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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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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双人赛有个开赛前任何人都没想到的结果。
司马懿把双人赛杀穿了。
并不夸张,而是字面意义的把比赛杀穿了。如果说第一场他的表现已经足够疯狂,而接下来六场比赛的表现则向人证明了,他第一场真的只是在热身而已。
这到底是从哪来的疯子。
马超用糊里糊涂的方式,莫名其妙的躺赢了一个冠军。
他很激动。
别管这是正式赛还是私人赛,七轮赛还是十一轮赛,是抱着大腿还是自己努力,这是他拿到的第一个积分冠军!
马二狗子心潮澎湃,等到积分排名出来,他匆匆退出了游戏,摘下头盔一样像疯了一样一把抱着身边刚刚断开链接的搭档又叫又跳,之后觉得还不过瘾,干脆冲出屋子,咚咚咚的下楼,绕着基地大楼跑起圈来。
司马懿还没从全息环境里缓过来,只觉得被两条胳膊勒了个半死,眼睛一阵阵的发花,脑袋被晃来晃去,耳朵边上还有个卷舌平舌音不分的大嗓门在嚷嚷什么。等他终于喘过气来,马超已经在楼底下跑到第二圈了。
教练在训练室的窗口看着飞奔的二狗子,一脸唏嘘的指指点点:“看现在这小年轻,身体多好,七轮比赛之后还这么精力旺盛,老胳膊老腿的是没法比了。”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司马懿嘀咕一声,艰难的从竞技椅上坐起来。他掀开头盔放在桌子上,不过半天的时间,头发已经打了绺,黏在他的后颈上。他感到不适,一天没有吃饭的饥饿与疲惫从他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终于后知后觉的来了。
虽然是精神体全息游戏,但是精神终究会在□□上多多少少有些反应。他坐在椅子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它指骨修长,中指上带着一个长年持笔留下的茧印,突兀的横在苍白的皮肤上。不甚细致的掌心还留着捏紧匕首时,刀把上颤绕皮绳的触感。
他虚虚做出抓握的姿势,于是手掌空出的空间,正好能塞入一只刀柄。
“回到比赛场上,感觉怎么样?”
“感觉……”
司马懿闭上眼,回味着连续七场车轮战。
第一场他的胜利被认为是意外。选手们会在退场后看见自己和对方的最终积分与排名,他们不会有像观众那样的ob镜头,所以他们知道积分,但是不会知道那个积分领先的人,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淘汰掉了更多的对手。
当司马懿以破空而出的姿态惊艳了整场比赛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只能是知道这个积分被司马懿拿到了。想要知道当时是什么状况,他们也只能等七轮结束后,回到外面去看录像。所以当马超和司马懿的组合拿下第一场比赛后,更多的人认为,这是一种撞大运的巧合。
但是如果这个巧合连续出现三次,就肯定不是巧合了。
即使看不到各式各样的斩杀与突袭,凭借着逐渐拉开距离的积分榜,另外的198个参赛选手再看不见现场剪辑也能够判断出,赛场里出现了一个棘手的家伙。
这是一日七场,不是常规,不是季后。
十一轮常规赛的话,他们还来得及去想办法赶超。
但是剩下的只有四场了,如果再不针对他们,压制他们的积分,那么他们谁都别想赢。
于是赛程进行到一半,司马懿和马超的游戏难度骤然被提高了。
连续三把顺风顺水的第一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他们在农场地图中遇到了围剿。农场图是最平坦的随机地图,没有那么多的遮蔽物。他们在发动了追击后,被四面赶来的对手直接围死在包围圈里,马超没能走出来,司马懿拼死逃亡,但是最终因为物资不足,被拦在第四轮淘汰圈里。第三场他们的积分仅仅只有那两个人头分,和前三把天差地别。
被弹出赛场时司马懿脸都是黑的。马超完全不敢出声。当时追击的行动是他做的,如果真的要追究,他要为两个人无法完赛担责。
他突然有些感到无力。他和搭档之间的距离,相差的太大了。
阿古朵只差一年就能回到正式队,赛季结束时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差的结果就是没有搭档,自己打一年的单人赛,等搭档回来再打双人,他还年轻,一年而已他耽误的起。曾经做自由选手的时候他能打的也只有单人赛,不过是重操老本行。他没有特别好的成绩,战队也不会为了这一年,给他找个什么搭档来。
但是他的新搭档,让他太惊讶了。
这种水平的选手,如果请他出山,要花多少钱?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不敢想。三分的管理层都是曾经职业圈子中响当当的人物。就算是经常把他当作小孩子一样糊弄的教练,虽然年纪都不大,但是他们的名字都登上了倒悬天的名人堂,成为了无数玩家前赴后继追逐的信仰。
司马懿带给他的压迫感,和他知道的这些前辈没有任何差别。
他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一个搭档。
在比赛中往往越受到压力越能玩出惊人操作的小伙子,突然打着打着,锐气全失。好在最后几场他们在围剿中改变了策略选择避战,保住了前三场打下的积分差的同时,居然没有人发现马超的异常。
他拿到了渴求已久的冠军,但是他面对的欢呼与光芒有多热烈,心里滋生的阴影就有多浓重。马超可以用对待平常人的方式来对待圈子里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同行,但是他发现,他无法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司马懿。
他强到让自己心生屈服,如同对国王顶礼膜拜的崇敬。但是明明,明明……
马超飞奔在基地中。他的心脏狂跳,原本只是突发庆祝的行为,现在就像是机器前行,麻木的甩动手臂,抬起双腿,向前奔跑。
他想起了在第一轮结束时问的那句话。
“你因为什么伤心?”
对啊,你在因为什么伤心啊。
筋疲力尽的二狗子倒在草坪上。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阳光之下肆意伸展着身体。十九岁的少年本来就热烈的像太阳。地面上的太阳与天空中的太阳遥相辉映,他的骄傲与他的外表一样带着感染力。
太刺眼了。
失去了傲骨的西凉狼安静的呜咽了一声。他伸出手,隔绝了莫名的水渍去接近太阳。
教练没有放纵他多久。他向来懒得管马超出去在楼底下是到底怎么蹦跶的,在楼上掐着表,觉得这小子就算是再开心也应该撒欢撒够了,从楼上扯着嗓子喊他滚回来继续训练,结束比赛的人可以休息,他不行,明天他还有单人赛,现在放松不是时候。
MOS的单人赛才是收官重头戏,教练在楼上倚着窗户,威胁他要是敢掉链子有他好看的。
马超远远的答应了一声,从草坪上爬了起来。他头上沾着断裂的草叶,汁水和泥土染了队服的后背,但是他全然不知,只来得及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奔回了楼里。
“没看错的话,你已经把这小子打哭了?”
结束了解说的周教练从教练办公室里转了出来。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了杯茶润喉,眼睁睁见着马超从楼门口奔回来,胡乱的在脸上抹着像颗炮弹冲进训练室,居然都没发现客厅里面坐着人。
三分添置的这套沙发不错,可以考虑给自己家里也放一套。
陷在沙发里面的司马懿想了想去年添置东西的□□清单好像自己有备份,暗自点头决定等过两天回家的时候可以找出来,捧着碗往嘴里塞营养师特制的核桃黑芝麻糊,含糊不清的反驳:“打什么打,单人赛明天才开始,今天我要是杀队友你信不信现在倒悬天的禁赛通知已经发三分来了。”
司马懿喜欢吃糖。第一个是因为以前有段时间过的惨了点,甜食是人们生理上对于能量维持的支持,另一个就是后来攻学业和研究,甜食成为了晚上熬夜醒脑的必备。现在重新开始训练,营养师对他摄入糖的量限制到了严苛的程度。
核桃黑芝麻糊这种东西闻起来是挺香,但是加了这个粉那个剂又没糖遮一下,这味道真的难以下咽。
周教练看他梗着脖子像生吞毒药,不着痕迹的把手机悄悄掏了出来。等还没对上司马懿那张扭曲的脸,司马懿比他更快的掏出了手机,迅速的翻出通讯录,手指悬在拨出上。
“我不外传。”
“你今天解说六小时中午没吃饭还喝浓茶。”
两个人互相瞪了几眼,最后习惯性同时各退一步,把手机都放在茶几上,重新端起各自的杯子和碗,呼噜噜的喝茶吃饭。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断的响起提示音,周教练看了眼闪烁的屏幕,把它干脆反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司马懿提醒他:“要是有人找你你就去忙呗,村夫说他今天晚上盯那小子。”
“不是有人找,是网上的微博。这手机是小甜筒去接替你之前留给我的,上面挂的三分官号,现在快炸了。”
那你还说你不外传!用元歌的手机拍他照片和一键群发无限备份有什么区别!
司马懿怒目而视,周教练咳嗽了一下假装看不见,坦然承认了他确实没安好心:“你知道现在官号下面都在喊什么吗?”
“喊什么?”
“首先是一群人按照惯例,在地下哭着打滚喊说你什么时候官宣。”
“早就定了,今天无可奉告,下个议题。”
“幸运爆棚的躺赢狗子马超。”
周教练拿着元歌的手机,这个绑定了宣发公关部门最高权限的终端被内部戏称为全三分的网络火力至高集中点,喷人互怼从来没有输过的。他给司马懿转发了下面被顶上来的分析贴,司马懿将信将疑的点开,赫然是今天他们双人赛的剪辑分析。
但是分析的对象不是他。
作者从第一轮开始,从头到尾都是在剖析马超。有关于他的伏击,他的奔袭,他的刺杀。他将这些数据整合出了一列数据繁杂的表格,和他上赛季最后那场比赛做对比。
“那些喊马超长大了的粉丝,建议你们还是冷静的去看看他的成绩吧。”作者在下面这么建议:“虽然他今天是拿了冠军,取得了职业生涯的突破,但是你们看看他个人的数据。”
“他究竟是自己进步的冠军,还是躺赢混来了一个冠军,还不明显吗?”
之后这个作者在自己的评论区里和马超的粉丝掐起来了。马超的粉丝气不过,又跑去圈战队,希望战队拿出他们的训练数据来打脸作者,两边人马加上浑水摸鱼凑热闹的人撕的昏天黑地,逐渐肉眼可见一个由言论裹挟而成的风暴中心,将他们包围起来。
司马懿视线落在两个数据相差无几的表格上。
“怎么样?你觉得要不要战队出手?”
“他应该还没看见这帖子吧。”
“没有,村夫收了他手机,到明天比完单人赛之前他不会接触除了全息头盔以外的任何电子产品,直播也给他关了。”
“那就到明天晚上之前,不要让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等明天比完赛了把手机还给他,禁令也撤了。”
“嚯。你比我们还狠,明天你本来就想刺激他,就不怕刺激狠了收不住吗。”
“不是你们把我找来带的吗,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管用管用,你这人别看这几年不玩游戏了,这心啊,啧,怎么还这么乌漆嘛黑的。”
周教练突然乐了起来,抱着手机手指飞速打字,把明天的公关指令发了下去。司马懿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把碗底最后的黑芝麻糊刮起来,全抹在了损友脸上。
周教练摸了摸脸,于是手上和脸上全都是黑,不敢置信的看着司马懿。
嗯,这才叫乌漆嘛黑的。
司马懿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不忘低头,躲过了后脑飞来的抱枕。在周教练不停重复的“死蚂蚁老贼”的怒骂中,施施然的摸到厨房去,试图搜刮点其他吃的了。
司马懿确实是打着敲打马超这个主意的。
教练当时给他提起来战队中的这个老大难问题时,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子将他的职业生涯走进了一个困境里,就像是明明身怀存储有巨额财产的银行卡,但是他很本想不起来卡的密码是多少。
往往这种空怀天赋但是不知道劲往哪使的孩子最适合接受现实的再教育了。
“这小子别看脸上谦虚,实际上傲的和你之前一模一样的。”他还记得村夫的评价,“他有天赋,但是又太依赖天赋。他稍微训练一下就能完成当天的目标,别人可能要付出千百倍努力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他成为了职业选手,但是到现在还抱着理所当然的,游戏的心态。”
“所以,你想好了怎么让他改变了吗?”
怎么让一个高傲的人认清现实?
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是在他最为骄傲的世界里,折断他的翅膀,将他踩在泥里。在他的眼前亲手拆掉他那顺风顺水的,完美的现实,告诉他什么才是残酷的真相。
你要成为他的目标,他敌对的方向,让他被迫跨出舒适圈,接受现实的毒打去前行。
所以,我的小搭档,你准备好了吗?
司马懿静静的等待着电炉上的白水烧开。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号码给他发来了简短的信息。
——已经准备好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于是厨房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烧水的电炉轰隆隆的,液晶屏上的温度随着时间攀升。
——那就明天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