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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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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谁闲着都别让玩家闲着,毕竟你永远都不知道闲着的玩家能搞出什么事来。
漫长的冬歇期里,总有一些玩家会搞出奇奇怪怪的比赛来。以前官方并不承认这些赛事,时间长了以后倒悬天亲自下场,把人们无所事事的冬歇期搞成了大联欢。
比如教练给马超报名的这个天梯赛。原本比赛只是玩家论坛上的邀请娱乐赛,唯一门槛是参赛者在MOS的三种模式里有过了新手教程的号就行。后来官方联动洒奖金,参与的人数逐年增多,零门槛游戏被挤成了每年限制报名数量且按照天梯排名谁高谁顺位靠前,照样年年爆满。
熟悉马超的都知道这孩子有点人来疯的潜质。平常训练时候的直播可以剪出下饭合集,但是正式比赛的时候往往能像神经刀一样搞出点大动作出来。这种小比赛来说纯当热身,所以他平常该训练训练,该玩玩,看上去颇有点没心没肺的感觉。
以往每到比赛都要拎着他耳朵耳提面命的教练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也相当放纵他,只是马超总觉得他似乎笑的有些瘆人,就像他每次设计了要算计什么事情时的表情一样。线上赛不用去专门的比赛现场,只是按照赛方要求开放了自己的主视角镜头来便于监督。双人赛按照赛程这次被排在了第二天。他们一大早舍弃了健身房,直接进了游戏训练场进行器械训练。
马超目前应该是职业选手里唯一选择双持□□的。虽然他曾经像玩杂耍一样给人演示过如何同时玩五把□□,但是限于游戏的设定上限,他也只能饮恨拿着两杆进游戏。枪术基础无非拦拿扎点崩挑拨缠之类的,马超在这方面有家传,相比较野路子一举一动自带韵律的美感。教练也难得翻出了自己的头盔,跑进游戏的训练模式里面观战,顺便给他掐秒表。
马超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尤其这段时间他的神秘新队友带着他一飞冲天,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飘了。在教练面前甚至喊出了他能把双人赛冠军拿回来的言论。
教练没反驳他,甚至点头,觉得他说的没错,自己费了老鼻子劲请他搭档出山,要是连个冠军都拿不回来就太磕碜了。只是他故意的没给他透露司马懿放话要在单人赛里修理他的消息。
距离开赛还有三十分钟,他们身边的空气突然扭曲,逐渐数据流凝实成实体影像。教练看见司马懿进了准备间,心情还很好的给他打了个招呼。
反而是司马懿看见他待在这有些意外:“你怎么没去主办方的房间?不是说战队接了解说邀请吗。”
“嗨,昨天团队赛打完以后老周没事了,主办又没说指定谁,团队赛教练不也是教练。”
“明天他队里不也是要全员参赛?”
“他那队里的人又不是新人了,显然你们这边比较重要。”
司马懿的脸被遮在斗篷和面具的双重保护下,忍住了想要拿匕首宰人的冲动。他们两个谈话没有避开马超,马超和团队赛的周教练不熟,只当是在听天书。教练看他一脸茫然的傻样,指着马超对司马懿告状:“我给你讲,这小子可了不得,他说他双人赛要拿冠军回来。”
马超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用眼角瞥着司马懿。他可没忘了现在他可是在抱大腿。好歹也是一起训练了几个星期的人,基本的察言观色他做的比谁都顺。在确认司马懿听了以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二狗子顿时挺起胸,胆气都壮了几分:“那是,有搭档在呢,我们肯定今天能把冠军拿回来。对吧神仙?”
他一脸“今天老子就是要抱大腿”的表情,如果给他个尾巴估计能甩到天上去,可怜巴巴而且热切的看着司马懿。教练失笑,上个敢在司马懿面前喊抱大腿的人还是魏城的,被司马懿当了几年的空气。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司马懿居然还真点头了。马超高举双手欢呼一声,教练刚想去问他这几年怎么突然转性了,就听见司马懿在那嘀咕:
“先拿双人赛冠军,然后再教育,也不是不行……就当提前赔付了。”
他收回了自己伸到一半的手,觉得自己应该提前给随队的心理医生打个招呼。
线下赛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一般选手都会提前十来分钟上线,工作人员远程确认了之后就连上主频道的视频准备开赛。主频道里的解说台是用了准备大厅临时改模式的。两个解说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身边密密麻麻的小屏排开,方便切换视角。
主办方邀请三分的教练来解说不是什么意外。他们也是要吃饭的,用爱发电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说,一旦比赛常态化,免不了需要和流量、赞助挂上钩。
三分一般懒得搞赞助,据说是因为他们后台有大神操手,财政健康的不可思议。但是双人赛这个三种模式里关注最低的部分,目前最火爆的话题莫过于三分的下赛季双人赛独苗,以及最近网上沸沸扬扬的,有关马超那个神秘的新搭档的事情。思来想去,主办方厚着脸找了倒悬天的关系,想找个三分的教练来。一是解说技术肯定专业,二就是如果能当场爆料点东西,那他们就是当场提广告费的价,资方看在流量的份上都会开开心心的掏钱。
他们本来想请的是主教练,觉得就算是再油滑的人,也架不住大庭广众之下还能遮掩什么东西,没想到三分把昨天团队赛的教练塞了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算了,团队赛教练也是教练,知道的肯定比外面的人多。
解说想到昨天顶头上司连死命令都下不动的呆滞表情,只觉得嘴里发苦。他身边的座位上,周教练正在挨着个的点开各个选手的视角。在切到司马懿和马超的视角时,明显停顿了那么一下。
解说适时的暂停切换,开始介绍马超的相关资料。马超不是唯一的职业选手参赛,事实上参赛的职业选手不少,他在里面相当的不起眼。不过拜托这段时间的讨论,解说扯他的介绍也能多扯上几句,在他感叹了马超原先的搭档因为年龄退役后,话锋一转,不着痕迹的就将话题引入到了司马懿身上,转头向周教练,询问对这个神秘的选手有什么了解,或者是可以和大家透露的消息没有。
戏肉来了。
他早知道损友这么热情的推荐他来解说肯定有问题,这会也摆出了非常职业的温润的笑容:“这位选手……说实话,自从进队以后我接触的并不太多。毕竟我主要是带着打团队赛的人训练,个人赛和双人赛我不是很清楚。”
嘴上说着不熟,实际上他已经觉得自己快憋不住了。想想临来之前几个损友专门开小会通过气的计划,他反而产生了一种恶作剧的愉悦感。周教练看着解说失望的眼神,拉长了声音:“不过——也不是完全的没有接触。毕竟都是同在一个基地一栋楼里住着的不是吗。”
“那么周教练和他也是有过接触的了?”
“也算是有,双人赛和团体赛还是有一些互通的。”
“事实上,对于这个选手的消息,目前网络上可以说是众说纷纭。在入队之后他应该还没有参加过正式的大赛,也没有独立的直播间,甚至是这次比赛,我们也看见了,这位选手出镜的时候依旧是——包裹的非常严实。所以目前网上的玩家们一般以‘乱码哥哥’的名字来代指他,在基地里的时候教练也是用这种方式称呼他的吗?”
这几乎就是在明着打听司马懿的名字了。周教练老神在在的摆手:“怎么可能,如果正常人平常穿成这样,或者是用什么网上的称呼互相喊,也会觉得有些违和的吧。”
“那您应该是见过这位选手的真容了?”
直播间的弹幕骤然多了起来。
“这个嘛——”
周教练拉长了声音,在看见弹幕滚了好几页,才慢悠悠的道:“我觉得这位选手的长相,在目前的职业圈里还是能排得上号的。当然,别把我算进去。”
解说带着头哄笑起来。众所周知三分的管理层基本都是职业选手退役,而来解说的这位教练更是从青训开始就凭着容貌出圈的人之一,那段时间也被称为MOS最耐看的一届。弹幕里一片哈哈哈,不多时“三分教练评价新队员长相”就悄无声息的登上了点击。更是有一些以前周教练选手时代的老粉摸到了直播间来,给他们普及当时那个被几个人搅的翻天的年代。
主办方的解说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嘴角:“但是长得好看,总是这么遮着可不是什么好事,什么时候这位神秘选手才会把这一身撤下来呢?”
“这个,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很快你们就能看见了。”周教练卖了个关子,顺便给他们放了个更大的鱼饵:“而且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现在喊的这个‘乱码哥哥’,他现在用的账号是他建号时懒得想名字,随手随机出来的——小号。”
“小号?也就是说他还有个大号?”
“是的,他还有个大号,而且这个大号肯定也有很多人认识。听说最近已经有人开始扒天梯了,但我想说,你们扒的可不算怎么仔细。”
周教练笑着,制止了解说追问的动作:“至于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样,还是让他在比赛里面,亲自告诉大家吧。”
一方空间骤然黑暗起来。
比赛时间已到。
纯黑色的压抑空间里,唯独一束白色星光自天顶降落。游戏AI主持人自光柱下升起,黑暗的空间里逐渐盘旋诞生无数彩色方屏,开始抽取本场比赛的地图。
和官方拉锯战一样考验体能极限的常规赛和季后赛,到了总决赛骤然变成突然死亡制的赛程不同,线下赛一般都采用的是7场积分制,相当于只打了一天的总决赛。相比较正式赛那种满到考验选手极限的赛程,砍掉一大半的娱乐赛更像是一场联欢。AI在环绕着自己疯狂转动的方屏中伸出手,向侧方一指。旋转的方屏骤然停止,随即未被选中的方屏崩散坠入虚空,而被抽取到的地图逐渐扩大,带着风声与水声,覆盖了人们的视野。
“我们来看第一场,抽取到的地图是……好的,雨林。”
随机地图——雨林,地图性质炎热极潮,物资中食用水刷新比例增加,可食用食物刷新比例减少,并随轮次推移每一淘汰轮次额外增加角色5%体能消耗速率,随每次增加累积,可通过进食补充维持当前状态。另选手有概率触发“中毒”状态。除了饥饿,雨林中不止一种致命的东西。
雨林是奇特的动植物们的家园。你可能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但是它们比任何生物都更加清楚这里的法则,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与独特的生存技巧,祝参赛者好运。
潮湿的过分的气味堵住了马超的鼻子。
可能是自小生活在比较干燥的地区,他喜欢下雨天,但是对这种相对湿度常年维持在90%以上的地方敬谢不敏。高温和高湿考验着他们心肺能力,出生点今天撞了大运,当他们刷新在河道中心的时候,马超感受着没过膝盖的流水潺潺流淌,心里觉得还是有那么点好消息的。
司马懿已经开始飞快的收集起视野内可见的物资,他们刷新的位置比任何人都有优势 ,但是如果他们不赶紧找个隐蔽地方,等防空警报一响,两边河岸上想要围堵他们的人比比皆是。他们迅速带着物资离开了河道附近,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刻,密林中钻出了从四面八方向河道赶来的人。
“这一手时间差利用的非常高明。”解说将视角切到河道附近,拉高的视野里,两个人穿过茂密的树林,迅速的向上游而去了。
“也是运气好,落地点如果刷新在河道附近,那么在第一波物资收集上就会有非常大的优势。”
“我以为按照以前两个人直播的习惯,可能会直接在河道附近待到最后一分钟,然后直接跳上来开始大杀四方,看久了两个人搞事,突然一撤退反而不太习惯了。”
“这是因为平常普通游戏虽然有就近匹配机制,但是依旧还是属于鱼龙混杂的。今天他们面对的全都是天梯上的同行,他们更加谨慎一些也没有错误。”
“我们刚刚收到了后台的总结数据,第一轮搜寻阶段即将结束,淘汰阶段马上开始,目前选手们都已经基本结束了第一阶段的物资积累。在雨林地图中刷新的各种植被对于选手的行动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阻碍,它们会限制人的活动范围和移动速度,但是同样也给选手带来了隐蔽……警报拉响了!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让我们看看本场比赛会从哪个方向开始爆发战火。河道附近已经开始互相试探起来,混战一触即发!”
“像这种比赛的第一轮淘汰圈更类似是试探。自从加入了外观改换系统后,除非是经常交手的对手,一般很难在较远的地方直接认出对手的身份。第一轮淘汰圈对于职业选手来说,他们在获取足够资源后,一般都更倾向于试探,让自己在一个不用付出太大代价的情况下去辨认场中的人。”
周教练随手拉开旁边的天眼地图,透明的立体地图上,200个代表着选手的绿点分散在峡谷四处。根据他们的运动轨迹,不难看出他们更多的是在互相靠近之后一触即走,来试探对手的进攻方式:“这种谨慎和试探是必须的,毕竟MOS每一场比赛人太多了,就算是一个职业选手也很难将一场比赛中的200个人保证全都熟悉。不仅仅是第一场的第一轮,实际上整个第一场,他们都会去试探全场中的对手。毕竟上个赛季的守卫军就吃过这个亏,现在应该不管是谁家的选手都被耳提面命过了吧。”
长城守卫军上赛季双人赛财大气粗,正式赛上直接派出了三组六个人参赛,年纪最小那组就是因为第一次参赛太过于撒欢,莽的结果就是第一天的比赛打了还没一半就差点被打哭,成了上赛季剪辑必备花絮。如今两个孩子被年龄卡死双双回去再造,每天还有战队粉去官微下面打卡,问这两个孩子老实了没有。
解说没有教练那么胆子大,对家战队说cue就cue。周教练出身稷下青训,后来转会吴钩大放异彩一直到退役后留在三分当教练,深耕MOS职业圈子十多年,无论是声望还是名气都不是他个普通解说能比的。Cue对家这件事周教练干得,他不行,所以他咳嗽了两声,扯开了话题:“让我们来看看目前选手们的状态,根据游戏设定,雨林中会存在随机刷新的中毒状态。而中毒的来源都来自于选手们的物资。所以大家会看见,在不断的小规模冲突和接触中,即使状态都掉了很多,但是选手们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使用物资。现在有选手正在准备离开河道——不能往那里走啊!那里是陷阱所在地!他踩中捕兽夹了!今天我们的场中还有选择了陷阱的选手!他和他的队友能解开吗?来不及了!他们的反抗没有太大用处!二打二团灭出局,成为了今天第一对被淘汰的组合!”
“陷阱选手一般更多的存在在团队战中。无论是刚才我们看见的偏向于猎人性质的捕兽夹,还是另外可以构建陷阱的各类冷兵器,今天我们能在双人赛中看见陷阱选手确实是很少见的。”
“是因为陷阱流选手的人少吗?”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方面就是,陷阱和投掷类武器一样,是没有携带上限的,也就是说理论上他们的弹药无穷无尽。”
周教练伸出手,在天眼地图上虚圈了一个圈:“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给一个陷阱流选手足够的时间,把整个峡谷都埋上陷阱是个什么样的场景。这种流派曾经一度小范围流行,但是破解也相当的好破解,那就是基本所有选手都默认要先杀掉陷阱选手。不然拖到后程会非常麻烦。所以单人赛与双人赛的高阶天梯里陷阱流选手排名都不会太高,他们现在是在被所有人针对着打。一旦被针对,在没有团队协助的情况下他们很难翻盘。”
教练话音刚落,已经有四处盯着这片战场的选手意识到此人不除不行,隐隐形成了包夹之态。不过是几分钟之后,刚刚搞出一血的队伍就在混战中被接着送出了战场。而参与了围剿的对手们则互相试探了一下,又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了雨林之中。
“太急了,如果他在机关触动之后没有这么快暴露自己,再拖两轮可能成绩会更好。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所有选手中的眼中钉,或许本场比赛还会有其他选择使用陷阱的人,但是他们已经是第一火力吸引点了。”
解说看着周教练的脸上充满相当怀念的神情,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个前职业选手当年也是陷阱流的玩家。如今陷阱流式微,想必他心中也相当感慨,于是也跟着惋惜了几句,切换了屏幕。第一轮淘汰圈接近尾声,所有选手多多少少都已经状态栏掉了一些。距离钟声敲响没多久了,人们也不愿恋战,开始选择寻找适合的物资刷新点和隐藏点,有心急的人已经开始补充状态,在一众闪烁变化的状态栏里,唯独司马懿和马超的两条光柱稳稳的保持着刚刚开赛时的样子,和他们第一轮一样沉默着。
解说切了马超附近的镜头,发现刚刚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人来疯此时蹲在茂密的草木之后。下垂的榕树根遮蔽了他的身体,年轻的身体紧绷着,像极了正蹲踞在隐蔽处,意图发起一场伏击的狼。他双手捏着□□,枪尖小心翼翼的插入乱草中隐藏着反光。解说看了一圈,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整个画面的违和之处。
马超的队友呢?他去哪了?
解说第一反应是以为他的搭档又和马超来了一出兵分两路,于是惯性的伸手点向那串乱码id,想要切换距离他最近的镜头,来分析两个人是策划了一场什么样的伏击。但是无论他怎么点,面前的光屏都始终保持着刚才的角度。
是系统出现问题了吗?
他背过手,比划着让人去查看系统。工作人员一脸惊慌的跑走,又一头雾水的走回来,示意两个人的信号都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他的搭档是跑到哪去了?
就在他们揣测的时候,镜头的视野尽头传来了脚底踩踏枝叶的声音。听着声音应该是两个人。不多时两个手执长刀的选手就出现在了镜头中。
解说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海都的两位青训营选手,海都有训练单手刀剑的传统,在双人赛上最出名的就是当年的兄妹组,曾经在MOS的峡谷中杀出一片腥风血雨,一直合作到二人中的哥哥转会前往守卫军,而妹妹露娜如今专攻单人赛,至今仍旧在天梯上排名前二十,有消息称露娜已经加入了海都教练组,我们现在看见的这对组合或许就出自月光女士的教导。这对青训组合目前在天梯上的排名为七十位,根据海都的官方消息,他们已经确认将在下赛季升入正式队,成为海都的双人赛参赛者。”
“说是下个赛季,不过也就剩半个月左右了。这次应该是两个人在大赛上的第一次亮相。”
“没错,毕竟距离下赛季已经没有多久,现在这段时间的比赛,限制天梯排名的比赛是最适合用来官宣新人的。”
沙沙声渐近,海都的单手刀剑自从兄妹组后一般都走了两个路子。第一种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另一种是月光女士的路子,轻灵飘逸,带有些许刺客的色彩。这次来的双人组显然就是两种路子各走一个。力量型的那个挥舞着单刀,不停的劈砍着附近的草木,清理出安全的道路,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潜藏在附近。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为马超捏了一把汗。
他藏的太靠前了。
马超藏身的地方是一片单薄的榕树根后。细软的新生根茎与藤蔓苔藓连绵一片,阻隔了他的身影,但是无法抵抗利刃的劈砍。
“他应该躲开了,在找不到队友的情况下,如果对方再向前几步,他就会直接被发现——”
“不,他队友就在附近。”
周教练眼中闪过一抹流光,你看,这就开始了。
持刀的选手依旧在劈掉身边的树木。根据游戏的设定,这些草木会在被破坏十分钟后重新复原。他基本功应该打的很好,持刀的手又快又稳,一路下来居然连喘息都没乱过。
还有不用多长的路,他们就能离开这片草木过分茂盛的区域,他们的目的地是个溶洞,也是他们进入游戏时的刷新点,那里能够给他们提供在第二轮搜寻中的庇护。
之后他犯下了本场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海都多右手刀。
他的面前出现了两片需要清理的区域。
第一片是在右手边上,仅仅是茂密的灌木与藤蔓。而左侧是他反手发力的位置,那里虽然植被柔软,但是隐隐能看见柔软的草丝中若隐若现的根茎。
劈砍这件事,人们是习惯性欺软怕硬的。
所以他选择了向右挥刀,刀锋所到之处灌木齐齐断裂。就在他挥出刀的那一刹那,自左侧的榕树根茎中闪过一缕寒光。
有埋伏。
马超自隐蔽之处弹跳而起。开路的对手挥刀的惯性还没结束,收刀不及,如今身体左侧门户大开,正对上了马超的枪尖。他奋力的利用挥刀的惯性,没有试图去收刀抵挡,而是向右翻转身体。虽然他失去了对重心的把握,但是他避开了马超刺向自己要害的枪尖。
那枪杆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了。
他的队友已经反应过来,正面抽刀,架住了马超的攻势,阻止他补刀。开路的选手长出一口气,终于保持不住了自己的重心,向地面上摔下的最后一瞬变换了姿态,最后半跪在了地上。
好险。
他惊出一身冷汗,但是头顶上传来了树叶和风声急速摩擦的声音。他瞳孔骤缩,完全来不及去想这究竟是什么动作才能发出的声音。致命的阴影自他的头顶跃下,轻轻的,一双冰冷的手碰到了他的脖颈。
一直到他出局,他都没有看见究竟杀掉他的人是怎么出现的。
直播间中惊呼一片。自茂密的树冠中扯着树藤破空而出的司马懿没有做任何停留,已经瞄上了下一个目标。他手中简简单单的一把匕首闪烁着不详的冷光,向另一个对手袭去。
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三个人都是近战的情况下。
马超没有被格挡的另一支□□收下了最后的对手,他的身体化作流光消失,剩下的两个物资袋鼓鼓囊囊的,被他欢天喜地的捡起来。
“快走。”
马超在手中抛了一下物资袋,跟着司马懿闯过树林,迅速离开了案发现场,去找寻适合藏身的地方了。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中时,叮叮当当的钟声响彻整个峡谷。
“这是……”解说看见他们身影消失,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息,“这种潜伏方式,我也是已经从业了三年MOS的解说,但还是第一次在比赛中遇到。”
“不瞒大家,刚刚在切换两个人的镜头的时候,我都以为是镜头出现了问题。我在屏幕中各种角度的寻找,但是我完全没有发现,这位乱码选手居然潜藏在马超藏身的那棵树上。请导播回放一下刚才的视频,让我们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导播适时的开放了镜头的权限。人们眼前一闪,已经站在了刚刚的现场。在他们面前的尽头,两个人正在清理着路障缓缓前行。马超还蹲在路边隐藏着。但是没有人去关注他们,人们纷纷抬起头,找寻着司马懿刚刚藏身的地方。
雨林最不缺的就是树。阔叶的,常青的,他们试图用更大的体积去占领能够获取阳光的权利,人的影子在其中是如此的渺小,连阳光都找寻不到。
在这里!
他们看见了司马懿。
和马超不同,司马懿依旧裹着人们熟知的那身黑袍子。蹲在树叶深处时,他小心翼翼的贴着树干,一只手抓着细韧的树藤,在手上绕了两圈,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拢住了自己的斗篷,将多余的布料攥在手中,防止它们掉下去,进入他人的视野。
贴身的布料勾勒出他细窄的腰线,和蓄势待发的长腿。
他带进比赛场的匕首被他咬在嘴唇中。他的面具遮挡了太多,只留下淡色的双唇和一小截下巴露在外面。消瘦的下颌线上,苍白的双唇咬着锋利的刀刃。大概是因为用力,抿着刀锋的嘴唇泛出一抹红色。
那抹红色微小浅淡,但是此时却是在绿白黑的对比之下无比的引人注目。
他耐心的等待着对手在出刀之前迟疑那么一瞬。在马超跃出来的时候,他狠狠蹬踏了一下树干。借着树藤荡出一个弧线。
他扯着树藤,在众人的头顶,划出了一个下坠的弧线。他的身体舒展开来,像一只收拢了羽翼下坠的黑色飞鸟。它瘦削嶙峋,那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你。他在想你索取你的血肉你的生命,而你却被他迷惑动弹不得。
有陷入了自我幻觉的观众甚至在原地伸出来了手,仿佛想要接住想自己飞来的躯体。但是他们和虚幻的影像相拥后错位,怔忡里转身,只看见自己与幻像相背而行。
司马懿的斗篷散开,发出了猎猎的风声。他冲出树叶的重围,在半空中变换了姿态,即将落地时将匕首牢牢握在手中。他冲出枝叶的那一瞬间,破碎的枝叶与枝叶上的水滴四散飘落,如同惊碎了水面的水蛇,悄然落地,收割他的目标。
这个镜头后来被奉为经典,在一次又一次的,官方或私人的剪辑中不断的被人重温。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这片树草丛生的雨林就恢复了寂静。
但是那个冲入日光的阴影,已经在人们的视网膜中,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蚂……乱码选手,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全能的选手。”
在一片感叹中,周教练背过身体,掩住了眼睛中的神情。
这就是他当年青训营里的同伴,他们一起同行了十多年,无条件信任的友人。
时隔那么多年,他重回赛场就是一个拿自己下注的豪赌。周教练支持友人的决定,但是他也对这个决定抱有疑虑。司马懿离开赛场太久了,他已经过了最为黄金的年纪,但是没法否认,当看见司马懿还像年少时那样发起一场刺杀时,自己的手心在同样在发热,在叫嚣,在试图带着他回到当初四人同行的时光里。
“他其实最熟悉的武器并不是匕首。我想看过他视频剪辑的人都知道,曾经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拿着匕首,被人质疑三分的选人条件。我想说的是,他对于目前MOS的大部分兵器的使用,都可以达到灵活运用的程度。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当年他还在青训队中的时候,曾经花费了非常长的时间,来寻找自己真正最适合的武器。”
“您的意思是……”
“这个过程非常的漫长。他当年在定位上是定位的纯技巧流刺客,但是对所有带有刺客色彩的武器都适应良好,这又证明了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纯技巧的刺客。他的基本功又很扎实,所以往往是已经用了非常长的时间后,才发现自己和武器并不匹配,扔了去更换下一把重新开始。当年在青训营中的时候教练也对此非常苦恼,一直到他忍无可忍彻底失去耐心,胡乱抓了把——”
周教练猛地收住了话头,生硬的转变了话题:“让我们来看看即将开始的下一轮淘汰吧。这个镜头应该可以入选今年的最佳镜头之一,但是我们不要一直沉浸其中,或许下一轮有更多的选手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他虽然将话头及时按住,但是其中透漏出来的信息太多了。
各路分析人当场上岗。根据教练的说法,这位乱码先生也是出身青训营的。三分这个战队就没整合几年,青训营几乎是回炉重造,魏城吴钩蜀月⑤以前底子什么都没剩下。如果司马懿是青训营里打磨出来的,那他应该是出身谁家?
一群人继续沉浸在天梯的名单中,而另外的人已经开始去寻找这两年各个青训营的试训公告,企图将司马懿和其中的某个人对上号。
这一切司马懿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重回赛场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他近乎是贪婪的在奔袭中呼吸着充满了水汽的空气,任凭潮湿闷热的气体充满心肺,他的体能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下降。
但是他很开心,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还活着。
和大多数同行不同,他是当年被稷下的青训教练从黑赛上捡回去的。没有亲人的孩子已经在足够小的年纪学会了在游戏里如何取胜,那时候他去打黑赛是为了自我求生的无奈之举,但是他自己都未曾想过,一个游戏会占据他超过一半的生命。
无法道别,无法割舍。
当他被魏城管理层逼迫签下退役告知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想,如果离开了这个峡谷,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
事实证明他离不开。他此后做的一切,都是来自他的私心,希望自己能够距离自己奋斗过的这个世界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今天,他重新碰到了这个世界。
司马懿高举手中的匕首,逆着光线挥下。最后一个对手已经化为流光,代表赛事终结的长鸣警笛响彻整张地图。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对着光线眯起眼。这种动作与其说是在庆祝,不如说是在端详一个分别太久的老朋友。
马超喘着粗气,他身上的中毒状态并没有驱散掉,此时他呼吸颇为困难。他怔怔的看着背对着他的司马懿。
他突然觉得他和他的搭档之间,好像隔着无数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司马懿太过于强大了。他带来的压迫感马超亲身体验过,但是为什么他们已经赢了,但是司马懿却看上去——
那么的,伤心呢?
他看着手中武器的眼神,其中带着的怀念是任何伪装都掩盖不住的。
马超没忘记,司马懿是个拥有定制头盔的人。无论这头盔的来历是什么,这都代表了他事实上可以在任何有空的情况下去开启一场游戏。可是为什么他看上去就像是那种离开了太久,悲喜交加的样子。
我们明明赢了啊,你在伤心什么?
“你在因为什么伤心?”
他不自觉的说出了声。
比赛已经结束,游戏内的音源已经被掐断,等待着最后的胜利者离开地图,是以除了司马懿外没有第二个人听见这仿佛呢喃的不解。
司马懿身体一颤,回过头来。
马超只来得及和那双疯狂的眼睛对视不到一秒。
失重感袭来,他们眼前黑了下来。等到视野再次明亮,他们已经回到了初始大厅。教练还等在那里,看见他们之后毫不吝啬的送上了欢呼和表扬。他的搭档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毒舌,高傲,冷静,和刚才那副疯狂的样子简直就像两个人,安静的等待下一场地图的抽取。
是现在去问吗?
马超踟蹰了一下。
还是以后再说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