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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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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从宿舍里暂时搬出来了。
拜那天晚上进行了一半的劫案所赐,如今她暂时请了假停了课,住进了研究所提供的安全房里,只要每天稍微黑了天就被强制要求不能再外出,甚至是白天出门都要提前报备。
有电有网有吃喝,白天睡到自然醒,而且学校主动给了她长假,直到研究所确认她安全为止她可以无限期的不用踏进校门。这种日子本来看起来挺神仙的。但是稍微多过了没几天,她就开始怀念自己能在外面跑的日子。
所以说,自由当真是人类本能的向往,做个纯宅也是有难度的。
她唾弃着自己最近越来越腐败了,一边把自己的新手机扔到了一边。她的男友最近为了防止她无聊,也算是拼了命的陪她打游戏消磨时间。两个人手法说实话没相互拖后腿就算是不错,几天打下来倒还都练的有模有样。在一连换了好几个游戏后,她终于忍无可忍,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长吁短叹起来。
“好想出门啊!”
她烦躁的扯着头发,郁闷的喊:“想逛街,想买口红,想喝奶茶,想去吃烧烤,不能出门好烦!”
男友只能千篇一律的安抚她,为了她现在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出门云云。但是男友越劝,女孩子就只会越来越烦,把手机上的游戏从头刷到尾又从尾刷到头,眼见的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再说就会发火的程度。男孩子就是平常再臭屁惯了,这会本能也会告诉他最好能提出点有建设性的建议。
吭哧了半天以后,他突然灵光一闪:“要不,你出来,我带你去玩一圈?”
“没法出去的吧。一个人出去的话不放行的”
“我带着你玩又不算是单独出门啊!”
这话说的有道理,女孩子从床上蹦了起来,跑到对面找看管她的人去了。一开始安全员说什么都不同意,等一连打了三个电话做请示后,终于勉勉强强的同意她出门,但是晚上必须让她男朋友怎么带她出去的怎么带她回来。
女孩子欢呼一声,回屋去拿外套了。安全员对着手机侧过身,低声问还没挂断的另一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就当不知道就行了,我们都在外面。”
所长挂了电话拿着望远镜,从路边的车里观察着路对面的男孩子来来回回焦急的踱步:“一开始你说她这男朋友有问题我还觉得你下决定武断,现在看起来确实这问题大的很。”
“他问题大不大另说,如果你再拿着望远镜装模做样,明天我就可以告诉所有人你眼睛有问题了。”
七座SUV坐的满满当当,所长转头向后座怒目而视,司马懿根本不抬头,压根不接招,其他人忍笑忍的辛苦,几乎所有人眼下都有些许青黑。监听人员放大了电话的声音,少男少女两个人热恋中的肉麻通话被以文字的方式记录到了纸上。所长弹弹手边上的一整摞纸,脸色阴郁:
“瞧瞧,我们未卜先知的男朋友同学。他是怎么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的。”
“现在方法挺多,民用的手机还是有相当大的漏洞能操控的。”司马懿拿着手机,看着总部共享给他的报告:“这几天她这个男朋友倒是很沉得住气,两个人一起玩的游戏,嗬,真能玩,够一个主播半年评测的数量了。”
“你是从哪知道这人肯定有毛病的?”
“因为现在大多数游戏,只要搜一下评价基本都要么评价充钱太多,要么评价逼肝太多。”
司马懿合上手里的资料,捏捏双眼:“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如果一个游戏在黄金时间吸引了更多的人,那么这些人就基本不可能跑到另一个厂商的游戏在同一时间进行活动——这就是大多数只要有充值性质的游戏,他们安排活动的时间都会发生在晚上7至10点的范围内。因为这段时间大多数人都有时间,一天的必要活动都已经进行完,而且有足够的精力。”
“这和她男朋友能摸过来听起来关系不大。”
“确实关系不大,但是他们这段时间玩的游戏,太多了。”
司马懿道:“不仅仅是晚上的游戏时间,每个游戏定性的日常活动也是大头。你觉得他们现在玩的那么多游戏,所有的日常加起来,不吃不喝二十四个小时能完成多少?”
他冷哼一声:“聊天监控在三天前传来了消息,说我们的受害者在玩游戏的时候,习惯性的找她的男友要了私人破解版的多开器,后台挂机软件之类的东西。文件都不大,但是数量不少,我让他们把文件全都复制了一份去分析,发现里面夹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东西——这小东西可以和源头实时共享定位,你说神奇不神奇?”
车里的人后背一阵发毛,他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近距离的和这种泄露定位的东西接触,街对面的楼房里,女孩子冲出了楼道。两个人挂在一起拥抱了很久,之后女孩子拖着男友的胳膊,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准备要大逛一场。
所长挥了挥手,汽车启动,慢慢的坠在他们远处。
今天女孩子算是过了最近最开心的一天。
她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虽然成为了Cake,但是她依旧和其他的人用同样的方式长大。在适当的年龄进入学校接受教育,中考,高考,进入大学后在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龄时选择谈一场恋爱。抛去血肉对特定人群的吸引问题,她就是一个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的孩子。
在遇到绑架时,她也会慌乱,所以在熟悉的人陪在身边时她本能的会感到放松。
尤其在于这个男孩子是她觉得,好像确实是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的时候。
嘛,如果他脾气更有耐心一点就好了。
她坐在花坛边上,捧着脸看男朋友在自己的怂恿下挤进了网红奶茶店排队的人群里,等大高个小伙子重新从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帽子也歪了围巾也散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拉下了乌云给在脑袋上团了一团一样。
她嘻嘻笑着吸了一口奶茶,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于是大男孩瞬间满血复活,看上去好像还能再进去挤两个来回。两人从闹市区的商业街里从头走到尾,直到天色渐黑,她忐忑不安的看着手机,发现安全员还没有给她打来催促的电话,迟归的胆子就又大了那么点。
“你又在看手机了。”
男友不满的皱眉:“你要是这么想要回去,那我现在送你回去就好了。”
“才!不!要!”
她蹦起来,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在外面玩不要提这种扫兴的事情!我要吃炸鸡,就这家!你快去给我买!”
于是男孩子认命的答应下来。先把她安顿在了僻静的街角防止她走丢,又把自己的背包从背上取下来交给她,摩拳擦掌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冲进了排队的人群。她美滋滋的抱着双肩包,看着男孩子冲进人群里从一开始还能看见个脑壳,到后来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依旧眺望着排队的人。
一场恋爱肯定不一定能十全十美,那种百依百顺的,脾气又好人又长得帅又有钱的只能存在在幻想出来的小说里。或许现实里存在有这样的人,但是这种人往往身边莺莺燕燕从来都不会断绝,和她半点交集都不会有。
她找的这个男朋友,看上去人脾气不好,家庭条件也是一般,但是每当自己需要他的时候,虽然他会摆着一张臭脸,但是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陪在她的身边。有这样能够在某个瞬间一心一意只为了她的男友她已经很知足。
或许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谈一下Fork和Cake之间的事情了。
她想着母亲当年曾经说起来的,父亲曾经因为知道了Cake的特性后一度以为他们随时就要被人追杀,结果脑补出了一出大戏的事情。也想起了前几天失去的哥哥。
如果她能过的幸福,他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背包有些沉,她两只手挂不太住,用膝盖顶着向上抬了一下。压在膝盖上的背包底部有什么硬东西,把她的膝盖骨狠狠磕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冷气,嘶嘶呵呵的揉着膝盖,反手好奇的摸了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垫在里面。防水帆布的包底没有加多厚,她很容易就摸到了撞到她膝盖的硬物。
只是这个形状,她不得不有些多想。
她皱着眉摸着包底,总感觉这东西摸起来好生让她觉得熟悉。索性她将背包放在脚上,打开拉链直接伸手进去。等到她从背包最底部摸出这东西,又从一堆杂物里面将它抽出来的时候,她瞳孔骤缩。
这是一个手机。
一个她太过于熟悉的手机。
不过几天之前,她在早晨的林荫道上被人跟踪时,她还牢牢的将它握在手里。等到她从地下画室醒来后,她已经找不到了它。这个手机还是自己高考结束以后换的,她亲自挑选的款式和颜色,在失去了它后着实不适应了一段时间。
但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男友的包里?
一时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可能。她哆嗦着双手拿着手机站起来,却被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吓的啊一声叫了出来。刚刚被她指使去买吃的的男友就站在他面前。他背着光,手里还捧着买来的东西。
“你找到了什么?”
她应该看不见男友的表情,但是她很清楚的知道,男友此时扯出的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恶意,将她锁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从车上分散下来的外勤人员终于突破了人群,找到这里时,原地只剩下了洒掉的奶茶,和散落的炸鸡块。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这片被污染的区域,有时还会和同伴抱怨:“是谁这么不讲公德,不喜欢要的东西扔到垃圾桶里不好吗?”
“也许是不小心给洒了吧,现在人那么多,不一定是故意的。”
“你说的也对……”
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刚才从这里消失了谁。
……
马超和同类们是临时接到聚会的通知的。
聚会没有像往常那般提前三四天预告,所以很多有事调整不开时间的人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抱怨。而有时间参加的人则兴高采烈的跟随着发在群里的位置,从四面八方隐匿着身形,来到他们聚会的场地。
马超总觉得心慌,但是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司马懿不在家,他出门时给他发过短信,说自己要出门和寒假要回家过节的朋友一起聚一下,司马懿没有回复他。虽然这才是司马懿平常应该对待他的态度,但是他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在他来到了聚会的家具厂时,达到了顶峰。他将自己用卫衣掩盖了特征,在破旧的家具厂的门口看见了正在欢迎来客的学弟。
有人在和他寒暄,说他总是能找到这种能让他们享用美食的地方,几个人勾肩搭背的哈哈大笑起来。在看到马超时,他相当亲热的过来揽着他的脖子,带他去观看自己的战利品。
他的战利品还在昏迷,马超不是对低年级的人没有了解的人,在看见台上的食材时,他用力将还和人互相吹捧的学弟拉到了一边。
“学长,你做什么?”
他迎来的是马超迎面挥出来的拳头。
嘭——
整个空间里安静了一瞬。Fork们纷纷用讶异的眼神看过来,被他冲着脸上砸了一拳的学弟跌倒在地上,捂着脸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马超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这是你的女朋友!”他狠狠的,又朝他的脸上来了一拳,“你把你的女朋友带过来请客!你——!”
他想质问他究竟还有没有什么人性,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身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这句话完全说不出口。
从向同类挥刀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人性,谈不上算作人了。
其他的Fork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过来拉架,有规劝马超冷静的,也有慌忙去将学弟从地上扶起来的。马超两拳打的又重又狠,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马超还想给他来一拳,被身边的人七手八脚的架住。他的学弟坐在地上,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笑?”
他无所谓的抬头,看着马超愤怒的表情:“她是个Cake,我是Fork,我吃她,天经地义啊。”
“可她是你女朋友!”
“算啦学长,你在这还撑什么架子,当什么人啊!”
学弟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撕掉了女孩子手臂上的屏蔽贴。刹那间Cake特有的信息素香气充斥了整间厂房,在杂物阻隔起的空间里疯狂的碰撞。
一些没有那么多自制力的Fork已经开始深呼吸起来,他们用贪婪的眼神盯着女孩子,满眼写着快些开餐,让他们能够满足口腹之欲。在口腹之欲弥漫的厂房里,学弟沉醉的闻着弥漫的Cake的香气,疯狂的大笑起来。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刻忍耐多久了吗!”
他反手抽出了匕首,扑到女孩子身边,迷恋的,带着赤裸的欲望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可真是个傻姑娘,从看见她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个Cake了。她装的可真像啊,还想试探我能不能接受一个Cake结婚。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这是我的粮食!有朝一日她自己送上了门!我忍了一年多!一年多啊!”
“但她是你的女朋友。”
“她是我的Cake!是我养到现在的美食!”
“她是你的女朋友!”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学弟疯狂的挥舞着手臂,陷入了手舞足蹈的狂热里:“没有Fork会和Cake结合的,这是定律,是自然的规律,是基因的法则!她生来就是我的食物,你会对你的食物产生爱慕吗?你会吗?”
他手持匕首,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你会吗?你呢?你们会爱上一个Cake吗?”
“你们不会!因为你不会爱上你的食物!”
他狂笑着,伸出手臂,享受着万人瞩目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我已经不是人了。”他自言自语,“我是自人类里诞生的更高层次的捕猎者,脱离了人类范畴的顶级猎食者,我已经站在了真正的食物链的顶端俯视这个世界。”
“我是Fork。”
他转头就要挥刀向昏迷的食物心脏挥下。
马超在众多同类的阻拦下奋力想要挣脱。
Fork们应和的欢呼几欲掀翻厂房的房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股带着冲击力的信息素味道,像洪水一般,将这混乱的世界淹没。
这是一种强大的,又极致美妙的气味。
马超只觉得这种味道带着莫名的熟悉感。它让他想起了带着温热的,那夜洒在他房外的暖光。看上去包容着万物,实际上却封闭着自己,冰冷的与世隔绝。
这种奇妙的,特殊的香味像冰原上的冷雪,打着旋钻入他的鼻腔。那种信息素对他而言就像一种半身一般的存在。
不可能的,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
但是他见过的人里,如果有也只有一个人才可能会拥有这样的气息。
他不敢回头,他害怕看见自己预料里的结果。
“Cake?”
学弟疑惑的放下刀,所有人看向了废弃厂房的门口。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他穿着笔挺且考究的衣服,勾勒出一般上班族很难拥有的极细的腰线。他皮肤苍白,有种久不见光的脆弱感,但是捋起的一只袖子暴露出了流畅的手臂线条。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只是略在马超身上停留了一瞬,之后就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在马超震惊的目光里移开。
“晚安,先生们。”
他暴露在外的手臂上被他自己割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满溢着血液,滴滴答答坠落在地上,美味的信息素随着血液流淌愈发浓郁。
“你们有些扰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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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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