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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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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在家里窝了整整两个星期,司马懿口才绝佳,把一般人三天都难批的假硬生生翻了不止一倍出来。当他回到学校那天同班们冲他那种明里暗里带着刻意的关系的招呼让他有种自己之前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的错觉。他在电脑室里蹲了小半天,终于顺出了这两个星期放假到底落下了多少进度,开始疯狂的敲键盘赶工。等他终于取下了平光防辐射眼镜打着呵欠揉脸时,他冷不防的注意到电脑室里还有其他人。
马超猛地回头,正好看见了个熟人。比他矮了两级,也是带他进入现在这个捕猎群体的小学弟在他侧后方坐着,给他打了个招呼。
他回敬了一个,感觉学弟来找他不是因为学习上的问题。
果不其然,他的学弟在礼貌的表达了自己对于马超身体恢复的问候后,话锋一转,开始询问起马超是否有兴趣参加下一次的聚会。
马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怪异。他算了算时间:“一周一次?这么快吗?”
印象中他从未见过间隔这么短的聚会:“下一个目标还是稷下的人?”
“稷下是个好狩猎场。”
“但是次数太多,引来盯着的眼睛也会很多。尤其已经连着两个目标和稷下有关了,肯定有人会盯着这里。”
“学长这就不用担心了,一切我们都会安排好,您只要参加就可以。”
学弟彬彬有礼的道谢:“而且非常感谢学长写的小程序,让我们定位的工作做的这么顺利,所以请您务必来参加聚会。”
“你说什么!”
马超猛地回头。
从相当久远的时候起,计算机系经常会弄出一些非常方便但是又很简易的小东西。马超也不能免俗,他曾经给出去露营团建的学生写过一个互相之间定位的软件,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太过分,组织人就能定位到他们所有人的距离,防止意外的发生。
他被狠狠的坑了一场。
马超把鼠标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人的行踪一旦被科技时时刻刻的监控,带来的不一定全都是安全感,多多少少其中会掺杂着因为未知而带来的恐慌。
尤其是当好几双眼睛同时盯着你的情况下。
“我总感觉不安全,有人在监视我。”
司马懿收到邀约,坐在稷下校外咖啡店里,还是之前那个隔间,女孩子的脸色憔悴不堪,有种筋疲力尽后自暴自弃的沧桑感。
他看她精神状态不好,多点了一份冰淇淋,将精致玻璃碗中盛着的三只糖球推到她面前。女孩子用勺子舀起甜点,犹豫再三,终于放在嘴里。当糖水咽下后,她终于有了那么点勇气,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这几天,一直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你看见监视你的人了吗?”
“没有,我没见到人,只是一种……感觉。”女孩子歪着脑袋,回忆着身边看上去很普通的事情,“我没有证据,但是确实经常有种恍惚感,觉得好像身边一直有人盯着我,做什么都看着的感觉。”
“你和研究所的其他人反映过这个问题了吗?”
“我说过了,但是——”
“他们只觉得是你太敏感了,是因为失去亲人太紧张了?”
女孩子猛地点头,终于遇到了能够明白她所说的话的人她非常开心,咧开嘴笑了出来,但是很快她就绷不住笑容,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眼眶隐隐发红:“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是真的实在不知道该给谁说这件事了。”
“没什么,时刻保持警惕是非常好的事情。”
“我只是,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是我们家。”女孩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冰淇淋球:“我之前专门请假回家,爸妈在知道出了这件事以后非常激动,他们很反对我在外求学,希望我能回家。我动摇过。”
“那是因为什么你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说明面上的,大概就是我现在已经大二了,虽然现在退学再考本地不是不行,但是再让我来一遍高考和杀了我也没什么区别。其次……”
“我想抓住他。”她一字一句的道,“我想亲眼看着这个凶手落网,如果不这样,我当真不甘心。”
“我知道现在回家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是不这样做的话我良心不安。”她把随身的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大份A4打印纸大小的记录纸。她把这些推到司马懿面前;“我这些天一直在接近我哥哥身边可能出现的人,我摸了他们的基本情况,还把他们当天的行踪一一的调查核实。如果关系不够亲近肯定不会有人知道他Cake的身份……”
司马懿皱起眉:“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在劝,所以——”
女孩子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她们怕我连累她们,我也怕她们为我担心,我就和她们都绝交了。”
“这样很危险,有可能你已经找到这个人了,所以你才会被盯上。”
“那就更好了,说明那个人肯定就在这些人里面。”
局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司马懿板着脸,许久,才慢慢拿过那摞完全不正规,但是耗尽了心血的调查报告,放在自己的手边,代表自己收下了。女孩子激动的站起来,在桌边对他鞠躬:“谢谢您了……我真的……真的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是您是第一个相信的,谢谢……”
“但是你必须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司马懿敲着调查报告,面无表情的开口:“这件事情我会找人来做,但是你不能再做类似的事情了,而且无论什么时候你必须保证不是自己一个人行动——等会出去有人来接你吗?”
“有。”
“不吵架了?”
司马懿挥挥手,看着女孩子终于露出了足够轻松的表情,而店外隐隐约约那个来回徘徊的男孩子已经看上去快等不及了。女孩临走时,他最后扔给她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
女孩子疑惑的看着他。
“研究院的新黑科技,定位加通话,藏好了。”
“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
女孩子最后给他深深鞠躬,之后走出了店面。她的男友等的烦躁,猛地被挽着胳膊让他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自己的女朋友拉着他往前走,原本想了半天的话转了半天没说出来,变成一句:“你聊完了?”
“嗯。”
“那个是什么人啊。”他扭着头试图往里面看,但是他完全看不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看得出是个衣着严谨的成年男人。
“是调查我哥哥那件事的人。”女孩子语焉不详的解释了一句,玩笑心起,凑到他耳朵边上悄声说:“给你讲,这是个超级,超级,超级大帅哥。”
“可算了吧,要真的长的那么好不去当明星来干这行吗。”
“信不信由你咯。”
“喂,你不会说的真的吧……是骗我的对吧!”
……
司马懿目送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离开,再翻开手边上的调查报告,慢慢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再翻几页,他一把将它合上,离开咖啡厅,直奔研究所。
搞信息对比的工作人员这几天要疯了。
上级对他们的工作进度很不满。案件已经发生了太多次,但是每次选址要么偏僻的令人抓狂,要么就在闹市区人流量多到头皮发麻。稷下大学连出两案让他们能够有了第一次算是筛选范围的收缩。
但是稷下他本部学生加教职工足足还有上万人!
技术员有苦说不出,更何况还有个在研究院里来回游荡,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的疯子会时不时的找上门。是以司马懿将一摞资料放到他桌子上的时候,技术员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懿大神,我求求你,放了我们这可怜的几根头发吧!我真的要英年早秃了!”
“给你送减压的东西,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要!”
技术员一秒变脸,乐呵呵的把资料抢过去了。司马懿看着电脑上横竖交错的记录和路线图:“凶手如果不在这几个里面,至少应该和这几个人关系密切,从这方面开始查。”
“这资料哪来的?”
“受害者家属提供的。”
“那个前几天一直说她好像被监视了的小姑娘?”技术员显然也有所耳闻,“不是说是因为恐惧心理吗?”
恐惧心理?
司马懿嗤笑一声。
曾经他也有过这种经历,让一个人能家破人亡的错误判断,一次就够了。
司马懿不想赌,他擅自决定收下这份资料,甚至还把保命用的定位系统交出去,无异于是在明晃晃的打很多人的脸。有面子上挂不住的人硬着头皮想去问问为什么,往往都被研究所里待了时间更长的人拦下来,告诉他这件事最好不要管。
这种事情牵扯到更加久远的,人们不愿意再碰触的记忆。相比较是不是相信一个小姑娘的证词,显然去考虑怎么从各类信息汇总中查出那几个Fork的踪迹更加重要。
这场追逐战在冬天最冷的时节到来时进入了僵持阶段。双方都在试图研究对方的下一步动向,试图在一触即发的交锋中赢得一些先机。司马懿依旧经常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对着画板发呆,不过相比较以前显然现在他心神不宁,经常抓着手机不自觉的出神。
如今他能够做到的都已经做了,谁最先沉不住气,谁就是那个要露出马脚的输家。
他蘸着颜料在画布上无意识的涂抹。先是画了个弧线,之后用大号的刷子抹开,如果不说看不出来这大概是太过于抽象的月亮。
他又想起了月亮……月光总是当着最沉默的目击证人,但是它照亮了黑夜里的世界,却不分缘由与阵营。
直到躲入月亮看不见的角落,才能让世界重新一片漆黑,获得敌我不分的安宁。
但是人们在希求获得安宁的同时厌恶这种看不见的不安。
他用双臂环住自己,沉浸在和十数年前一般无二的静谧里。在他又要开始做梦的时候,他的手机嗡一下震动了起来。
马超过分欢快的打来了电话:“晚上我要晚点回家,系里有聚餐。”
“知道了。”
“你吃了晚饭没?”
他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不到晚餐时间。还没等他反驳,另一边马超已经控诉加批判的质问他是不是又要准备献身艺术今天晚上绝食,一边嘟嘟囔囔的嘀咕他如果不麻溜的决定晚饭的问题,等会他必然会让外卖上门,等回家还要专门检查垃圾桶。司马懿听的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把人劝住了。
马超整个人忙忙碌碌的,电话打的快,旁边风风火火催的也快,司马懿只来得及提醒一句按时吃药。他看着熄下来的屏幕摇头,准备把手机扔回架子上,屏幕在这时候又亮了起来。
他没看号码,以为是马超刚刚挂太快了没打完。
但是当他接起来的时候,听见的是空荡荡的回音和紧张的,撞翻了凳子的声音。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这是个没有显示号码的通讯。再凑近耳边:“喂?”
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阵噪音。
“哪位?不说话挂了。”
他等待了两秒,认定这大概是场恶作剧,或者是推销广告的新手段,准备把通讯按死。就在他即将按下挂断的时候,他听见了被压低的,带着无限恐惧的气音:
“救……救命……”
前几天还刚刚和他面对面交谈过的女孩子声音飘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先生,我好像被绑架了!”
传统意义上,一般大学的普通专业到了大二才是最开始忙碌的时候——公共普修课没完要忙着排课收尾,铺天盖地的各种专业课也提上了日程,女孩子今天遇到万恶的早八。
早八是无数学生回笼觉的拦路虎。
女孩子改不掉早起的习惯,她醒来的时候天完全没有亮,舍友们还在睡梦中。她在床上坐了片刻,之后蹑手蹑脚的简单出门洗漱了一下,回来铺了一下被子,拿着昨晚收拾好的包出了门。
宿舍楼外面人很少,寒冷冬天没有亮起来的时候就算是每天早上赶着食堂开门吃早饭也要掂量一下够不够北风吹的。她穿着靴子和厚厚的外套,靴底在水磨石的楼梯上敲击出闷响。一楼门口的大正容镜那里,她面对着自己,打了个招呼权当做给一天加油:“早上好,今天也要努力。”
顿了顿她又添了句:“你也早上好,哥哥。”
之后她才真正的离开宿舍楼。宿舍距离食堂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稷下的占地面积在数次合并扩建后变的有些离谱,她在昏沉的夜色里踢着路边的干枯叶子,被冻的又干又脆的落叶咔嚓咔嚓的碎开,声音像极了在嘴里咬开的酥脆蛋卷。
她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直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在这种时候再次降临。
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先是疾走了两步,在下一栋楼的拐角突然转身,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存在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仿佛她刚才听到的像重奏一般踩着树叶的生意像一个错觉。
她把手机拿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为了便于拨出电话,她脱下了一只手套塞进了兜里。没有手套阻挡,她的手指在迅速的变冷,僵硬。她在原地站了足足两分钟,在终于确定暂时没有跟踪者显形时,她决定最好快一点前往目的地。
这个停顿是她做的错误判断。
跟踪者从楼体的另一端已经绕了过来,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辨认不出自己究竟是身处什么地方了。
她应该是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四周很黑,她看不清楚都是什么,只能摸到一些桌子椅子之类的杂物,她试着推倒了一个桌子,震耳的坠地声混合着劈里啪啦各种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求助。她摸着身上——手套已经没有了,之前穿的厚外套也已经不见了,更不要说背着的包和捏在手里的手机。
地下室很冷,冷的她全身都在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扶着墙,试图找出这里的出口。她摸索着寻找任何类似门框一般构造的结构。当她找到地下室的大门时,她欣喜若狂。
她狠狠撞着门,大门纹丝不动。这种连晃动都没有的感觉不合常理,最有可能的就是大门被从外面堵上了。她又试图去找什么东西来撬锁,结果发现门内的锁眼被灌进了类似泥浆的胶体,凝固成了一团。
气急败坏的她用力踹了一下门。在门板的嗡鸣中,她的靴筒里掉出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
司马懿当时送给她的定位器静静的躺在她的脚边。