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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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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的单人赛是倒悬天钦定的,永远的重头戏。
和其他游戏不同,其他游戏习惯性会将团体赛放在最后一天,依靠战队经营来搞宣传。倒悬天在游戏中不限制各种模式的随机排队,一旦牵扯到正式比赛,它的双人赛和团队赛如今是强制只能由加入了战队的选手参加,但是单人赛依旧允许未加入战队的,拥有天梯排名的自由选手参赛。
单人赛是真正的,考验最终谁才是顶级生存大师的比赛。
并不是说加入了战队就能一劳永逸——毕竟如今MOS的兵器库记录浩如烟海,或许上一秒你正因为击杀一个更强的对手沾沾自喜,下一秒钟就会有克制你的对手出现在你的面前。
细数下来,但凡是个职业选手,就没有人说自己没在单人赛里阴沟翻船过。就是传说中筛青训成员都要筛查智商的稷下,历年培养出的天才也都会在单人赛里摔几次满脸青。
主教练对马超自然是非常不放心的,以往比赛恨不得拎着他耳朵一遍遍的重复要冷静,要果断,该打的就打该撤的就撤。能多苟两轮就多苟两轮。可能是这次他前一天拿了个冠军回来,今天教练对他异常的宽容,甚至连什么嘱咐的话都没有,拍了拍他的肩说祝他好运,之后就跑了。
跑了?
马超被一个人扔在初始大厅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而退出了游戏的主教练则故意把训练室的灯全关了,嘱咐说今天谁都别进去,就放马超一个人在里面躺着。他拐了两个弯拐去了教练办公室,教练组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瓜子水果,开了高清投影,准备欣赏今天的比赛。
“老贼那边准备好了?”
周教练还惦记着司马懿往他脸上抹黑芝麻糊这事,朝天翻了个白眼。旁边的助理在笑:“刚刚在隔壁已经上线了,还说知道周哥今天看戏搞了一堆点心来,要给他留点,谁敢都吃了他给谁急。”
“滚滚滚,让他自己买去,挣这么多钱还惦记我这点工资,我养家容易吗我。”
周教练在那拿开心果掰着泄愤,助理给主教练使了个颜色,他往角落的桌子上一看那些根本没开封的外卖,上边的标签几乎囊括了市区里所有出名的甜品店,揉着脸解救自己忍笑忍僵了的肌肉,倒在椅子上之前还不忘从面前抓了把瓜子:“我刚刚出门的时候把训练室灯和门都关了。等小伙子输的昏天黑地,退出来一看,啧。”
“你从哪学的这么杀人诛心的招?”
“导演说的呗,我可是老好人,干不出这种事来。”
他嚼着瓜子仁,看投影上,直播解说正在按照惯例的做着赛前的侃大山。单人赛的200人他们不可能一一讲解,只挑着出名的几个职业选手说了说,马超也靠着昨天的名头搭上了个解说的末班车。
解说切到马超视角的时候,教练组里还有人不忘叼着果脯指着他:“看看,黑云罩顶,多么像大难临头的样子。”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主教练揉着自己的肚子,不忘问一句:“第一场抽的哪张图?”
“基本地图。”
“我猜他淘汰圈开始后……也就能撑三分钟?”
“再少吧应该。”
“大胆点啊你们,我猜三十秒就够用了。”
主教练刚想喝口水,就听见身边周教练慢慢吐出了个比自己的估算更少的数字:“十秒吧,最多了。这还是看在马超最近训练效果还不错的份上。”
“今天你怎么这么大胆?”
“你今天看见老贼的状态了吗?”
周教练慢悠悠的剥着干果:“他比昨天还兴奋,你没看到他上线之前那双眼睛,比咱们以前青训那会还亮。碰上状态今天百分百的老贼,你这便宜徒弟命是肯定保不住了。”
马超是典型的比赛型选手不假,但是没人说这种选手只能有马超一个。
司马懿才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比赛型选手。
稷下当年牵涉进假赛风波,正式队被取消成绩加禁赛,到现在刚刚才算缓过劲来。而在此之前几乎可以叫做凭一己之力以青训营养活了整个MOS的战队,三分的管理们里面一大批有稷下背景的,如今被周教练一提醒,也有人多多少少想起了当初被司马懿像鬼一样追在屁股后面揍的不适经历。
第一轮搜寻的倒计时即将开始滚动。
主屏幕上的镜头拉高,逐渐纳入了地图中心的大半河道。
基本地图是年代最久远的地图。它和其他地图不同,其他地图因为制作时间的缘故,往往会听取之前那些地图有关于设计的反馈,慢慢的去将新地图完善。
但是基础地图,就没有这么的幸运了。
河道附近刷新物资概率较大——几乎没人找到过除河道之外刷新点能超过一双手的计数。
山坡上的地形有利于隐藏和躲避——石墙标准最多一个人头顶再高点,没见过更高的。
茂密的植被可以帮助你掩藏踪迹——同样也是埋陷阱的好地方。
广阔的河道流域,马超站在岸边,小心翼翼的去试着挑起河面上漂浮的两个物资袋,虽然他选择了一个好地方,附近并没有人和他在同样一个位置收集,但是他依旧做好了准备随时往边缘转移的动作。
倒悬天的游戏做的有些地方像有强迫症一样的真实。就比如说一旦人掉进水里,那么会带来相对应的效果,使自己在一段时间内行走的地方留下水渍,很有可能造成被追踪或者潜伏失败。
他伸出手,捞起第一个物资袋的时候正好第一轮淘汰圈的警报响起了。他本能的想直接撤退,但是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无人的退路。
剩下那个袋子就在眼前漂浮着。
河水潺潺,风声流淌。
他也只是迟疑了这么一瞬,之后就伸出手。
哗啦——
马超的眼前,飞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一只黑色的影子从水中跃起。
马超被迎面而来的水花扑了满头满脸的水。
他之所以会选择这段河道,就是因为这是河道比较深的一段。河岸几乎是直上直下,这种攀爬不易的地方如果被围攻是非常难以逃脱的,是以人们在河道搜寻物资,都会选择比较平缓的地带。
但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伏击?
他抬起手去格挡,之后想要转身先撤离这个位置。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已经跃上了河岸的伏击者一个扫堂腿干扰了他的重心,他被迫打乱了步伐原地起跳离开地面,但是就这么一瞬间,他和伏击者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拉近到近乎为零!
脖颈上的刺痛随着黑色的长袍一闪而过。
这怎么可能……
“淘汰圈开始仅五点四秒,今天的一血诞生!被淘汰出去的是我们昨天的双人赛冠军马超,大概是昨天他的表现过于亮眼,所以今天他大概率是被直接盯上了,而淘汰他的是……这是……他的队友?”
主办方的解说看着那串昨天才真正熟悉起来的乱码目瞪口呆。他甚至找出了昨天的赛程速报,和上面的名字一个个确认字母大小写,才真的确定这不是高仿,马超是被他的搭档开场一刀切回了家。
“愿赌服输,都赶紧的给钱!”
教练办公室里周教练拿着二维码,开开心心的挨着个的冲着输家的脸怼过去,买外卖的钱还没离开钱包多久就翻着倍的回本。教练们纷纷感叹时运不济怎么让这人抢了先,连主教练都叹着气摸出来手机交钱,不忘吐槽一下他的运气:“怎么今天就让你猜着了呢。”
大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斩杀。司马懿和马超刷新落地的地方不一样,是以他在搜寻时间里根本没有去大量的收集物资,而是利用了这段时间,去寻找马超的行踪。
他是铁了心的想要直接送他出局。
他在距离马超有相当长一段距离的地方悄悄下了水,之后逆水而上,潜伏在马超身边最近的河道里。
借助陡峭的河岸与茂密的水草,马超在河面的反光遮掩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面前藏着一个杀手。
周教练本来收钱收的开心,看见回放突然啧了一声。旁边助理问,他指指主教练:“我想起来了,这招他们俩以前双人局里用过,把我和甜筒一起阴了。”
主教练一手捂胸鞠躬优雅行礼感谢他的夸赞,连被坑了钱都不计较了。
直播间里,解说对司马懿的这手伏击也是赞不绝口。昨天的解说终于迎来了和自己搭档过的同行,今天没有了像昨天那样的任务,显然更加放得开。就在他们不断的回放记录,分析司马懿是怎么借助水草隐蔽时,他们的回放被导播强制掐断,放回了现场里。
解说有些意外,但是当他看见切换来的视角时眼前一亮。在镜头中心,第一轮淘汰圈没有离开河道附近的人正在考虑着要不要离开这片准备暂时后撤,而第一轮离开了这里的人,则因为第二轮搜寻时间即将到来,想要再次接近河道附近。
交界地带一时间空气胶着起来。
这次经过了镜头和解说的提醒,人们终于发现了司马懿藏身的位置。在一般人非常难选择的山顶上,他趴在不算太高的山石顶端,将自己舒展开来。
他眼睛锁定的方向,就是两方人正在准备混战的地方。
“物资的需求,普遍维持在良好以上的身体状态,过多的亟需淘汰的大部队的聚集,还有时间,如果第二轮物资刷新也聚集在这片区域的话,那么单人赛中出现混战场面的要素就集齐了。”
“你觉得他会加入混战吗?”
解说席上两个人对司马懿的下一步行踪意见不一,教练办公室里,周教练摇摇头:“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想去凑这个热闹。”
当身处外围还没有踏入胶着圈的人出现打退堂鼓的,悄悄想要离开这里的人时,司马懿从山坡上轻轻的翻滚了两下,离开了这个监视点,追着那些落单的人去了。大部队性质的冲突在比赛场上是非常难观看到的,而且观赏性极佳。导播并没有切出去镜头。果不其然,第二轮的搜寻时间一结束,河岸分界的地方就爆发了乱战。
但是只有少数人才注意到,防空警报响后的第二轮第一个人头,依旧是来自司马懿的击杀。
“这个老贼啊。”办公室里欢呼一片,主教练拍着自己的腿,指着那一长列最新的击杀记录,“他这人快成精了。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战场吗?因为他把战场里这堆人该记住的都记住了,混战这种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你觉得这次中心规模能上二十个人吗?不可能!一场比赛选手是二百个,他巴不得搞点乱战帮他杀人,自己去找那些能苟的落单的刷积分用。”
“这个我在稷下也听说过,好像是说前辈很善于潜伏和单独击杀。”
“他算个哪门子的擅长,说白了他就是脑子好使,太会算分了。”主教练道,“你看他不去凑热闹,那是因为他觉得在里面把自己状态熬干了刷的人头分都不如出去转一圈的多。要是今天像前几年那样爆个三十人以上的混战,你看他对积分感不感兴趣。”
他拍了身边的同事一把,示意他们坐下:“别站着了,我们的影帝自编自导自演自拍的戏码已经顺利开机,现在只需要看戏就行。”
司马懿在场内玩的畅快,观众在外面看的舒服。
只有马超觉得今天这事情不对。
他一连落地被狙了三把。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单人赛能够被倒悬天力排众议永远放在最后阶段就是因为它的意外性给观众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多。
他以为是因为他的搭档和他刷新距离太过于靠近,所以马超非常自然的适应了被搭档一招秒的事情。
单人赛里连续第一轮出局又不是第一回了。
所以他一开始心情很好。他的单人赛早就不是主项,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天梯积分掉的太难看,他可能已经连单人的天梯都不爬了。所以当第四五把开始的时候,他在落地后一直贴着外围走,居然一直苟过了几圈,状态还维持的不错,在被司马懿砍死前甚至还捞了不少个人头。
但是好运气终究会被截止。
他总会被他的搭档找到踪迹,淘汰出局。
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搭档。明明他死的比前几次都更加干脆,但是他就有这么个预感,预感他的搭档是故意留下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杀死他。
第四场他倒在了第四轮。
第五场同样。
第六场已经开场,他逃脱不了被同一个人击杀的命运。
最后一场淘汰他的人会在他的眼前加冕。五年前他还在魏城的青训营里,语言不通作息混乱,如今那种深夜里袭来的惊悸感跨越了他的青少年时代,再次化为一片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上。
是三分的人知道这件事?毕竟三分就是魏城吴钩蜀月三家合并而来。但是马超在三分里找不到原来魏城的多少人。打听了段时间才听说,三分的几个老板里有和魏城不是很对付的,是以魏城合并的时候除了壳子和账户上的钱以外就几乎没剩下什么。
但是如果没有魏城的人,为什么会发生如同昨日重现一样的事情?
他想要说服自己这是巧合,这一定是巧合吧。
他怎么样才可以证明它不是巧合?
马超站在初始大厅里,捏紧了手中的枪杆。他不是五年前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青训生,现在的他能做更多的事情,那么他能做什么……
“你便宜徒弟的眼神变了。”
“嗯,傻孩子死了这么多次大概终于猜出点什么来了。”
“说起来当时说要招马超试训这事应该就是老贼提议的吧。这俩人在魏城很熟吗?怎么到现在马超都没认出来?”
“熟?一点可都算不上,老贼当年离队前还杀了他个天梯七连败。”
“七连败?”
主教练哼了一声:“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他会对这种娱乐赛感兴趣?当年他憋着火没处撒拿马超泄愤,这回是发现塞过来的徒弟这么些年长歪了,这顿抽马超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好歹挣扎一下别太丢人……”
周教练的期望再次显灵。
第六场比赛的淘汰圈刚刚开始,马超就像经历了前面的比赛后突然脱胎换骨。他放弃了一贯在单人赛中苟命的打法,开始主动偷袭追击起来。那种突然凶猛起来的拼杀在赛程过半,大部分选手已经出现了体能不足的情况下实在是显得亮眼。在一连挑翻三个对手刷屏后,解说台终于发现了这个和开场显得不一样的马超。三轮淘汰圈过后马超一举冲上本场的积分前五,一扫之前的阴霾。
解说猜测:“我们可以看到马超选手前几场成绩不佳。但是现在他突然像是换了个打法,而且看上去他似乎自身的状态并没有收到前半程比赛的影响,是因为他前面一直在保存体力吗?”
这种理由是可以解释的通的。除开耐力非常好的选手,体能巅峰一般都会维持在三到五轮左右,之后会在系统的debuff影响下直线滑入一个可怕的深渊。如果马超放弃了在前半程的成绩转而选择赛程结尾收割,也不是没人使用这种打法。
所有人都怕最后崩盘。
解说将信将疑,总觉得有些违和,但是哪里看上去好像都解释的通,大屏幕上的马超已经直接坐在原地,开始补齐自己的状态了。
他是有想去寻找司马懿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扔在了脑后。他知道只要司马懿不想让他找到,峡谷那么大,他肯定不可能会碰到司马懿。
马超确信司马懿会在第六轮时和他碰面。他知道自己想要找到答案,就要让自己先熬过第五轮淘汰圈,站在司马懿面前。
如果那个人,真的和魏城有关系的话。
马超在沉默的补齐状态,主视角的主播间里,导播已经选择将镜头直接锁定在司马懿身上了。
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选手是他们这次最大的惊喜。此时他们的主角在镜头中并没有和大多数选手一样选择休息。他的状态栏稳定在70%左右,潜伏在石壁的缝隙边缘。
这一场随机的地图是雪原。
雪原里他的黑袍子就像是黑夜里的月亮一般显眼。即使距离更近的地方还有更多可以潜藏的地方,但是他依旧待在更加安全的位置,防止任何可能会泄露他的行踪的意外。寒冷buff带给他肢体上的麻木感,他蜷缩在避风的角落,一双眼睛紧紧监视着他的目标们。
他的物资中,有雪原地图里刷新的取暖物资。
司马懿想了想,没有选择使用。在短暂的休息时光中,他的体温从四肢开始维持在一个偏低的状态。没有外源的加热,他连呼吸都放缓。
所以根本没有人看见他随着呼吸吐露的白雾。所以也不会想到这里多了一个人。他小心的用浮雪堆砌了雪墙,将这个边角隐藏,供自己藏身在内。
被玩家人力改变的地图要素,会在十分钟后刷新回到原样。
但是这轮搜寻时间就是从一开始计算,都已经不足十分钟了。
司马懿半跪在雪墙后。雪墙堆砌的并不严密,有些地方太厚,有些地方又太薄。外面的光影斑驳的透过雪花投在他的面具上,他保持着即将冲出去的动作,静静等待着外面的声音。
倒计时间到,防空警报撕扯开人们冻僵的神经。
司马懿没有动。
他只是在静静的倾听着。
他外面的脚步声渐近。是他背后山顶上的邻居,正在顺着最为平缓的山坡向下行走。他是个背着□□选手,使用的弩不过小臂长,但是射击的准头不错。
邻居的目标,是他旁边的那个身持长柄斧的。
拜武器所赐,司马懿多给他分了点注意力。那把武器更类似中世纪骑兵阵中使用的样子,精巧的斧头与镶嵌着螺旋花纹的长柄带着那种他非常熟悉的感觉。他旋起斧柄,不过叮当两声,便挡下了两根短弩。
他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对撞。
在司马懿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爆发了冲突。
司马懿依旧蜷缩在雪墙之后。他安静的就像是半跪在这里睡着了一样。他身后的山坡上,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他们蹦跳腾挪的时候脚底重重踏在地面上,飞起一片片的雪花。
咚,咚咚——
谁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他的耳中回荡着金属的嗡鸣,空旷平整的雪地,被他们踩踏出塌陷的痕迹。每次跌倒翻滚,都会有雪沫纷纷扬扬的被扬起再落下,就像下雪一样。
风吹雪飞。
拉高的镜头里,纯白的底色中,两个身影集中在镜头的中央。他们时而分开,又时而缠斗在一起。弓弦被一次次搭紧,随着机括的脆响短弩啸出撕裂空气的声音。长柄斧的柄尾划过浮雪,白茫茫的雪粒随着风飘开,构建出短暂的,自然的屏障,来阻隔双方的对抗。
未能降落的雪粒便随着风飘走了。它滚下了山坡的边角,最终坠在司马懿的睫毛上。
司马懿颤了颤眼睛。
到时间了。
身后纷杂的脚步声暗含着兵器相撞的韵律,他面前的雪墙重新回归到了四周的地面上。阳光毫无顾忌的洒下来。他的睫毛微微抖动,那一丝冰冷的,永远不会融化的雪粒就坠向了地面。
司马懿伸出了手,反手抓住了头顶的岩石,翻身跃起。
而观众们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从镜头的边缘翻卷而上。他将身体掩藏,将面孔遮蔽。在纯白的世界里,最为显眼的黑色手中,短短的匕首正在自袖口吐露出摄人的寒光。
手持□□对手已经来不及再跑了。他为了和之前的对手拉开距离方便自己的攻击,他已经依靠翻滚和速度拉开了太多的距离。在这次翻滚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没有发力点,能让他做出什么动作,躲避像一只鬼一样的司马懿。
他极为不甘的将此时唯一能够自由动作的胳膊举向头顶,拉满的弩箭对准了司马懿的蓝色眼睛。
划破空气的尖啸。
司马懿脚尖轻点,将身体微微转动,那弩箭擦着他的面具过去,将面具刮开一线。面具之下的伤口洇出了红色的血液,刺痛感在冰冷的空气中迟到。
他没有迟疑,将匕首送入了对手的心脏。
这场战斗就此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拿着长柄斧的对手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司马懿将匕首抽出,已经出局的数据渐渐的消失。这片纯白的底色上仅剩他们二人。
当司马懿从马超的直播间里火了的时候,职业圈子——或者说是但凡天梯在榜的人,他们根本没有人将这个消息当真过。
MOS已经运营了这么多年,它的普及性已经达到了一个人们难以想象的地步。它的全息性质与拟真的程度,甚至吸引了非常多的导演,在特定的题材与主题驱使下,舍弃传统的摄影棚与威亚,转而将镜头交给MOS的旁观系统。
利用MOS来拍片子,然后用片花炒作人设的人太多了。他也以为自己眼前的人是其中一个。
直到司马懿的匕首撞上他的斧柄,那种带着巨大嗡鸣的震动顺着他的手臂,惊颤了他的意识。他才想起当人们谈论起来他的时候总会感叹的那句:
这是从哪里来的疯子?
此时这个疯子用一个侧翻,避开了他横扫的斧头。他顺势将斧头上举,下劈,想要趁着司马懿还没有立起身体的时候将他淘汰出局。司马懿也不躲避,站在原地侧身上旋踢。斧柄受到外力偏移,堪堪擦着他的身体坠下去。
之后他一脚踏上了斧柄,踩着斧头一个弓步跨越,手中匕首直刺对手额心。对手也不是什么新手,他迅速的放开武器急速后撤,一边后撤一边扬起更多的浮雪,遮挡司马懿的视线。
司马懿一时不查,他脚下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只得翻身落地,被纷纷扬扬的雪粒撒了一脸。他被迫停下了攻势。身影一闪,向一旁躲去。
雪幕被劈开。
他看不见司马懿的方向。飞扬的细雪遮挡了司马懿的视线的同时,也让他无法判定司马懿的位置。他只能选择了最长的距离,对着那个黑色的影子的方向,狠狠劈去。这种选择可能会让他来不及收回武器做出防御的姿态,也有可能会冒着被反杀的危险。所以他来不及站稳,喘着粗气再次挥舞起了斧头。
当斧头砍空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而冰凉的刀刃顺风而来,斜刺里扎入了他的上腹。
晚了就是晚了。
飞溅的血迹被系统掩藏,僵硬的身体与武器分解成为数据流光色块。
因为拼杀而扬起的,永不融化的细雪渐渐落下。不多时这里会因为时间的自动修复,变的和以往一般平整。
整片纯白里只剩下了司马懿一个人。
直播间中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解说在指着排行榜顶端的那串积分在高喊什么他不知道,基地里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损友们会评价什么他不知道。
他听见了本轮结束的钟声。叮叮当当,与他的状态栏上的闪烁的红色呼应着。司马懿体力已经开始有了透支的迹象。他几乎是在听见了钟声响起的一瞬间终于放松了下来,就跪坐在原地,开始补齐自己的状态。
“他体力极限到了。”办公室里,体能训练师轻声提醒,“按照他的训练数据,从现在开始,他身体状态再也没有办法去维持刚才的对抗强度,每一轮都会出现透支状态。”
已经第六场比赛了。筛选最强生存者的比赛,怎么会少了让人去挑战心肺的极限。
司马懿不是十年前那个在青训营中掀起巨浪的年轻人了。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好不容易回来,却踩在了下坡路的开端。
“他还能打,如果一天7场的比赛他都无法撑下来,他也不会去想着现在复出了。要知道常规赛可是一天十一轮,虽然是只计入八轮成绩,但是总时长比这可还要再长。”
外面的情况司马懿无从得知,他尽力的深呼吸,放松着自己的四肢,逐渐的消去肌肉的酸痛。他坐在山坡上,山坡上寒风猎猎,将他的衣服像风帆一样吹起。他伸出手指触碰着脸颊,面具上的裂缝在这一场都不会被消去。
伤口已经被冻干了。
他毫不在意,只是顺着风里飘来的脚步声低头,看向自己翻上来的山路。自视线不可及处,年轻的,背着双枪的参赛者自风雪里逐渐露出了行迹。
司马懿低头,他抬头。
是马超。
他们再次相遇在淘汰圈之前的宁静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