一天赋特质,差点给马超指定个用皮相博流量的出道计划,不过还没等计划实行魏城就先没了。
他不是不知道身为MOS的职业选手日常体能训练有多重要,但是他被拉出来跑了两圈以后别说是活动开身体,全身的肉和骨头都要冻成一团了。经受着大自然的毒打的傻小子试图耍赖和司马懿商量,起来跑圈锻炼可以,能不能在天气彻底回温之前让他在屋里完成这个过程。
他怎么喊都没见司马懿有回音,回头看了眼,发现司马懿早就塞上了耳机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两圈下来他甚至都跑的开始热了,连厚外套都脱了直接用袖子系在腰上。
这人为什么腰这么细。
马超完全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被司马懿又抬起脚踹了。司马懿摘下耳机,细碎的头发带着稀薄的热气:“怎么停了,往前跑,别想偷懒。”
马超恨不得抱着他哭天抢地的哭诉外面太冷了咱们回屋去吧。但是他脑子里刚冒出了这个想法,就突然从下跪抱大腿这个动作想到自己的胳膊会圈住司马懿的腰,这人腰这么细自己胳膊可能要绕个一圈吧,还有抱腿的话可能也不错……
司马懿作势又要揍他,马超终于躲开了一回,跳到路边上清心静气双手合十求饶。司马懿干脆也站在原地,一脚踩着花坛边拉韧带,问他:“这点就受不了了,你雪原图怎么打的,直接放弃?”
马超挠着头发,想说平常锻炼怎么能和比赛一样,话到嘴边又不敢真说不出来,憋气憋的像只灌满水的河豚。司马懿看他那样倒是气乐了,把脖子上的耳机摘下来,朝马超招手:“来,会不会打架?咱们来比划比划。”
马超眼睛亮了。他想自己可也是个二世祖小霸王出身,打架这种事依靠的就是年轻气盛,司马懿这种病怏怏的一看就不是他对手。游戏里打不过,现实里难道他还能输吗?
他兴冲冲的拉开架势,问司马懿:“你说的啊,不反悔的啊。”
司马懿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马超搓着手,觉得自己终于能有机会一雪前耻,完全忘了这个剧本他以前就看过。他掂量了一下从哪下手好,冷不丁的挥出一拳,向司马懿左侧肩膀攻去。司马懿连避都没有避,在即将被拳头砸中的时候左臂稍抬,杠开了马超的攻击。
之后他右手反向抓住马超的左臂一拧,收不回力道的马超就被他干脆利落的反拧跪在地上。马超想要向前跃起挣脱司马懿的控制,后背却被司马懿的膝盖顶住,动弹不得。
整件事不过两三秒,他就已经被一个相当屈辱的动作制服。司马懿用膝盖压制着他的重心,让他无法抬头,又无法挣脱,看着他涨红的耳根,缓缓道:“如果现在是在游戏里面,你已经被淘汰了。”
“我……”
“你太弱了,马超。”司马懿毫不留情的将嘲讽扔到了他的脸上:“游戏里次数太多,我就当过去了的事就过去了。但现在你还没感觉到,你根本和我们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人吗?”
马超蹲跪在地上,猛地睁大了眼睛。司马懿弯下腰,凑在他耳边低语:“你觉得,当我们占据着天梯的前列的时候,会允许一个废物和我们并肩出现在同一个列表中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会。”
马超从来没听见过司马懿这样说话过。他知道司马懿嘴毒,冷漠,也见识过他融进阳光里的样子,但是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想浸透了毒汁。他不自觉的情况下身体在微微的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如今姿态太过耻辱,还是因为激动。
司马懿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他拍了拍马超的脑袋:“我能在天梯里能连着狙你七场,现在就能在小比赛里连着杀你七次,以后自然也会在正式赛里杀你七轮——啊,抱歉。”
司马懿扯出了一个完全没有温度的笑容:“你能不能从常规赛里熬到季后锁天梯还另说着,怎么可能会进入最后的决赛轮呢?”
“你……不能这么做。”马超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被脱水了一般生硬:“我们是搭档……”
“说的也是。”
司马懿轻飘飘的通知他:“但是废物当不了我的搭档。”
马超猛地回头,看见司马懿俯视着他的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轻慢。突然之间,他想起了曾经刚进魏城的青训营那段时间,那些稍大一些的队友,在和一队打了训练赛后,回来整夜整夜发的那些牢骚。
——他就是个傻逼!傻逼你知道吗,老子没见过这么傻逼的人。
——打的好有什么用,这种人就不应该出现在战队里。
如今他被压制在司马懿的阴影下福至心灵,这些没头没尾的抱怨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主角。但是司马懿大概就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只是安静的,连一丝多余关注都懒得给他,转身走了。
他看着司马懿渐渐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拳头。他想要去给司马懿一拳,拽着他的领子让他收回刚才的话。
但是他做不到。
于是他的拳头落在了身边的花坛上。冬青树摇摇晃晃着,将上面附着的雾气与水滴溅了他一脸,却连半片叶子都没掉下来。
三分的双人组合从这一刻起陷入了双向的冷战。
司马懿懒得搭理马超,这事人们都习惯了。马超看见司马懿绕路走,这事还没到了晚上就被教练组找上门来,话里话外的打听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马超对此闭口不谈,关起门来上线开了小房间训练,把教练组都挡在外面。
这种态度看着是正确的,毕竟马超难得自觉加练,冠冕堂皇的借口打出来,自然就没人会再说什么。大多数人觉得大概就是傻小子到了年纪脾气阴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当真就这么在知情者的放纵下,给他一直放纵到了常规赛开场。开赛前一天主教练找到马超,说允许他第一周的比赛时间自选,想要什么时候打双人赛的时候,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想要专打单人,放弃双人赛了。
主教练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调侃他:“怎么了,都打了一年了还怕上场了?”
不,他不是惧怕比赛。
马超张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教练充满着调侃的笑容的脸,突然想起来自己对面的这个人,就是司马懿说的“我们”中的一员。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废物?
他不敢问。主教练当年亲自前往西凉带他进三分,对他来说是知遇之恩,且在平常对他相当优待。如果问出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自然也不敢去想。所以在当主教练再次问他想什么时候排双人赛的两天时,他也只是摇头不出声。
主教练叹了口气:“你和那老贼闹矛盾了?”
马超自然是死咬着不肯认的,主教练拍拍他:“我给你排最后两天吧,你先打单人的缓缓怎么样?不想说就不说,想说的话随时来找我们,办公室在哪你也知道。”
他看着马超闭着嘴疯狂点头如同蒙主感召,叮嘱他最近训练适量后出了门。三分的大楼是后改造的,楼道里的采光一直不是很好,走几步就会出现个照明死角。易手后几个人也想过要改装,但是时间不够,只把重点的训练室和宿舍之类的先改了,楼道就一拖再拖拖到现在都没收拾。
“你总是喜欢让别人来当这个好人,怎么,都让别人去了还不放心?”
主教练只当自己是自言自语:“别太过火了,老朋友。退下来这几年可真教育人。我也天不怕地不怕过,最后还是亲身体验了一句话。”
他看着头上明灭闪烁的灯光:
“出来混,当真是迟早要还的,你别欠的太多了。”
他转身下楼,垂死挣扎的灯泡啪一下彻底灭了。黑暗的转角里,司马懿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给后勤发信息让他们记得过来检查照明,之后头也不回的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晚上十一点半,倒悬天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停服后准时开服。天梯积分清零,游戏进入界面上,MOS的边角,S16的图标变成了S17,数字7最后扯出的一笔像刀尖,锋利的几乎能杀死人。
系统提示参与天梯赛的选手,半小时后第一轮竞技积分赛开始。
MOS的赛制和其他赛事都有不同。在这个凭借积分冲天梯的游戏里,是否是职业选手对于天梯积分没有任何的加成。天梯赛就是赛季的常规赛。如果你在同样的规则下连天梯都爬不上去,那你进再牛逼的战队也没有用。曾经有试图使用职业身份掀起舆论胁迫倒悬天改赛制的,结果被战队直接解约。那时还没有严格转会窗口和注册的规定,战队当场辞了他以后签了个打进了锁天梯阶段的素人,就此成为业界笑柄。
也不是没有人试图用买演员的方式让自己爬积分,但是全息游戏是使用的精神接入,和普通的键鼠登录网游方式天差地别,脑电波生物识别密码和全息头盔里的黑科技让盗号和代打几乎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MOS现在的玩家太多了,就算是花血本请一百个演员,他们终究也会被分散在不同的赛场里。
天梯之下,一视同仁。
马超选择了第一天就打一天单人赛试水。
他没有去问司马懿是不是会今天排。按照业内人士透露的倒悬天内部的匹配回避方式,近两年的赛事匹配又有变化。倒悬天加入了地区回避系统,如果不是进入到了季后赛,相当于大海选的常规赛很难再遇到同一个战队的队友在同一场比赛里互相厮杀的情况了。
这或许也是件好事情。
他突然想起了还没有这个内置规则的时候,自己和司马懿连撞的那七把天梯赛,莫名觉得脖子有些凉,让他摇了摇脑袋定神。他提前睡过一觉,此时精神正好。他在训练室里简单适应了一下武器,在准点进入比赛时,看见漫天的黄沙还是愣了一下。
之后他冲进了黄沙中。
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很顺利的度过第一天的比赛的。
主教练跑到司马懿的宿舍喊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司马懿还没有睡醒。他原本还在考虑是今天第一天开赛就打还是明天再说,反正不管选择哪种,今天他都会多睡一会睡到八点多爬起来再想虑是不是要直接上线打一个白天,没想到天还黑着就被喊了起来。
司马懿睁开眼的时候还带着点起床气,他没想到主教练的脸比他还阴沉。主教练手里拿着平板,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层层叠叠。
“出事了,按照你的预想。”
他把平板塞到司马懿手里。
司马懿目光平静,仿佛从未睡着过一般清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