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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姓名。”

      “司马懿。”

      “年龄。”

      “28。”

      “你的工作是。”

      “画家,兼职研究所特约外聘专家。”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今天的谈话吗?”

      “知道。”

      司马懿坐在只有两盏白炽灯的办公室里。他的面前坐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此时正拿着纸笔,对他做着问询。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都能用诡异来形容了。仿佛被预知了一般提前预备的定位仪,不用搜寻就被直接指定了的案发地点。总控中心接到的反馈一条比一条离谱,是以当司马懿回到研究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带进了办公室。

      “因为我根据模糊定位,准确猜出了受害者的位置。”

      “你似乎很熟悉稷下大学的构造?”

      “我原本应该是稷下大学的学生。”

      司马懿一句话出口,对面几个人翻资料的声音不绝于耳。慢悠悠的,他看着对面人们交头接耳的嘀咕抱怨为什么这一条在资料上没有,又补上了一句,“当然,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但是没有去。”

      “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我就是在正面回答问题,你们干什么这么着急?”司马懿皱眉,语气加快了几分,“这个地下室是个画室,隶属于油画系的一个教授。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学习绘画。

      稷下校区老建筑群对外能够开放的不多,美术学院的楼是其中唯一的一个不需要电子证件就可以自由进出的,而且因为院系搬迁,这栋楼的地下画室已经废弃已久,如果定位出现在老建筑群,美术学院地下室是唯一的可能。

      这个推论成立,所以我赌了一把,没想到赌对了。”

      讯问组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两分钟,才有人悻悻地道:“你可以提供一下这个画室的教授名字吗,我们需要和他也谈一下。”

      “他已经死了。

      这间画室,为一位教授与讲师共同使用。两个人在十四年前因为暴力伤害事件,同时丧生在画室里。

      这个案件,是研究院十四年前所经手的最大的案件。也是我为什么会在未成年时接受聘书,成为研究所外聘专家的原因。

      他们是家父,还有家母。”

      司马懿语出惊人,他垂着眼,看不清究竟什么表情:“这间画室不是第一次变成案发现场,先生们,其中的原因我比你们更想知道。”

      讯问组一直到送走司马懿,都保持了一种非常尴尬的表情。司马懿假装看不见那种了然中带着怜悯的表情,他站在走廊的小窗前,沉默着看着外面的深夜。

      之后一把将小窗推开。

      今夜的天空黯淡。

      他贪婪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就像十四年前一样。当时研究所空有地盘,人还没多少。他被人从画室中带出来后无处可去,有人给他在这层随便找了个空房间休息。睡到一半他出门,就是在这扇窗子面前,他伸出手,试图去借着月光看清掌心里究竟是什么颜色。

      十四年前的黑夜独行与十四年后身侧的人来人往,在微妙的瞬间重合在了一起。他恍惚的伸出手,手心里仿佛残留着沉重的匕首留下的深刻印痕。

      已经没剩下多少人知道,他变成一个编外专家,究竟是因为他的头脑,还是因为一种变相的监视。他一直从事着兼职而拒绝转正,事实上也是内心身处他剩下的最后一点坚持。

      他不想彻底的被同化。但是这片建筑已经吞掉了他整整一半的生命了。

      十四年前,一对教师夫妇在校内的画室被绑架。两个人生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当司马懿和一群学生发现他们的时候,整个画室不啻于和地狱等同。学长和学姐们几乎要把报警电话打爆,在一片血红色里,他小心翼翼的托着母亲仅剩下骨架的手,听见了母亲在剧痛中含混的遗言。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心下大恸。母亲已经被痛苦摄取了灵魂,她祈求咒骂想要一个解脱的痛快,却一直到最后都没能认出他。现在被人称一句年轻有为的所长当年也不过是个因为年龄最小所以被安排来陪孩子的实习生,最终拍板收留他的是当时的老所长——那个年纪不小但是长了张娃娃脸的人有双利眼,看上去是个只会天天捧着杯子打瞌睡的老好人,实际上一眼就认清了他变得残破的,扭曲的灵魂。

      ——你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的恶意,那就试着通过研究它来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去驾驭它,让它为你所用,而不是——

      “为你所用,而不是被它驱使,除非你想再经历一次失败。”

      “你记得比我牢。”

      “我也不想,师叔退休时逼着我背了半年,晚上做梦都是他逼我反反复复的背这段话,就怕哪天拦不住你。”

      所长站在他身边:“来颗?”

      “不抽了。”

      于是所长自己把烟叼在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多余的烟雾顺着窗子飘出去,他眼下青黑,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事情忙的不得了:“说起来今天这事必须谢谢你。”

      “……”

      “鉴证在门外找到了非常多的信息素残留,如果你没有带我们直接去那个画室,或者说没有让那闺女把外面的人吓住,今天就不是解救人质,而是准备收尸了。”

      “信息素检验已经出来了?”

      “会引起社会舆论的案件在实验室有优先的加塞权利——九个,比上次还多俩。”

      他吐出一个眼圈,挥挥手将它打散:“信息素对比很困难。到现在我们对于Cake和Fork的社会认知依旧处于起步阶段,而且在这个阶段已经停留了非常久。”

      “嗯。”

      “我最近也听了一些意见,觉得我们总是这样在暗地里被动挨打不是这么个事。Cake和Fork的保护与管理,不应该作为暗地里的事情,不管是建立真正的保护机制,还是数据库。”

      “你想支持公开?”

      “是,我想要支持公开。将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实际上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却终于难得的有些雀跃:“现在我们行事都要和外面的报警系统联动。虽然我们理论上能够获得一手信息,但是我们不是正规军,遇到任何事情都也必须要经过申报与转接,这已经让我们的信息敏感度天生就会慢一层。”

      “但是成为正规军,你就能获得更多的一手信息,甚至是能够搭建起和DNA数据库等同的信息素数据库,录入信息,统一监控管理——听起来很诱人。”

      “是的,很诱人。”所长点头,“所以,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

      司马懿失笑:“你确定?我就一个编外人员。”

      “但是这件事你应该才是最有资格拍板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不是吗?”

      所长道:“无论从什么角度,你确实应该是最值得被征询意愿的。”

      之后他们两个人靠着走廊落地窗的护栏,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一直到几乎要笑出了眼泪。司马懿弯着腰,慢慢靠着栏杆蹲下来,将自己埋在了这做梦一样的十四年里。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道,“这对我而言不是件小事。”

      “我已经等了半年了,倒是也不在乎这几天。不过你只要能松口我立马请你吃饭。”

      “算是贿赂?接受点餐?不怕我喊个大胃王把你家底吃没了?”

      “只能请一顿食堂。”

      “滚。再不滚把你蓝毛都剃了。”

      司马懿笑骂,所长得偿所愿,拿着手里的东西准备去往实验室送了。司马懿看着他手里的文件盒里大包小包的塑封袋,随口问了句:“都是从现场来的?”

      “出现场的说的,都是新鲜东西,也沾了信息素,让送去看能不能对的上。”

      “都是什么?”

      “最有用的是个小票根,可能在外套里放了小两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还有什么鞋底的叶子,消毒湿巾……这个药片是什么还不知道。”

      所长看着司马懿捏着那个装了小药片的袋子皱眉:“蓝色的,没准这是什么传说中的不知名小药丸?”

      司马懿对他的打趣恍若未觉。他只是看着这东西,想起了某些非常碰巧的事情。

      这东西他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嘿,你又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

      司马懿恢复了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

      ……

      巧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巧合的事情。

      以前司马懿并不在乎巧合。当他还没成年那会,老所长暂代了他的监护人,他经常会被恶趣味的扔到任意一个当天母爱泛滥的办公室里,在家长里短中艰难的完成布置下的学习。他经常会听见人们聊天,比如两个人回家结果手里拎了同样的菜,比如晚上想要逛街总能和闺蜜看中同一件衣服,再比如明明没说却在纪念日收到了想要的礼物。

      基于生活习惯的共通,生活爱好的共通,生活目的的共通。

      他在各种被浪漫包装成巧合的信息流中,将人的每一天,简化成了以一日三餐为分界的几段。

      因为长时间的共同生活,所以你们会买到同样的生活物资。

      因为长时间的共同生活,所以你们会产生同样的生活审美。

      因为长时间的共同生活,所以你们会出现同样的生活需求。

      这些都不是巧合,是必然,是生活共通之后产生的必然结果。世界上也没有巧合,当人的活动被共同的时间表所限制,那么留给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本就不多,重复着别人经历的一天并不是抄袭他的生活,而是你们身处同一个世界的证明。

      但是现在,他很想证实巧合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他记下了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马超没有睡,在听到门响的时候,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扔下手里的手机,跑到门口去开门。
      开门关门会带进来冷风。

      受不得刺激的二狗子又是连着的一串咳嗽。他偏着脑袋咳了半天,司马懿换着衣服,像是没注意一样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吃药了吗,怎么失效这么快?”

      马超一拍脑袋,药片都不知道忘哪去了,急火火的跑去翻药片,梗着脖子往里吞。司马懿名正言顺的翻出了泡面准备给自己煮。他从冰箱里翻出了仅剩的两个鸡蛋,想了想,又走出厨房,问马超要不要也煮一份。

      “要!”马超答应的非常干脆。不仅如此,他还在厨房门口一边盯着司马懿又翻出来第二个锅把两个炉头都占上,一边碎碎念的抱怨,说今天他们原定好的聚餐结果没吃成,现在他快要饿瘪了。

      司马懿给他多加了一块面,还强迫他去冰箱里弄来了一把青菜,烫进他的碗里。

      马超吃的很快,吃完以后睡意上涌,本来还想撑着刷碗的人被司马懿赶走,不多时卧室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时候时间即将到十一点。

      司马懿刷完碗,异常安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盯着墙上的表,看着时针与分针在整点时形成了完美的十五度夹角,缓缓的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

      他湛蓝的双眼意味不明的发亮。

      他首先将手里捏着的,眼药水瓶一样的东西销毁了。里面的液体是经过实验室浓缩的精华,剩余的被他冲进马桶,连瓶子都一起剪碎冲走。在销毁了药物后,他首先给自己套上了手套,之后慢条斯理的清点着最近消耗颇多的感冒药。

      对待重感冒,人们往往会才用复合药物进行治疗,其中需要的功效包括且不限于止咳平喘,消肿解毒,止痛退烧等。

      退烧药只用过零星两三粒,是马超发烧那天自己给他灌下去的。

      常规感冒冲剂早晚各一次,数量正确。

      消炎药早晚各一次,数量正确。

      止咳药。

      他将铝封药片拿起来,对着灯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透过透明的塑料层,里面的药片是椭圆形的,有蓝色的外包薄膜。在正中心的位置有一道短促的压痕,内含有效成分,可以非常迅速的止咳。

      因为某些原因,司马懿在被他咳嗽烦了以后经过研究所同事推荐给他买来了这种止咳药,但同样是因为药物成分问题,他只允许马超每天只吃一次,药量减半。

      现在他消耗的药多了一颗。

      那颗药去了哪呢?

      世上没有什么巧合。

      司马懿来到了马超的卧室,带着惊叹的目光,近距离的,激动的观摩着马超的睡相。马超睡相极端的不好,上次司马懿忍无可忍把他掀起来吃药的时候是他合租这几年来难得的进马超的房间,如果不是因为那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室友居然还有裸|睡的习惯。

      那天当他掀开马超快把自己勒死的被子时,从地面掉出来的人肌肉坚实顺畅,带着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活力。他趴在那里时,即使只能看见后背的线条,也不难从流畅的轮廓联想到这些肌肉每做是怎样的膨胀,收缩,在极端的力和美的缝隙中反复横跳,最后收束在健壮的腰线里。

      一个活生生的Fork。

      司马懿应该感到危险和紧张的才对。眼前这个在药物作用下陷入了半昏迷的Fork至少和三起事件有关系。现在他没有反抗能力,只要他掏出手机打一个电话,半个小时都不用,他就能在昏沉中被人带上强制性的嘴笼与手铐,扔在监禁室里老老实实交代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他不想这么简单。

      他近距离的观赏着他自成年后,距离最近的Fork,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的眼神思考着他接下来堪称绝妙的主意。

      ……

      马超这几天有种坠入了狂喜的水深火热。

      也许是因为天越来越冷,他经常时不时出门采风的室友最近这段时间一改往日的神出鬼没,开始在家里待着寸步不出。

      这很要命。

      他从来不知道司马懿只要不出门,衣品能变成另一个人一样。

      起因是那天他下午才有课,一觉舒舒服服睡到了上午十点半。当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正好看见了同样睡眼惺忪的司马懿端着杯子出来找水喝。

      衣冠不整的那种。

      家居服本来就扣子少,现在前襟扣子一个系上的都没有,直接从喉头到腰敞了个彻底。弧线玲珑的锁骨,线条流畅的胸肌,排列整齐的腹肌,腰线细的眼睛发晕,家居裤松松垮垮的挂在胯上,几乎随时危险到要掉下来。

      也许是终于注意到了身后有个人,司马懿转过脑袋来的时候明显看上去还没怎么清醒。他一头半长的头发凌乱的四处翘起,唯独额头上一撮挑染顺从的低垂下来。他半回着身体,茫然的举起杯子:“你也要喝水吗?”

      苍白色的皮肤之上,被温水浸透的双唇红艳如血。

      马超瞬间清醒了。

      他绷着身体老老实实喝了水,还道了谢,之后安安稳稳的回了房门。当房门关上的时候,他靠着屋门蹲下,手指插在头发里,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他悲催的发现,他居然就这么一眼就有反应了。上午的斜白阳光下司马懿苍白的太像一个让人充满着蹂躏欲望的,脆弱的梦境。即使他很清楚对方是个和自己过分类似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试着打开了门,在深呼吸几次后努力平复了心情,往司马懿那边看。司马懿正在等下一壶的水开。迷迷瞪瞪的伸手在橱子里捞平常喝的茶叶。此时他踮着脚,从背后看上去像极了一张拉开的,饱满的弓。

      马超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在深色的床单背景下,如果他挣扎着伸展出这样的肢体线条,自己应该会是怎么样的颤抖着,虔诚的去摩拜这躯体。

      完了,他对自己说,马超你完了。

      他对一个普通人诞生了含有“吃掉”欲望的意识,当然这个动词带有非常多的含义。

      这只是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他突然发现自己观赏到司马懿衣冠不整的样子的时候越来越多。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阳台上那个看似废弃的椭圆仪是还能用的。司马懿在锻炼的时候喜欢穿紧身的衣服,那种衣服一半质量都很一般,远了看是件普通的无袖衣,离近了就会发现因为弹力作用布料往往都能透光。高领会一直延伸覆盖住喉头,喉结在黑色布料下小小的一点。

      司马懿并没有发现在背光里的自己伸个懒腰是种什么样的风景。他扯掉耳机以后敷衍的打了个招呼,就当着马超的面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随手脱下来。凭空一个弧线甩进洗衣篓,马超觉得他好像把自己的魂也一起扔进去了。

      当天晚上他进入了诡谲荒唐的梦境。梦里的人高坐在王座上,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他手指苍白的底色下浸染着松节油的味道,动作怜悯的拂过他的双眼,却又恶狠狠的掐住他的脖颈。湛蓝的眼睛是冷却在冬日里的空气,比水更加清澈,比天空更加深邃。它带着疏离看过来,点燃了一把冰下的烈火。

      而他抬起头,像极了被发现不臣之心的骑士引颈就戮。他想要冒犯的握住他的手腕,告诉他想要致人于死地,用手绝对不是个很好的选择。他应该用牙,去撕咬,去掠夺,感受齿间冰凉的皮肤之下是滚烫的,蓬勃的血液流淌。那线条美丽的臂膀会撕扯着他的头发陪着他一起坠入深渊,他会想要把黑白的极简线条构造的人染上艳丽的红色,比如颤抖的唇,微闭的眼角,甚至是某个隐秘的,等待他去入侵的入口。他会克制不住的咬着他的肩颈,直到留下深刻的印痕……
      然后他自梦中惊醒。

      没有紧贴的躯体,也没有绮丽的交缠。

      他从床上爬起,对门司马懿的房间还亮着灯。马超在黑暗的门缝里席地而坐,看着对面敞开的大门里,司马懿像梦里那般坐在高凳上,手持画笔,在画布上涂抹他的世界。大灯小灯装饰灯,纯白与暖黄的光线从门框里如同水银流泻,泼洒着飞溅给予万物温暖。

      除了缩在阴影里窥视的他。

      他伸不出手,因为他怕看见光明之下,自己的手上沾染的尽是血红。

      我想要祈求的爱人啊,你将我的世界在玩笑里践踏到支离破碎,我的獠牙断裂,指爪收起,遍体鳞伤的爱情禁锢着我的理智,即使你自我的世界里跳出,也只敢在你的光芒下微笑着自尘土里捧起卑微的心。

      他不会接受一个杀人犯的,马超这么绝望的想着,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黑夜深处。

      当学弟以他做出来的软件威胁他入伙的时候,其实他心理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谴责。他转变的太快,适应的太好。他用最快的速度抛弃了理智与人性并自得其乐,而这种干脆也给他带来了最大的恶果。

      如果,他当初没有吃下那一口,事情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可能会永远都品尝不到味道,但是他还是个人,一个正常的人。不用为了隐秘的欲望去费尽心思的掩盖什么。他可以正大光明的,随时随地厚着脸皮纠缠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世上没有如果。

      Fork在品尝到Cake血肉后,中止进食的统计数据为零。这是生理欲望被激活后的必然结果。即使他试图去戒除,已经被激活的基因会无休止的影响他的理智,直到他变成他基因想要他成为的疯狂的猎食者。

      他回不了头了。

      无忧无虑的少年人有了不能说的秘密,要命的秘密。

      马超的情况还好,他刚刚转化,比较克制,到目前为止真正参与聚会的次数也只有两次。如果给他时间,他暂时还不会到那种为了吃两口肉而发疯的地步。

      但是很多人等不了。

      Fork里自从暴露了天性后选择放纵的人非常多。不仅仅是因为口腹之欲,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带给了他们一种游走在犯罪边缘,不断的触犯又不断的全身而退带来的微妙的满足感成就感,他们因此而举杯欢庆,早已不知道自己被大自然注定了结局。

      上次失败的聚会让他们很不满。

      他们并不满足于那种找个代理人,这样只要在家里就能安全的品尝的生活。他们就像那种上瘾的食客,品尝到味道后就想追求更美味,更新鲜,要看着猎物陈列在眼前。

      即使上次中断的宴会快把他们胆都吓破了,也不免要在事后抱怨两句。一来是装的自己好像没那么胆小,二来也是拱火一般,怂恿着人一起再去触犯点什么东西。

      上次的组织者被下了面子,这次发狠,说马上就会再组织一次。

      ——真的吗?

      ——别又和上次一样吧。

      ——你们就等着吧,这次出什么事都没法阻止咱们。

      大学的宿舍里最常见的设备,就是每个床上都一般会安装的床幔。四面床幔拉上,这就会变成一个两平挑高的私人空间。

      空间里发生了什么连天都不知道。

      因为失去了一个室友,宿舍里的气氛已经沉闷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学弟的女友在学校里遭遇了绑架,室友们除了安慰他几句,也做不出来别的事情。他们关上了床帘,拒绝去看那张已经空出来的床铺。

      而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学弟拿着手机,烦躁的咬着他的手指。

      他是个Fork,也是个非常,非常早就转化的Fork,也是一个过早的了解到了Fork是什么的人。

      他觉醒在他小学时代,但是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望梅解渴一般,在各个Fork的互助群里游荡。看着别人聚会,一遍遍的模仿他们叙述的口吻,最终让自己价值观形成的那几年,不负众望的走歪了。

      正常人的学生时代都不会有太多的自由,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自由。所以当他上了大学后,他获得了想要的自由的同时,他也压抑不住自己已经变得扭曲的人性。他不仅开始参加聚会,甚至依靠着频繁的聚会,逐渐变成了管理者一样的角色。

      他找到的身为Cake的女朋友甚至都不是意外。或许换个说法,在他眼里,他早就将他的女友认定是他豢养的,最适合用来举办宴会的珍馐。

      对他而言比较意外的惊喜是他的舍友,居然也是个Cake。

      他成为了他再次转变身份的突破口。

      但是现在他好不容易在Fork的群体种取得的地位,因为一次失败而变得岌岌可危。他必须让人知道他是一个强大的,合格的猎食者,他沉浸在这种供养与欢宴带来的成就感里欲罢不能,挑战他权威的人,他必须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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